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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宁惦记着被打的孩子,没空理会这个嚣张的熊孩子。他弯下腰,扶起蜷缩成一团的男孩,只见他头上脸上都是血,腿上和胳膊上也有很多伤痕,伤得有点重。 江宁从兜里淘出旧手绢,帮孩子擦了擦上脸上的血。这孩子也就六七岁的样子,苍白瘦弱,背的骨头硌手,看这长相气质不像是村里土生土长的孩子。 江宁看了一眼远处树林中的那排若隐若现的屋子,那个地方就是“牛棚”,应该是那里出来的孩子。 就在这时,男孩子微微睁开了眼,他咳了几声,用嘶哑的声音说道:“哥哥,谢谢你。” 江宁问道:“你怎么样?哪里疼?” 男孩摇头:“我不疼,我能忍。” 江宁不禁心疼起这个懂事隐忍的孩子来。 他又问:“我是把你送医院,还是送回家?” 男孩盯着江宁看了一会儿,“大哥哥,你是不是叫江宁?跟胡叔住一起的?真巧,我也姓江,我叫江潮。”说完,他还硬生生地扯出一丝笑容。 江宁哑然失笑,又用手帕擦了一下江潮嘴角的血丝,说道:“别笑了,省得牵动伤口。我是叫江宁。” “你是不是不愿意去医院,也不想回家让大人看见?” 江潮垂着眼睛,轻轻点了下头。 江宁知道他的难处,想了想,从车筐里取过黄书包,里面装了三张饼子,是准备在路上吃的,他拿出两张饼递给江潮:“你流了那么多血,要补补营养。” 江潮没接,“我不饿。” 江宁把饼子硬塞到他的手里,说道:“拿着吧,你以后不要单独活动,见着那群孩子就跑。” 江潮迟疑了一下,没再往外推。 江宁还要去县城,就再问一次:“你真的不用我送?” 江潮摇头:“不用,我这就回去。” 江宁转身,骑上自行车,冲江潮挥挥手,车头一拐上了小路。 江潮站在原地目送江宁的身影消失在林间小路上,他没有回家,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饼子,咬了几口,又依依不舍地把饼子装进了兜里,转身进了树林,他要去找水洗掉身上的血迹,免得让爷爷看出来。 江宁骑了一个半小时的自行车才到县城,他手上没钱,打算想办法把手中的粮票换钱,来之前,他特意打听了一下粮票的价格,全国粮票三元一斤。 江宁向人打听一下黑市的大致位置,他手里的全国粮票是紧俏货,刚放出风,就有人开出四元一斤的高价,江宁也没再问别人,爽快地卖给了开价的那人。他卖了三斤得了12块钱,剩下两斤留着以后用。 这个年代的钱很值钱,12块钱够买很多东西了。 江宁先去邮局把信和东西寄走,寄信的人很多,还得排队。江宁趁着等候的时间,把信拿出来,匆匆添上几笔。说那袋酸枣面可以蒸馒头有治失眠的作用,乡下土方子很管用。他想了想,再加一句:我在乡下很好,不愁吃喝,有自留地,山上有野菜菌子,姑姑以后不用再给我寄粮票了。 城里的粮油米面都是限量供应的,以前姑姑和姑父是双职工,姑父职位不低,家境好,有余力补贴他们。可他们现在境况困难,他帮不上忙就罢了,不能再吸血了。 写好信,又等了一会儿,终于轮到了江宁。贴上邮票,把信和东西寄出去,终于大功告成。 江宁走出邮局,去供销社。 他买了三斤盐,一斤白糖,用油票打了三斤菜油。盐倒不贵,1毛五一斤,白糖太贵了,7毛八一斤。 之后是火柴、肥皂、酱油、醋等杂七杂八的一堆零碎东西。自行车车筐都装满了。江宁觉得来一趟县城不容易,索性都买齐了。 逛了一圈,眼看着就到了中午,江宁肚子饿了,犹豫了一下,到底没进国营饭店,饭店的水平也那就样,服务态度还差,他拿出剩下的那张饼子凑合一下,晚上回去再吃顿好吃的。 回来的时候是下午两三点钟,太阳还很毒辣,哪怕路上有树荫,也还是热得不行。偶尔刮过来一阵风,还带着热气。 江宁索性不急着赶路了,把自行车支好,找个荫凉处歇一会儿。 江宁躺在草地上,看着头顶白不呲咧的天空,脑子放空一会儿,又不自觉地转移到了现实。 目前来看,陈大山已经取得了初步胜利,差不多再经过一两个回合,就可取代王明成,重新当上生产队长。到时,他就跟陈大山打打下手,发挥一下自己的长处。 他的长处是什么呢?以前的是没法用了。好在,有些能力是可以迁移的,比如爱学习爱琢磨这两项能力,现在也能用上。 农村的水太深太复杂,他又不喜欢处理人际关系,不想劳心又劳身,还是走技术路线吧。 回去没事就琢磨哪里有可以供他发挥的地方,最好能挣点工分,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让刘家河大队的村民过得富裕些,大河有水小河满,大家富裕了,他的日子才能跟着变好。 江宁在树荫下绡了一个多小时,等阳光不那么烈了,才重新出发。 后面的路是越骑越凉爽,他的心情也跟着变好,情不自禁地哼起歌儿来。 江宁一路哼着歌儿到村口,他走的是来时的那条林间小路。 前面站着一个泥猴,泥猴看到江宁,松了一口气,露出一口白牙。 江宁迟疑道:“江潮?你在等我” 小江潮点点头,跑步上前,递给江宁一条鱼。 如今天正旱,河流断流,池塘也干了,有些地方,淤泥里倒有不少鱼。 