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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傅年看着老人家熠熠的目光,郑重地想了好几个词把这副字夸了一遍。宋爷爷哈哈大笑,开怀不已,周傅年倒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只以为是自己夸得不对,却见宋爷爷突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录音功能,笑眯眯地说:“小年啊,你再说一遍,爷爷天天放着听。” “……” 周傅年第一次接受来自如此特殊的长辈的莫大善意和喜爱,就像回到了小学时站在老师面前一样不知如何应对。特别是此刻,宋爷爷从柜子底下掏出了一个盒子打开,然后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全塞到周傅年手上去了。 现实有时候特别魔幻,就像此刻宋爷爷说的话:“小年啊,宋竞卿那小子不靠谱,这些东西我还是想交到你手上,你平时管着那小子不让他饿死就好了,其他的都自己存着,别给他。” 周傅年看着手里轻飘飘的几个红本子,却觉得沉重无比。他突然意识到宋爷爷的话外之意,这才明白对方对自己是如何偏袒。这偏爱和宋竞卿不同,是完全夹杂着长辈的亲切与关怀,虽然不知缘由。 他默默地看着手里的东西很久,突然想起自认识宋竞卿起到现在的一切,心头突然酸软一片。 他把东西放回到盒子里,轻轻地说:“爷爷,我们是一家人。” 宋爷爷愣了一下,那双已经因为岁月而布满痕迹的眼睛突然蒙上了一层热泪,像个孩子一样哽咽,“一家人,说得好啊,一家人,我们是一家人。” 他激动地握住周傅年想扶他的手,“不用担心爷爷,爷爷没事。小年,我带你去看些东西。” 周傅年曾经在宋竞卿买的房子里看到过一个“周傅年宇宙”,但那些衣服在现在眼前呈现的一切里根本不值一提。 周傅年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他想走进去,却发现双腿沉重得无法抬起,只能站在门口看着宋竞卿偌大的家产。 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房间里布满了各种物品,小到一根钢笔,大到三米高的等身抱枕,应有尽有。周傅年看见一个杯子被锁在透明的柜子里,上面印着有些掉漆的hellokitty,他愣了一下,才记起那是三年前丢的了。但是,为什么在宋竞卿这里? 他终于走进去,沿着地上仿佛设计好的路线,参观了这一场独一无二的展览。宋竞卿朝他笑、叫他年年的画面尽数在眼前浮现,叫嚣着周傅年没有发现的细节。 这算什么回事,周傅年突然觉得自己对宋竞卿是那么不公。他对宋竞卿的爱,或许比不上宋竞卿对他的万分之一。 周傅年停住脚步,茫然无措地环顾着四周这些“藏品”,突然意识到自己跌入了名为“爱”的牢笼。心脏的刺痛突如其来,他疼得抓紧了胸前的衣服,下意识地呼唤:“宋竞卿……” 意识朦胧间,他看见墙上挂着一副半人高的照片,上面是一个穿着古装的小男孩板着一张脸看着镜头…… “您不会忘了我了吧?” “竞卿,我叫宋竞卿。”
第67章 赔钱货 宋竞卿一开始不叫宋竞卿, 大家都叫他“赔钱货”。 昏暗的房间里,满脸污垢、衣衫褴褛的小孩只不过是想拿一块饼干,却因为太久没吃饭导致手没有力气, 铁制的饼干盒砸在地上发出剧烈的响声。 小孩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想往外跑, 但已经晚了。长着尖锐指甲的女人拎起他, 像扔石头一样朝墙上砸了过去,让人绝望又窒息的吼叫声在这个狭窄拥挤的空间里日复一日地回荡:“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赔钱货,你为什么还不去死!” “赔钱货”蜷缩在有些潮湿的地上,一动不动地看着门缝里透进来的光。 天天吵架,邻居们一开始还管。后来村里有老人给小孩送东西吃的时候,被女人打进了医院,再也没人敢管了。按老话说,各人有各命。 六岁的时候, 女人没有回来的一天晚上, “赔钱货”自己跑了。他不认识路, 走了很久,最后晕倒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醒来的时候,一群染着头发的男人围着他打量, 问他:“小孩,叫什么?” 他饿到不行, 看到他们手里拿着包子,一点都不害怕,麻木地说:“赔钱货。” “哈哈哈哈!”几个人哄堂大笑, 拽着他枯草般的头发掐他的脸,“赔钱货, 哈哈哈, 行, 那你就叫这个名吧。” 他们把他一路拖拽到一个破宅里,一打开门好几十个孩子围在一起,个个面黄肌瘦,不像人形。“赔钱货”被随手丢了进去,摔在地上没人管。 “小孩,打今天起,你就跟着他们一起干吧,每天讨点钱回来就有饭吃了。” 他第二天就成了“残废”,是一个比他大几岁的小孩教他的,说装着点能讨到更多钱。但他总是装不像,讨到的钱永远最少。 “他奶奶的,这小子看人跟看死鱼一样,我看见他都得给他来两拳。”男人唾了一口沫,“赔钱货,还真是个赔钱货。” 他彻底被边缘化了,没人管他,他可以跑,但也从来没想过跑。对于他来说,一切都一样。他也可以死,但是他生来就挨打,或者是年纪太小,不懂得还有死这回事。 周傅年第一次离开家,来到完全陌生的地方拍戏。会选择这里拍戏,是因为这里的古建筑原生原态,完完全全就是剧组想要的模样。他们和当地签了协议,拍摄地点定了下来,路过的人看见总要停下来观望两眼。 