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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开学一天了。 一诊孟肴考了第98名。第100名是一个奇妙的分水岭,能进三中前一百名的都有机会上重本,佘老师在班上特地表扬了他,学校也颁发了进步奖。 可是孟肴没有任何感觉。仿佛晏斯茶一走,他过往坚持了十八年的梦想轰然坍塌,通通失去了意义。他又变回了那副沉默寡言、忍气吞声的模样,课间总是沿着墙根梭行,像一缕飘渺的影子。 第一周的模拟测试,他只考了年级200名。 第二周晚自习的时候,佘老师头一次找到他谈心。他们依旧站在走廊外,昏昏的灯,正月间的风是一年中最冷的。 “孟肴,你在我眼里,一直是个很有目标、也很坚强的孩子。我先前没有找过你,也是觉得没必要和你说太多,道理你都懂。可你现在在做什么?” 孟肴低着头,嘲讽般轻笑一声。他如果没有考进前一百,可能永远等不到一次谈心。 佘老师瞪了他一眼,抿住嘴唇,“月底就要百日誓师了,现在是纠结感情的时候吗?晏斯茶走了,你就不学习了?” “你们现在才多大,以为一时片刻的喜欢就是一辈子了?要知道,那些承诺、誓言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不会为你的人生带来任何实际的保障。你自己也明白你家的情况,你不努力学习,以后还有什么出路?” “该是收心的时候了,你的当务之急是努力提升自己,人生还那么长,当你真正做好准备的时候,这些感情的缘分也自然而然地会来。” “孟肴,你听见了吗?孟肴?孟肴?” 佘老师擎起孟肴的脸,微微一愣。 “老师,我明白,我明白......”孟肴用手臂擦去满脸泪水,“可是我舍不得。” 佘老师正色道:“没有什么舍不得的道理,只要你狠下心,就能忘掉。人都是这样的。” 孟肴抬起肿红的眼睛,佘老师心头一软,捏捏他的胳膊,“听我的,脑子里不要胡思乱想,一两周不行,三周,四周,总会好起来的。你们这样的事,我见得太多了......” “他们为什么分开?”孟肴突然问。 佘老师一噎,“还能是什么?小孩的感情三心二意,要么就是目标差太多......” 孟肴执拗地摇摇头,“那不一样。不一样。” 佘老师不以为意:“有什么不一样?你们在老师眼里,都是一样的幼稚。你们现在根本不算是爱......” 孟肴凝视着她,突然发现这些经验丰富的大人,也不是全知全能的。他含泪笑起来,像揣了什么美好的秘密,“老师,如果他做了很多错事,我原谅不了他,但我还是想和他在一起,这算爱吗?” 佘老师皱起眉,似乎孟肴的这番话很拗口,她难以消化。 “看见他生病了,我宁愿一辈子都不提起那些事,只要他能恢复健康。这算爱吗?” 佘老师眉头松开又聚起,露出一副苦恼忧虑的神情,她盯着孟肴,像看着一位身患疑难杂症的病人,张了张嘴,还想苦口婆心地说点她的“经验教训”。 可是她没能说出口。孟肴的眼睛太亮了,迷茫不安,又满怀期冀,如此矛盾,让人心疼。 最后,她妥协般叹出一口气,摸了摸孟肴的头,“对,这算是爱。”她忽然有了种如释重负的轻盈,仿佛先前一直在扮演着一种棒打鸳鸯的恶人。 何必呢? 她完全可以换一种方式激励孟肴。 “所以你更要努力学习,斯茶总会好起来的,你要努力追上他。” 孟肴果然点了点头,又小心翼翼地问:“那如果他不想和我在一起了,怎么办?”他说着垂下脸,在光的阴影下,愈发衬出尖尖的、惹人心疼的下巴,“过年的时候,他来和我告别了。” 佘老师长叹出一口气,似乎找到了症结所在,“后来你去找过他吗?” “没有……但我给他发过消息,他一直没回,去过他家,也没有人,”孟肴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地说,“如果他已经不喜欢我了,像我这样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到处找他。” 佘老师紧皱起眉,“别说这种话,在感情面前,每个人都是平等的。”她搭上孟肴的肩,鼓励般拍了拍,“你也知道他得了抑郁症,抑郁时做出的一些行为,是很难理解的。也许那并非他本愿。” “这样么?” “是或不是,你得自己去问问。” 佘老师经年严肃的面容漾起一丝笑意,又很快恢复了平静,“自信点,孟肴。你是个坚强的孩子,但少了些勇气。而勇气,就是不怕受伤。” 孟肴望着她,怔愣地望了好一会儿,突然破涕为笑。这个他心中冷漠偏心的老师,竟也会说出这番话。哪怕只是一两句真心,他心中的埋怨与彷徨也彻底消泯了。 而勇气,就是不怕受伤。 他不能再当胆小鬼了,一直以来,他逃避的事情太多太多。他得去找晏斯茶,现在就去。 孟肴一旦有了目标,反而振作起来。 晏斯茶的离开就像一封没有写完的信,一首戛然而止的歌,太突然,孟肴根本不能接受。 可是晏斯茶仿佛消失了。他更换了手机号,也换了房子的门锁,孟肴去找过他很多遍,他从未在家。从前孟肴自觉足够了解他,现在才发现那都是晏斯茶故意露出软肋亲近自己。他若是想藏起来,孟肴根本找不到他。 孟肴给王妈打过电话,可惜王妈不知道晏斯茶的去向。她的合约已经到了期,再老的长工也有离别的一天。她年前就带着儿子回了冀北的老家,离乡多年,独自拉扯大了孩子,她终于能够回到故乡。 孟肴想问:他现在不是还在生病吗?