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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一天愣了一下。 江意进入高三之后,明显忙了起来,却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来医院,除了照顾谢线条,还要给他讲每天学习的知识。 每天晚上十二点,江意才会离开,然而直到第二天早晨六点,他来看一眼谢小天,确定他状态很好,江意才会再去学校。 谢小天问他:“不累吗?” 江意每次都是轻轻摇摇头。 直到今日,江意讲着题声音越来越小,谢小天再看过去的时候,江意撑着胳膊在他病床前已经睡着了。 谢小天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缓慢地伸手点了点江意的眉心,他眉心拧着,即便是睡着了,那里的倦意也挡都挡不住。 他心里一涩,突然感觉这样下去也挺没意思的。 江意讲的题,他其实一点儿听不懂。不是他不想听,他努力好久,那些东西却依旧像是天书一般,钻进他的脑子,又空荡荡地钻出来,什么也没留下。 而江意,却每天都要为此受累。 谢小天起身,把毛毯盖在江意身上,转身出了病房门。 外面下起了小雪,将周围染成白色,谢小天站在走廊上看着外面的天空。 阴沉的,压抑的,没有生命的。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更长一点,谢小天记不清了,房间里传来轻微的动静。 “怎么不喊我。”江意在病房里走了出来。 “我——”谢小天看了江意一眼,最终,“我学习有点累了。” 江意站在他一侧,两个人肩膀挨着:“累了就休息一会儿,手怎么这么凉?在外面站了多久了?” “有点困了,”谢小天垂着眼睫突然说。 从上次的事之后,谢小天就很少笑了,或者在别人眼睛里看来微不足道茶饭后随口一提的事,却对某些人来说相当于抽筋剔骨。 他妈妈的自杀就像是一根刺,那根刺在谢小天胸口处插了十年,而今终于生根发芽,一动就血淋淋地疼。 江意像是突然觉察到什么,一把抓住谢小天的胳膊,“点点……” 他却不知道说什么,最终只能道:“那今天就先去休息,我明天再来。” 谢小天点头:“嗯。” 江意背了书包,谢小天在后面看着他,看他走出去几步突然回头。 “明天见,小天。” 谢小天愣了一下,半晌,才努力扯出个笑说:“明天见。” 雪下得越来越大,江意下了楼,走在医院的路上,雪把他的身影模糊成一个虚影。 谢小天看着那道影子,心里倏然升起一股茫然。 “江意是个好孩子,”谢川从身后走了出来,叹了一口气:“小天,这样拖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他现在已经高三了,高三竞争激烈,保送名额还没确定下来。”顿了一下,他说, “我——给你说的出国治疗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谢小天没有说话。 半晌,他才道:“我想出去走走。” 谢川张了张嘴,半晌才说:“去吧,别在外面待太久。” 雪下了厚厚第一层,现在还不算太晚,路上行人还挺多,谢小天漫无目的走着,不知道该去哪里。 他转啊转,就去了北街。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人,却没能缓解心底压抑的情绪 他绕了几圈,又回到张婆婆开的那家店。 豆花面三个字不知怎么的,被抹掉了。 小屋里的风关着,里面熟悉的人也不在那里。 张婆婆关门不会这么早啊。 谢小天皱眉,想要离近点的时候,一个穿羽绒服的男人喊住了他:“喂小孩别去了,这家店一周前就不干了。” “为什么?”谢小天怔怔地问。 张婆婆开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离开过她家小店,怎么会说不干就不干。 “这家的那个老板突发心肌梗死,”男人说,“发现的时候已经完了,没抢救过来。” 谢小天抬头,看着那人突然提声问:“什么叫没抢救过来?” 可能是声音有点凶,对面的人也没了耐心:“没抢救过来就是没抢救过来,就是死了,这都理解不了嘛。” 死了。 谁——死了? 这句话像是突然击溃了谢小天的心理防线,他不敢相信地跑到小红木屋的门口,猛然敲着门:“开门,开门,开门啊张婆婆。” 旁边的男人见此,骂了一句神经病转身离开了。 “我是,小天啊。” 门敲了几十下,里面却依旧一片死寂,直到他的手敲得通红,谢小天才慢慢蹲下身子。 他眼眶通红,看着满天的雪飘落,压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 “张婆婆,开门啊,我想,吃你做的豆花面了。” 红门紧关着,寂静得可怕。 ……再也不会有人问他吃没吃饭,然后笑着给他端一碗豆花面了。 * “学霸,你慌慌张张去哪?”耗子放学就看到江意魂不守舍地,拿着书包就要向外跑。 “医院。”江意说了一句,就快速下了楼。 耗子看着他的背景小声嘟囔:“医院就在那里,天哥也就在那里,这么慌张干什么。” 