周傅年岁数最小,又颇有名气,剧组里的人都乐意照看着他,看他安静,总喜欢围着他说话。他们说什么,周傅年就一板一眼地回答,从没见过敷衍的时候,跟别的小孩完全不一样。大家忙的时候,周傅年就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剧本。 “赔钱货”是突然出现在片场的角落里的。他遍体鳞伤地坐在那,有人从他面前走过,他就机械地朝对方伸出竹竿样的手。有人给他钱,他既不说谢谢,也不看人家一眼,就把钱随便丢在旁边,也不怕风吹跑了。不给他钱,他也不说话,依然面无表情的。 也没人赶他,一个可怜的小乞丐而已,只要不影响拍摄就行。来来去去的人太多了,大家都太忙碌,没人有时间去管他。 周傅年几乎没发现这样一个人,直到某天收工的时候“赔钱货”被人推搡着送到导演面前。周傅年站在导演旁边,看见他掠过自己的眼神像一潭死水,惊不起一点波澜。 “呸!王导,我们看这小子可怜就没赶他,谁知道他竟然是个手脚不干净的,还偷咱们的道具!我们报警,让警察抓他走,好好教育教育!” 男人一手抓着一条项链,一手抓着小孩,愤愤不平。 王石满对这小孩有点印象,他嘶了一声,有点不相信,“真是他偷的?” “我们大家都看见了!他这手脚也完全正常,根本就是转可怜,骗钱的!” 他们一人一句,充满控诉。被抓住的小孩一点也不见羞耻和害怕,安静得仿佛完全不管他的事情一样。 “哎,小时偷针大时偷金。”王石满感慨,“还是报警吧,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周傅年却在这个时候问:“是你拿的吗?” 在早熟许多的周傅年看来,眼前看起来不过九、十岁的小孩还太小了,可能根本没有为自己行为辩解的能力。他都忘了自己也不过比之大不了几岁。 他的声音独树一帜,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一言不发的“赔钱货”抬起头来看着他,眼里黑黑沉沉的,叫人捉摸不透。 他看见周傅年穿着淡蓝色的绸袍,腰上戴着镂琢的白玉,看起来像个富家小公子,旁边有一群人围着他。 有人推他,“哎,问你话呢!” “赔钱货”突然间挣脱了束缚,朝周傅年冲上去猛的推了他一把,那势头凶狠无比,像看见了仇人。 周傅年并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反倒是小孩被一群人抓住了。但是他就像一条泥鳅,非常顺滑地又从人群中溜走了。 王石满蹲下去问周傅年:“怎么样,没事吧?” 周傅年摇了摇头,少年人本该无忧无虑的眉头却紧紧皱起,闷闷地注视着小孩逃离。 周傅年很快又见到了他,就在片场门口再远一点的巷子里。是在晚上,他在一个下水道口旁睡觉。同行的人没认出这个“小偷”来,但周傅年却记得。 他没有进去巷子里,只是站在外面看着对方熟睡的背影。那天晚上,周傅年却始终没有睡着。 他难得失眠,又不愿吵醒别人,坐在床上许久,等到凌晨四五点才小心翼翼起来穿好衣服,刷了牙洗了脸。他从宋妈妈给的包里翻出几张零钱,到门口逛了一大圈才买到两个刚蒸的包子。 他回到昨晚那个恶臭的巷子里,对方依然维持着昨晚的模样,好像从没动过。 周傅年走近了才看见他满是脏污的脸,一条裤子破了好几个洞,长度只够得到脚踝上面一点。 周傅年其实从未如此真实地接触这样的人群。他自小少出门,周围的人又鲜少和他提及这些。 周傅年刚把包子放在他身边,他就醒了,那眼神清醒得仿佛从来就没睡着过。 他看见周傅年,一句话不说,拿起包子就往外砸。那包子咕噜噜地滚到垃圾桶旁边,很快就不能吃了。但他这次没有对周傅年怎么样,只是冷冷地瞪了他一眼,然后窜上墙走了。 周傅年从未直面过如此真实的并且毫无缘由的恶意。他站在那,过了一会儿才把包子捡起来丢进了垃圾桶。 周傅年没有讨厌他,只是莫名地觉得难过。 戏的拍摄其实并不久,他们在这里只待两三个月的时间。如果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周傅年再没遇到他的话,那也许他们再不会有任何交集了。 周傅年和当地许多孩子并不同,无论是长相上,还是衣着上。他总是被保护着,今天是唯一一次落单,很快就被一群小孩子包围起来了。 “喂,听说你很有钱的,给我们点吧。” 他们很小,但是说出来的话让周傅年不可思议。他默默地看着他们,一句话也没说,也没有给任何钱。 几个小孩缠上去,揪着他的衣服和长长的头发就要打他,几颗石头砸在他们头上。 “你们别碰他。”“赔钱货”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旁边。 他们和他是一伙儿的,又不算是。他阴阴冷冷的,他们既叫不动他,也瘆得慌,一群人很快就跑了。 他像没看到周傅年一样往前走,过了一会儿又停下来往身后看,才粗声粗气地说:“你不走等着他们回来吗?” 他第一次对周傅年说话,周傅年突然间意识到或许他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讨厌自己。 而且其实他那么小,或许他自己没有察觉到,但一个小孩子说出这样的话来,其实有些别扭。周傅年从始至终一点也不讨厌他,只是觉得他格外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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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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