江宁没有接鱼,反而语重心长地劝道:“有些地方淤泥很深,很危险,以后不要再去了。这鱼你拿回去自己吃吧。”牛棚的伙食比他们还差。 江潮态度很坚决:“这是谢礼。” 他想硬鱼塞到江宁的自行车筐里,又觉得泥太多,索性把鱼往地上一放,掉头就跑。 江宁:“……”真是个有意思的孩子。 江宁愣了一下,还是弯腰捡起了鱼,先收下吧。他看了一下,这鱼还不小呢,大概有一斤多,可能是离开水太久了,半死不活的。 江宁推着自行车回到崖上,老胡正在挑水。 江宁歉意道:“老胡,今天该轮到我挑水。” 老胡笑了笑:“谁有空谁挑,不用论那么真。” 他看看自行车筐和江宁手里的鱼,又说:“今天收获不小哇。” 江宁把自行车停好,把鱼扔到木盆里,又洗了下手,开始一样样地往外拿东西。 他一边忙活一边说明鱼的来处:“江潮这孩子挺有意思,我不过是帮个小忙,他非要送我一条鱼。” 老胡倒不意外,他们这些人都是在一块劳动的,他已经听说江潮的事了。 他说道:“江潮的爷爷老江挺感谢你的,不过,你要小心些,打江潮的那个孩子家长很不讲理,今天要不是大家拦着,差点对老江动手了。” 江宁倒不知道还有这事。他问道:“那家人叫什么名字?” “王铁林家。” 江宁点头,表示记住这个名字了。 江宁在路上已经休息够了,收拾完东西,就开始准备做饭。 那条鱼快要不行了,江宁决定把它放至肚子里纪念一下。 杀鱼,掏出内脏,刮鱼鳞,再用刀在鱼身上划几刀口子,放上葱姜祛腥,再抹上盐腌上。 腌了一会儿,再把锅烧热,放上油,今天刚打了油,江宁难免大方一些,多在锅底抹了层油。待油烧热,把鱼放锅里煎。过一会儿,再翻过来继续煎。等到鱼身煎得两面发黄,再加上水,开始炖。大火烧开,小火慢炖。里面再放上切好的茄块、粉条、青菜。 鱼肉的香味慢慢地逸了出来,随着晚风飘向山崖。 很快,就有不速之客来了。大黄和一只狸花猫结伴而来。 大黄围着灶台转了一圈,狸花猫也暗戳戳地盯着锅瞧。 江宁发现大黄的肚子大了一点,他惊讶道:“大黄怀孕了?” 老胡说:“应该是,听说它有了对象。” 江宁说道:“怀孕了应该多补点营养。” 江宁用杂面摊了几锅煎饼当主食,等到鱼汤炖好。 江宁拿出自己的饭盒,装满鱼汤,放到自行车筐里,他对老胡说:“老胡,我去给陈大伯送自行车,你盛一碗鱼汤帮我给江潮送过去行吗?” 老胡面带犹豫,江宁说道:“你不方便就算了,等我回来再送吧。” 老胡解释道:“不是我不方便,是怕你不方便。怎么说呢,老江的罪名比较大,我怕你跟他走得近,影响不好。” 做为知道这段历史的江宁来说,并无心理负担。他不在意地说道:“没事,我无所谓。”他不进厂,不评先进,不上工农兵大学,过几年就走,没什么可怕的。 老胡定定地看了江宁一会儿,喟然叹息道:“你这种人少见。——我去送。” 江宁把自行车和鱼汤给陈家送去,陈大娘客气道:“你这孩子真是的,咱乡下借个东西再正常不过,你这么客气干啥。” 江宁笑着说:“我在城里买了条鱼,正好给你和大伯尝尝。” 两人闲聊几句,陈大娘腾了饭盒,江宁拎着饭盒离开。 他迈着轻快的步伐往家走去,回家吃鱼去。 半路上,他遇到一个个李逵式的年轻男子,男子盯着江宁看了一会儿,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然后转身离开。 江宁:“……”半路遇条疯狗,不必理会。 他心情没受影响,快步回家,笑着宣布:“老胡,大黄,……大花,开饭吧,吃鱼喽。”
第十三章 我尽量跟人讲道理 两人一狗一猫开始吃饭,大黄毕竟是狗,江宁怕鱼刺卡着它,就把鱼骨头丢给大花猫。 大花猫把鱼骨头叼走,躲到一边吃去了。 大黄急得上蹿下跳,一边用力摇着尾巴,一边可怜巴巴地望着江宁,江宁特意给了它一块鱼肉。大黄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大花见状又不乐意了,它冲着江宁喵了一声,好像是在质问:“为啥给大黄鱼肉,只给我鱼刺?” 质问完江宁,大花又冲着大黄叫。 一狗一猫隔空吵了起来。 “汪。” “喵。” 它们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紧张起来,大家再也不是好伙伴了。 江宁找了两个破碗,用鱼汤泡了一块煎饼,给大黄和大花吃,一狗一猫只顾着吃饭,连吵架也忘了。 照顾好它们后,江宁才重新坐下来吃饭。 老胡笑道:“你这样惯着它们,以后它们会长住不走的。” 江宁也笑:“住下才好,我早就想养猫狗了,只是以前没时间。” 一个总是加班出差的社畜哪有资格养宠物? 鱼是原生态的,油也是好油,吃起来格外的香。里面的茄子青菜浸入了鱼汤的香味,吃起来别有一番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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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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