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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哥,”他声音很轻,“你觉得这个可能性……大吗?” 江纵沉默了好一会儿:“多半。” “可我妈是做……”齐向然哽了哽,尽量轻松地说,“有个不知道是谁的爹也很正常吧。” 江纵把齐向然揽到怀里,手在他肩头摩挲:“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他说,“如果你爸爸是京城齐家的人,那之前的疑点也大多都对上了。” “比如说你妈妈为什么会住进收费高昂的妇产医院,为什么临产前却忽然没人照顾——我听齐铭说过,他有个小叔,二十多年前玩跳伞出意外去世了,时间也对上了。” 其实知道他们那边是由齐铭来找人的,冥冥中,齐向然已经预感到这个事情,但听到江纵这么说出口,他的心免不了还是一揪一揪地难受。 如果真的是他爸,那他齐向然这辈子未免太悲催了点,一出生就注定见不到亲爹亲妈。 “你妈妈这事他应该没跟家里说,雇主去世以后,新南这边的人自然就都离开了。”江纵慢慢给他分析,“他们齐家隔了这么多年才来找,估计是在齐铭小叔遗物里发现了什么线索。” “有一点很奇怪,”齐向然补充,“他们找的是崔家,那张照片就是崔丹珍从他爸箱子里翻出来的,可我妈家的房子,其实是倪辉那个院子,他们为什么不找倪辉?” 江纵想了想,“或许崔丹珍他爸爸就是当时被雇的其中一个,那时候打钱,用信件的方式比较多,于是留下了他的地址。” 这话说得委婉,齐向然心里明白了,或许崔父在里面是个类似拉皮条的角色,后面施语凤怀孕,他大概也被支使去医院办过几回事,有经济往来,所以留下了凭证。 可倪辉在其中又是个什么角色?在芳姐眼里,明明他和施语凤才是一对,感情也很不错,他竟然能容忍自己的另一半陪人睡觉吗?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像是知道齐向然心里在想什么,江纵继续说:“其实我很早就有一个猜测。” 齐向然转头看他,黑暗中,能看见江纵隐隐约约的轮廓。 “无论是值班护士,还是偷走于俊兰的那个临时工,他们都没有交换两个孩子的动机,如果说是崔父,也找不出来任何一个他这么做的理由,况且你妈妈临终前,只有倪辉一个人在她身边——她最有可能托付孩子的人,也只有倪辉。” 江纵的分析算不上太严谨,但每一条都几乎都很有道理,整理归纳目前得到的线索,他大概已经推测出了当年的真相。 “然然,你知道大多数交换别人孩子的人——尤其是交换出生家庭贫富阶级差距大的两个孩子,除了心理变态,都抱着什么想法吗?” 齐向然心脏忽然跳起来。 江纵淡淡说:“——自己给不了他好的生活,那就让别人给他吧。”
第71章 原来这才是家 齐向然挂掉电话。 他很久没有主动拨过这个号码,给倪辉打的,却是芳姐来接。齐向然原本想要说的话咽回去,不过寒暄两句,芳姐就急着要挂。那头人似乎很多,吵吵嚷嚷的混乱中,倪辉问是谁,芳姐照实回答,听到是齐向然,倪辉便不干不净地骂两句,命令她撂电话。 想来他应该也觉得没什么有和齐向然说话的必要,从前那是现实所迫,他被从天而降的责任砸中,养条小狗似的收留了齐向然,如今既然有人愿意接管,他当然可以什么顾虑也没有就撂挑子。没多少情义的假父子,连通电话也不必要。 还是昨天那家酒店,从特殊通道进去,敲敲门,是齐铭来开。 