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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八岁时,小学改建,所有孩子都迁到县城上学了。周妈妈不舍得他来回奔波,直接在县城买了房。县城和村镇很不一样,那么多陌生的人,那么多可以做的工作。早年攒下的钱还有,但周妈妈已经开始筹备孩子长大后的花费了。 她找了个服装厂上班,每日早出晚归。当然,这个时候的周傅年已经像一个小大人了,大部分事情都不需要她操心。最重要的是,或许是越来越长大,那不知原因的粉尘敏感已渐渐不再发作了。一切都有了奔头。 命运的转轮总是出其不意地启动。 那是一个天气不是很好的夏日午后,云阴霾霾的,随时就要下雨一样。但风很凉爽,周傅年穿着一件周妈妈从厂里带回来的黑色布衫,捧着砖头般厚重的书,搬了椅子端正坐在白灰的墙下看书。 一身奇装异服的中年男人扛着摄像机走过,突然两眼冒光,噌噌噌往周傅年奔来,劈头就跟骗子一样问:“小朋友,想演戏吗?” 这个中年男人就是被称为权谋剧元老级导演的张长长,名字越奇怪人越厉害的典型代表。只不过没过几年他就病逝了。 周傅年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他说:“什么戏?” 男人拥有极好的口才和极富渲染力的腔调,轻而易举地用语言绘就了一个有血有肉的少年状元在理想和现实碰撞中求得真我的故事,亦或者说人生。 总之,周傅年的演员生涯,是从这里开始的。 和外表不符合的沉稳让他饰演的少年状元一战成名,家喻户晓只是一夜之间的事情,各大荧屏上是同一个小孩子的脸,他一举成为了年纪最小的最佳男主角奖获得者。 演戏开始占据了他的生活,尽管他成绩永远名列前茅,可校园生活终究是离他远去了。周傅年像冷静的旁观者,目睹着这一切的发生,那一颗清湛的心却从未变过。 宋竞卿的出现,在他成为演员的第十五年,也就是三年前。 那是周傅年众多古装戏中的一部,他在其中饰演一位年轻的丞相。彼时周傅年已经是家喻户晓的影帝了,有人关注着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可是宋竞卿不一样,他偷偷的,不像其他人一样上来搭话,却一直看着。 宋竞卿是一个群演,他顶着灰头土脸的妆容、乱糟糟枯草般的头发,走路时佝偻着腰,眼睛全被头发挡住了,估计是乞丐或者难民一类的角色。 周傅年很快就注意到了他,因为他总坐在不远的地方,要么看周傅年拍戏,要么看他背词。周傅年随时随地,都能看到他在那里。 周傅年以为他是自己的粉丝,终于趁着一天休息时,朝着他走了过去,想与他说句话。可宋竞卿愣愣地盯到他就快走到自己面前了,他突然发出一声呜咽,慌乱地仓促地从周傅年面前跑开了。 陈易叼着一片饼干从后头跟了上来,“这人干嘛,见到鬼了?” 周傅年没答话。 可过了一阵,宋竞卿又回来了。他又开始看着周傅年,并且从不避讳和掩饰的,几乎快成了周傅年的影子了。 周傅年不愿惊扰了他,任由他围绕四周。 直到那天下午收工,周傅年和陈易刚回到休息室门前,一个人影如箭般冲了出来,几乎就快撞到周傅年了。人影本可以逃脱的,如果他没有十分突兀地拐了个弯,速度忽然减了下来,转而朝陈易旁边冲出去。 他被陈易拉住了,不是宋竞卿又是谁。 陈易冷声问:“你谁呀,干嘛老跟着我们家傅年?” 陈易话里不知道哪几个字触碰到了宋竞卿的逆鳞,他突然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人,胸腔因极度愤怒而剧烈起伏。 一只手突然搭在他的头上,他那凶神恶煞的模样突然呆滞了,只知道僵硬地转过头看着身边的人。 周傅年似安抚孩子,摸了摸他的头,让陈易把拽着他的手放开,道:“没关系,你走吧。” 那个时候周傅年经常丢东西,有些人会偷盗艺人用过的东西去转卖,他以为宋竞卿是做这个的。 他说没关系,其实他是希望这个看起来才十几岁的孩子能辩解几句的。但是并没有,宋竞卿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然后走了。 陈易先进了屋去,看了一遍奇怪地说:“也没丢东西啊,他来干嘛的。” 周傅年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是自己误会他了。 他一共见过宋竞卿三次,这是第二次。最后一次,是在演戏的时候。 乞丐拦住丞相,要讨赏钱,却被随行的官二代少爷一脚踢死,由此借刀杀人引出官二代满家灭门之祸的导火线情节。 周傅年认出了宋竞卿,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发挥。而宋竞卿则演得更好,他完全不像一个群演的水平。那演官二代的是当年新晋的流量演员,叫什么周傅年已经全然忘却了。 突变发生在那踢向乞丐的一脚上。当时的走戏是以官二代借势踢向乞丐,乞丐顺势翻滚出去的承接完成的。 宋竞卿演得太好了,他假装被踢飞的模样逼真无比。导演的“卡”都已经喊了出来,那流量演员却突然快步上前猛地朝宋竞卿的腹部又踹了好几脚。 工作人员被官二代狰狞的恶鬼面目吓呆了,周傅年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打人。他夺过了一旁群演的铁刀,朝官二代的腿砸了过去。 那刀没开刃,却重得很。官二代被劈倒在地,捂着腿发出可怖的尖叫,但是没人管他。宋竞卿被工作人员围着询问是否意识清醒,周傅年被挤在外围,看见宋竞卿凝望着自己,眼里像装满了整个世界。 宋竞卿被抬走就医了,那官二代瘫坐在地上,愤怒地拒绝来自助理的扶持,咆哮着:“周傅年,你为了一个群演打我,你有病吧!我这条腿上了保险,要是有什么事我公司不会善罢甘休的!” 周傅年看也没看他,走开了。 “不真的踢怎么演出踢死人的效果,他就一个群演,又不会真的踢死人!”那流量演员依然怒喊着,明明自己才是对的,为什么这群人用那种目光看着自己。 而实际上,他的腿并没有什么事,只是当时疼得厉害。没过两日,他便被请出组了。后来偶尔还能在荧屏上看到这个人,但渐渐地就查无此人了。 这是周傅年最后一次见到群演宋竞卿。他的演技不错,周傅年想,或许可以带带他。但终究是没了这个机会,乞丐换了人演,周傅年对于群演宋竞卿的印象也随着对方安然无恙的消息而渐渐淡忘了。