江意到医院的时候,只感觉沉闷的厉害,他给谢小天打了无数电话,但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他气喘吁吁地跑进楼,径直地朝着病床里赶,要进门时,却被值班护士一把抓住:“哎,跑这么久干什么,这里是医院,安静点,找谁?” “谢小天,”江意说,“我要找谢小天。” “那你走错了,”护士看了看住院牌,“里面病人叫张特。” “不可能,”江意执拗地看着她说,“明明昨天还在。” “这很正常啊,”护士说,“这个医院里每天都会有人出院,又会有人进来,你打电话问问。” “不,他还在这儿。”江意捏着书包说,“他给我说好了的,要明天见。” “哎,我说你这个小孩,给你说了你找的人不在,”护士皱眉,带着点不爽地说,“你再这样我喊报案了。” 这时,护士站交接完夜班要下班的人走过来,她看了一眼江意:“你找谢小天?” 江意抬头看向她。 “别找了,”护士说,“他走了。走之前给你留下一张纸条。” 说着,她从兜里掏了一下,将那张纸条拿出来,塞江意手里。 对不起,我可能不能陪你一起去大学了。别再管我了,也别再等我了。 这次我是真的,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 江意愣愣地看着前面的字,手指收紧,半晌,他撑着手,捂了一下眼睛。 人流拥挤的走廊里,谢小天靠在墙上,眼睛盯着长道上那个身影,只觉得心像是被什么揉碎撕裂又被粗暴粘在一起。 对不起,江意。 对不起,让你遇到这么狼狈的谢小天。 “不出去见一面吗?”谢川说。 “不了,”谢小天手心被捏出一道血印,“走吧。” 他怕见了江意最后一面,就再也走不了了。 “临走前,还有要去的地方吗?”两个人离开医院的路上,谢川问他。 谢小天低着头说:“有。” 出国前一天,谢小天一个人去了海边,他坐在海边的礁石上,背景单薄而孤寂,巨大的浪花扑打过来,打湿了他的裤腿。 “小天,回头。”熟悉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谢小天猛然回头,只是——身后空无一人,只有咸湿的海风吹着他。 他眼睛慢慢地发了红。 江意,我再也看不到那天的飞鸟了,那样洁白的,宛如梦境的飞鸟,再也不会在我身后出现了。 * 这个冬天似乎格外冷,清洁工呵了一口气暖了暖手将地上的雪扫到一边,抬头的时候,一个个子很高,穿着校服的男生站在了这家别墅的门口。 这已经是这个月,他第四次见到他了。 男生穿得很单薄,冷冽的眉眼在大雪下显得更加没有温度,他坐在别墅门前的长椅上静静地不知道在想什么,清洁工看了几眼,等他把这一片的雪都锄完,没忍住开口说:“你是在等人吗,这家没人。” 江意抬头看了他一眼,半晌垂着眼睫说:“我知道。” 清洁工不知道说什么了。 又开始低头扫旁处的雪。 过了半晌,他又模糊听那个男生说:“会回来的。” 清洁工抬头:“孩子,你说什么?” “会回来的。”江意捏着自己的掌心,执拗地说, 谢小天说过……明天见。 虽然晚了一点儿,但是会回来的。 回去的时候,江意经过北街,那家熟悉的面馆门前落满了雪,无人清扫。 江意在路口站着,看着老桐树的叶子铺了满地,和雪混在一起,他走到谢小天经常坐的位置,坐在那里,摇了一下铃铛。 一天又一天。 他坐在这里,头顶的叶子返青又变绿,张婆婆的面馆的牌子被她家里的儿女摘掉了。 几个人为了房子的事争吵不休,红房子开始褪色,像是一滴枯萎的血,又像是张婆婆发髻上经常带的棕红色的绢花。 再后来,房子也没了。 春去,夏去,秋去,又是一个冬天,江意抬头看着天空,这才恍惚了一下。 “谢小天,”半晌,他伸手捂住眼睛,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桌位上,声音慢慢低下去了,轻的像是幻觉,“你又骗我。” 明天见。 他等了一个又一个的明天。 却没等到谢小天的那句明天见。 江意从这里离开的时候,把铃铛摘了下来,挂在旁边的老桐树上。 风吹过铃铛,泠泠作响,看着那个少年走进雪地,越过了北街,只留下一道清冷的背影。 第 仲夏 第
第56章 又是一年盛夏, 北街又开始燥热起来了,尤其是下午,像是被闷在气球里, 一戳,就爆了。 直到天色渐晚, 这热意才算是散下去一些。 耗子李长江和顾满满几个人, 难得聚在一起, 面前的烧烤摊是高中的时候经常去的, 老板跟他们很熟。 “这破天热的,”顾满满摔了一下满头的波浪卷,一边扎头发一边吐槽,“真是不是人过的日子。” “顾大记者, ”耗子开了一罐啤酒, 噗噗声音中, 他说, “你好歹也是记者, 能不能注意形象。” “注意个屁,”顾满满说,“没气死就算好的, 还注意形象。老娘又不找对象, 用得着注意形象。” “哈,”李长江搭话, “林凌那小子呢, 没粘着你出来?” “别提他,”顾满满摆手, “一提他更来气, 天天给他说点什么, 他除了好好好,就是是,一点儿个人主见都没有。” 耗子啧了一声:“这么听你话你还不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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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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