你走了,谁来给他做饭?谁来照顾他? 可是最后他只轻轻叹了一口气,普通的道别、挂断。 他没有立场去指责王妈。前一段时间,就连他也被晏斯茶郁郁不振的状态消磨了耐性,更别说王妈。她再如何亲近晏斯茶,毕竟不是自己的亲儿子,一来二去贴冷脸的次数多了,便也有心无力起来。 孟肴也找佘老师要了晏卿的手机号。 然而电话不是晏卿接的,是一个男人,晏卿的丈夫。他低声告诉孟肴,晏卿正在睡觉,她已有五个月的身孕。大龄得子,他们都很重视,晏卿早就休假在家静养,日常嗜睡。 原来她不是去英国进修,而是有了孩子。有了自己的孩子,晏家新的希望。 所以她才不像从前那样关心晏斯茶了。她甚至都不知道他得了抑郁症。她的丈夫将她保护得很好,快乐美满的一家三口,虽然来得太晚,但依旧来之不易,不能被糟心的麻烦打扰。 男人的声音愉悦而温柔,像一个恨不得向全世界分享的父亲,一直絮絮叨叨地说着妻子和胎儿的情况。孟肴礼貌地听了很久,终于忍不住打断他,“那她知道斯茶在哪里吗?” “他的事,你来问我们做什么?”一提到晏斯茶,男人的热情突然消退了很多,甚至有些怒气,“小卿为他操心这么多年,现在总该过过自己的生活。” “你去问问他爸吧。” 他只给孟肴留了个晏家的地址。 周末的时候,他寻着男人给的地址找到了晏家的老宅。那是一座中式的别墅,花园很大,围墙是灰瓦白墙的园林风格。 晏家大门紧锁。通过门口的电子显示屏,保姆告诉他主人不在家。她是王妈走后,晏家新找的佣人。 “晏斯茶去哪里了?” “我也不清楚,他不常回来......” “那他爸爸呢?什么时候回来?” “先生估计要十五以后才回来......我也不大清楚。” 孟肴一听更急了,“斯茶……斯茶都生病了!当父亲的还这么晚才回来?” “我才来半个月呢……这种事,哪轮得到我来操心......”佣人被说得委屈,匆匆挂断来电。 孟肴呆立在晏家门口。他突然意识到,在更早之前,在他未发觉之前,晏斯茶一直是孤零零一人。他在人前有多光鲜,也不过是一个爹不疼妈不爱的可怜虫。现在他生了病,一切开始迅速暴露出衰态,一片残垣断壁。 在这种时候,自己居然还提出去学校住。他没有拒绝。 也许从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心灰意冷了。 傍晚的时候,孟肴再次去了湖畔的房子。他蹲在地上给晏斯茶留便条: 【斯茶,对不起,你回来好不好。】 眼泪啪嗒砸下来,晕开了字迹。 【他们不爱你,我来爱你。】
第92章 高三下学期是最后的冲刺阶段,成王败寇还未一局定盘,谁都想打个超常发挥的翻身仗,竞争空前激烈,学习任务也暴增。在这种情况下,孟肴仍坚持每天去湖畔的房子留纸条,希望晏斯茶联系他。 【斯茶,我们聊聊吧。你给我回个电话。】 孟肴周末还跑到晏斯茶家门口蹲点,从早等到晚,第二周索性跪在地上写作业磨时间。他夜里就在晏斯茶家门口睡觉,披着一床背过来的小毛毯,运气不错,连睡两天也没有发烧。 等——他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法。他只盼晏斯茶不要做傻事。抑郁症总与自杀挂钩,孟肴每一天早中晚都要神经质地刷遍市内新闻,每一次看见“年轻人”三个字都触目惊心。 【斯茶,联系我一下吧。拜托了,我就只听听你的声音。】 可是纸条只是堆积得越来越多,没有过移动的痕迹。 “你好,今天也没有斯茶的消息吗?”孟肴要了楼下管家的电话,每天晚上都会拨打询问,“你有没有看见他回家?” “他依旧没有回来……”管家迟疑了一下,“不过今天来了一个年轻人,我看他坐电梯到了五楼,刷着业主卡。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就出来了。” 房子一楼一户,晏斯茶就住在五楼。孟肴忙问:“那人长什么模样?” “嗯……留着寸头,模样挺俊的,有断眉,”管家竭力回忆着,因为是去往五楼,他还特意留心了一下,“个子很高,和小茶差不多高。” 孟肴越听越心惊,眼前浮现出Greydove那张充满攻击性的脸,“是不是还打了耳钉......” “好像是的。” “Greydove......你,你认识Greydove吗?斯茶的朋友,好像是一个乐队成员......” “抱歉,我不太清楚,我没有接触过这些。” 孟肴心慌意乱地挂断电话,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回到教室抓着赵博阳就问,“你认识Greydove吗?是一个乐队成员......” 赵博阳也不知道。他上了高三开始意外滥交,几天换个女友,甚至脚踏几条船,心思根本不在学习和生活上。孟肴正要走,赵博阳拽住他,好奇追问,“你找那个人干嘛?” 孟肴不愿说晏斯茶可能和那个人鬼混,“......斯茶喜欢那个乐队,我想带他去看看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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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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