第21章 就一次,好不好 当初那个在人前连头都抬不起来,任人欺负的群演,怎么会是现在的张扬顶流宋竞卿呢。 周傅年默默看着青年熟睡的面孔,宋竞卿和三年前相比大不一样了,身量也挺拔了不少。 他把照片轻轻塞回了口袋里,正如三年前宋竞卿突然跑开,或许今天的他也不喜欢自己记起当年他狼狈的模样吧。 只是这照片周傅年从未见过,宋竞卿又是从哪里得到的? …… 光怪陆离的梦境像虚幻的泡泡,胀大又破裂,最后什么印象也没留下。周傅年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房门正好依靠着惯性轻轻关上了,有人悄无声息地推开门过。 “宋竞卿?”周傅年轻声喊,他起身走到外面,晨曦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有种寂静的安逸。 沙发上空无一人,宋竞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桌子上摆着冒着热烟的白粥,也不知道他几点起来熬的。 周傅年走过去,手指轻轻沿着那碗的外壁滑了一周。这并不是他家的碗,但却长得一模一样,只不过这碗很新罢了。他垂眸看着那碗身上的青白色花纹,轻轻皱眉。 宋竞卿在家里一定不是一个让人省心的孩子,周傅年想。 到了片场,宋竞卿今天也依然没有来。开机那天,宋竞卿在,周傅年身边的东西全给他包了一样,连陈易都没得插手的机会。今天宋竞卿没来,叶醒这才趁着周傅年坐在一旁休息的时候送了杯热茶过去,“傅年,来。” 他把茶递给周傅年,顺势挨着他一个拳头的距离坐下了。周傅年接过茶,客气道了声谢,将它放在了一旁。 他等下要拍的戏台词专业术语较多,所以很专注地看着手里的剧本又默念了几遍。叶醒也不觉被冷落,只是时不时看看那茶。 戴着工作牌的工作人员小跑过来,“周老师,门口有粉丝探班。” 剧组一般是拒绝粉丝探班的,但也偶尔会有例外,一些眼熟的某个艺人的老粉是可以被例外的对象。 周傅年专注的神情柔和下来,他问:“是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孩吗?” 那工作人员想了想,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还有点胖墩墩的。” 周傅年轻轻笑了,放下剧本,朝叶醒道:“我去看看。” 叶醒张了张口,看他离开,又看看那茶,有些郁闷。 门口戴着黑框眼镜、胖墩墩、不高不矮的女孩正踮着脚往人多杂乱的片场里看,她手上提着一个沉甸甸的袋子,显得有点吃力。 直到周傅年穿过各种设备从里面由远及近走了过来,女孩才满脸笑开,深吸一口气把袋子全挂在了一只手上,高高举起另一只手拼命招晃。 “年年,这里!” 他们都是管周傅年这么叫的,即使听了许多次,周傅年每一次听到都会有些赧颜,但他还是稍稍加快了脚步,不愿让女孩等太久。 他是认得这个女生的,她的微博id叫“小小小年糕”,是后援会的代表,基本每次探班都是粉丝们托了东西让她带过来。她并非是职业追星者,纯粹只是出于喜欢周傅年,只有非工作日,她才偶尔有空过来看。 她把一大袋东西全塞到了周傅年手里,像完成任务一样,兴奋地说:“年年要回去才能拆开来看哦!” 她边说着边打量,“年年,你怎么越来越瘦了,要多吃点,像我这样的才健康。” 周傅年最近确实是吃得少了,他有些愧疚,眸光闪了闪,避开了粉丝关切的目光,道:“是否要让陈易买些礼物带回去?” 女孩豪爽地摆摆手,“不用不用,我们什么都不缺,带回去也麻烦。不过……” 她露出小女儿家的甜腻笑容,“年年,我要结婚了,到时候,你能不能帮我录个祝福的视频呀?” 周傅年心中涌过一阵暖流,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女生已经是八年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她还是学生,现在已经即将步入婚姻殿堂了。 “我有幸到现场看看吗?”周傅年问。 女孩倒抽一口冷气,不可置信地用手捂住心脏处,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晕了。 “真真真,真的可以吗?”她结结巴巴,然后不等周傅年回答,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地叫了起来,“妈妈我搞到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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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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