一见到齐向然,齐铭就笑着把人揽进怀里,一个人,居然拿出了近乎簇拥的架势,那种似火的热情让齐向然有些招架不住,直到他把他一路带到齐教授跟前,齐向然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还密密麻麻抖擞着。 齐教授今天戴着眼镜,正在看手上几叠装订好的文件,见齐向然被齐铭挟着进门来,笑道:“别把你弟弟吓着了。” 即使做足了心理准备,他这么一开口,齐向然浑身就有种发麻一样的昏聩,五感都近乎迟钝了。齐铭拍拍他肩膀,紧接着把齐教授手上的文件拿来,塞到他手里,“老天,我做梦都没想到,长这么大了还能从天而降个弟弟来。” 指关节在那叠纸上顶到近乎发白,齐向然颤着一颗心去翻。权威机构的鉴定书,绪论、检验材料、检验摘要、分析说明,太详细了,所有的汉字和英文字符齐向然都认识,落在眼里却成了晦涩难懂的词句,直到看到一行某某基因座分型符合亲缘关系的特点,他睫毛才微不可见地抖了抖,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怎么,傻眼了?这孩子……”齐铭用力将他一搂,指着那行鉴定结果,“看这儿就行,看明白没?你是我小叔的亲生儿子,是我堂弟!是咱齐家正经八百的孩子!” 他显然高兴极了,越说越亢奋:“这叫什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小然然,不是什么本家师哥师弟,咱们是真正的一家人!” “我……”心跳得太快了,齐向然甚至能感受到太阳穴脉搏的震动,他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变成语无伦次的嗫嚅,“我……” 下意识的,他想寻找江纵,转头却只见江纵离他老远,靠坐在客厅的沙发边,一双长腿漫不经心地支着,正咬着一根未点燃的烟,盯着空中某一点出神,似乎觉察齐向然的视线,他没什么表情地抬起头。 齐铭顺着齐向然视线往外看,冲江纵得意地一扬下巴,玩笑道:“瞧见没Alvin,我才是小然然他亲哥!您呐,从今往后就靠边站吧!” 江纵没接这话茬,只是若有似无地对他们淡笑了下。 晨光很漂亮,透过落地窗,斜斜地打在江纵身上,一半侧面有光,一半侧面是影,发梢有熹微的金色,像梦境的描边一样,那么美,那么不真实。 遥遥的,齐向然从他眼神里读出来“目送”两个字,没来由,他鼻头一酸,忽然发觉从昨晚得知这个消息开车回新南到现在,江纵好像是他们几个之中表现最平静的人。 光影将江纵虚浮地包裹起来,太神秘太陌生了,记忆里,齐向然只见过一次这样的江纵,在他当年出国前的他俩的最后一面,一个或许是秋天的清晨,齐向然搭着包咬着三明治要去上学,推开门就碰见正从对面别墅出来的江纵,那时他们已经好几个月没见了,江纵一直没回过家,当天回来,甚至连车都没进车库,只停到门口路边。 江纵当时没有要主动打招呼的意思,所以齐向然的脚步只是一顿,随即便像碰见陌生人那样,若无其事扭头就往小区门口走。他的确存了赌气的意思,因为从他在ktv吻过江纵之后,他俩已经有太久没有说话,能避开的场合都避开,偶尔碰面也都作互不相识,以至于周围所有人都觉得两人因为某种原因反目成仇。 其实哪有呢,一个吻而已,根本不至于——至少齐向然是这么觉得,还曾腹诽江纵这人实在太不大气,芝麻蒜皮的小事也要记恨这么久,他有怨气,于是打定主意这次自己绝不低头,哪知道一僵持就僵持了如此之久。 那个两人猝不及防打了照面的清晨,似乎被晨雾和树影笼罩着,在齐向然记忆中是很朦胧的画面。一条林荫道那么长,齐向然扛着肩膀走了那么久,走到他快忍不住要回头看一看的时候,路线里终于有了拐道,他提心吊胆地,借着拐弯的当口飞快往身后扫了眼,却惊讶地发现,江纵保持站在车旁边的姿势一动不动。 只不过匆匆一瞥,连面目都瞧不清楚,如今回想起来,奇迹般的,齐向然见到那个场景,江纵穿一身剪裁漂亮的黑色大衣,显得高大成熟,手指间似乎夹了支烟,顶着晨间灰白色的薄雾和从薄雾里透出的日光,就像现在这样,淡淡朝齐向然看过来。 像一个安静的、脆弱的,江纵似乎从来不会做的目送、或者说告别。 “小然……” 再仔细想想,那时候江纵已经和江家决裂,不可能会在江家过夜,而选择那个时间出现在门口……是不是说明他是特意等在那里,等在那里干嘛呢…… “小然?” “爷爷叫你呢?傻愣着干嘛?”齐铭拍齐向然的脑袋,跟齐教授调侃道,“估计还没反应过来呢。” 转头见到齐教授含笑的目光,齐向然也恍惚地露出一个笑。 “吃早饭了吗?”齐教授拉他过去,仔细看他的脸、他手上的伤口,覆在他手上的长者的手宽厚、温暖、干燥,“叫个早餐,咱们一家人边吃边聊。” 花一顿早饭的时间,齐铭将当年的事情简单总结了遍,竟然跟江纵昨晚分析得大差不差。虽然齐铭言辞委婉,但还是能听出,他父母当年并不是两情相悦,不过是一方到新南做生意应酬,一方在工作时被客人挑中,怀孕当然也是意外,或许是因为这是人生中的第一个孩子,当时他那个生物学上的父亲并没像恶俗偶像剧里那样给他妈拿钱让她打掉,而是好好把人养了起来,甚至找了不少人伺候跑腿,其中就包括当初在同一个会所当陪酒女领班、并且和他妈相熟的崔父。 但他那个父亲是个惯会吃喝玩乐的,丝毫不觉得在外头有了孩子有什么大不了,况且他们这种家族,有私生子实在不是什么能拿得上台面的事情,当养只猫儿狗儿,钱给够就算尽心了。 没多久,他父亲就将新南的两母子抛之脑后,在世界各地玩得不亦乐乎,施语凤临产前一个月,他不幸丧生在一场跳伞事故里,于是新南这边的人也都断了联系。直到前段时间,齐家翻修老宅,在他父亲的信件箱里发现施语凤的照片和一张孕检单,齐家才得知他们两母子的存在。 齐向然人生的开端就是这样,说简单,充满了弯弯绕绕的巧合;说复杂,其实三言两语便能陈述得清。 “在外头这些年,小然受苦了。”齐教授就坐在齐向然对面,他吃得不多,手里托着茶杯看着他,用一种很怀念又很歉疚的神情,眼睛微微有些发红,又微微有些发空。从昨晚到现在,除了最初的惊喜,其实齐教授的话比之前少了许多。 可是苦吗?齐向然不觉得,他一直这样平安、健康,鲍鱼人参吃过,奢牌豪车拥有过,有虽然不怎么着家但其实对他十分不错的父母,有一个虽然看上去那样冷淡甚至冷酷但其实对他好到骨子里去的哥哥。 他从小到大过的日子,哪怕是在下坝村的三年,都已经是比这世界上千千万万人都要好上百倍的生活了。 齐向然把面包撕成很小的一块,往嘴里塞。他痛苦过、不解过、埋怨过,甚至在不久前他还因为江惜的指责愧疚而逃避过,但这一刻,在面对铁板钉钉的真正家人的这一刻,在他触手便可及长久以来渴望的来自家庭的温暖的这一刻,不知怎么,他忽然就明白了,说是茅塞顿开更贴切,其实应该感恩这一切啊,感恩世界,感恩命运,感恩所有的阴差阳错,人生是好公平的,一颗无论是名贵还是遍地都能寻见的种子,无论是遇到煦阳还是暴雨,都会开花吧,只要是花,哪怕像那株种在泡沫箱的紫茉莉,也各有各的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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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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