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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江宁找陈壮借了自行车,去县里取钱寄信。还帮陈大娘捎了火柴和盐。 回来后,江宁继续收拾行李。他发现自己连个合适的行李包都没有,这么多东西总不能真拿麻袋装吧。书包装不了太多东西。 想来想去,他决定自己做个包。就是那种最简单的双肩包,用旧衣裳旧床单拼接而成。 他还画好了简图,向陈大娘打听大队里谁有缝纫机,陈大娘说道:“你把东西给我,我让我妹妹帮你做。” 江宁再三道谢。 江宁一边收拾行李,一边等着大哥二哥的汇款单,又过了几天,江安的汇款单终于来了,还有一封挂号信。他只寄了100块,信中说让江宁适可而止,不要太过分,他们的日子也很艰难,他们可是亲兄弟,要多体谅一下他们。 二哥的汇款单稍后寄到,更少,才80块。二哥在信中争辩说,要真论谁该下乡,那肯定得是大哥。当时让江宁下乡是大哥和父母商量后决定的,跟他没有关系,但他看在兄弟情分上,一咬牙一跺脚,硬是从牙缝里抠出来80块钱寄给他,只此一次,以后再也没有了。另外,他劝江宁千万不要回来,家里没有他住的地方。 江宁的要价是每人200,大哥寄了100,二哥寄了80,对方等于对半砍价。算了,好歹是要到钱了,够他花好一阵子了,暂时放过他们,薅羊毛也不能往死里薅,割韭菜不能伤到根,他可是纯正的无产阶级,不是贪得无厌的资本家。 陈大娘把包袱送了过来,江宁一看这拼接而成的简易双肩包,朴素结实又大气,关键是能装,背在身上挺有范儿的,属于阿富汗风格。 背在肩上,能解放双手,他背一大包东西,再手提两个,重要东西放在军挎包里,应该可以了。 陈大娘说道:“你这个书包挺方便的,你姨说,她想给她孙子做个书包。就用你这种样式的,行吗?” 江宁笑道:“当然可以,随便她做。” 江宁十分感谢陈大娘的妹妹,决定从燕都回来也给她带个小礼物。 接下来的两天,江宁主要在研究空间收纳技术,怎样用最小的空间装更多的东西。 老胡有空也在旁边递东西帮忙。 他感慨道:“你这一走,我心里空落落的,咱们还没分开过呢。” 江宁正色道:“别这样说,容易引起误会。” 老胡笑了笑,又说:“你可要小心些,有些事情尽力即可,不可强求。你知道的,城市比乡下乱多了。风暴就是从那儿开始的。” 江宁点头:“你放心,我会小心的。我这人比较惜命。” 老胡还是不放心,又补充一句:“把领袖的书带上,随身带着,关键时刻有用。” 江宁说:“行,我抽空把它背完。” 收拾行李时,江宁又犯了难,什么都想带,但空间是有限的。有些东西只能舍弃。大枣要带,本地的大枣好,能补血益气,对病人有好处。另外木耳香菇之类的也要带上,再就是中草药。剩下的各种豆子,江宁也每样装点。他的随身衣物只带了两套换洗。哪怕是再三压缩,江宁还是一共收拾了三个大包袱,背包半人多高,两个手提麻袋,江宁自己改的,带提手。 时间一天天过去,很快到了三月初。江宁去找陈大山拿介绍信和假条。 陈大山说道:“小江,你安心去照顾你父亲,他身体好转了,你也赶紧回来,别误了麦收。” 江宁说道:“陈伯,你放心,我一定会及时赶回来。” 陈大山还想说什么,最后摇摇头打住了。 陈大娘的话就多了,嘱咐了一通:“小江,在外面不比在家里,你可要警醒些,钱和介绍信一定要藏好,丢了就麻烦了。” 江宁点头道:“谢谢大娘提醒,我记住了。” 陈大娘还特意给江宁准备了吃的东西,五个煮熟的咸鸡蛋,三张烙饼。 江宁推辞道:“这怎么好意思。” 陈大娘把东西往他手里一塞:“拿着吧,跟我客气啥。路上小心,早去早回,等你出发那天,让大壮送你。” 江宁出发的前一天晚上,老吴也来了。他送给江宁两斤全国粮票。 他嘱咐道:“小江,你一定要小心,那些书你尽量给安排妥当,如果事情有变,实在没法处理,就算了。” 江宁说:“老吴,我有分寸,你要相信我。” 老吴点点头,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为了缓解气氛,江宁故作轻松地说道:“等我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老吴和老胡扯扯嘴角,强作轻松地附和道:“行,我们都等着。” 老吴之后,方朝阳李守信孙宇他们也来送行。江宁想起来仓库里还有很多东西没法带走,就对方朝阳说:“朝阳,我想过去看看,等我安顿好会给你们写信,到时我需要什么东西,你能不能帮我寄过去?” 其实江宁想过直接把东西寄过去,但让他心里隐隐不安的是,姑姑一直没给他回信。以前,姑姑回信都挺及时的,这次却是个例外,再加上是非常时期,江宁有一些不太好的预感。 方朝阳爽快答应:“这个当然没问题,不过江宁,你到底要呆多久啊?” 江宁笑道:“不确定,反正麦收前肯定会回来。” 方朝阳一算,现在离麦收还有三个月呢。 江宁领着方朝阳到库房,指着那几麻袋东西说:“上面我标好了编号,1到4号是中药材,5到8号是吃的。 方朝阳一脸震惊,“好的,我记住了。” 江宁拍拍他的肩膀:“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方朝阳和李守信告辞离开后,王威和王武来了。他拿着几包东西,吭哧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师父,我也送你一点东西,这是……这是泻药,这是轻微的毒药,让人难受但又死不了。” 江宁:“……” 王武快言快语:“师父,你收下吧,可管用了。谁要是欺负你,你就这么对付他。是我妈找我舅舅弄来的,我哥准备拿来对付你的。” 江宁一脸惊讶。 王威狠狠地瞪了弟弟一眼,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承认:“师父,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江宁想了一下,还是收下了。自己用不用得着先放到一边,省得这徒弟拿出去害别人。 江潮是最后一个来的,外面月光明亮,江宁带着他去外面散了会儿步,说了会儿话。 次日清晨,江宁早早起来,洗漱完毕,把两狗一猫挨个摸一遍,嘱咐它们要听话。 陈壮骑着自行车在山崖下等着他。 陈壮把江宁送到县城的火车站,火车票他提前两天就买好了,是下午4点的火车,陈壮一直把他送到站台。 等了半小时左右,江宁被人流推上了车,车厢里闷热拥挤,还严重超载,走道里全是人,地上全是腿,气味非常难闻。 江宁费劲地找到座位,艰难地放好行李,一路上醒醒睡睡,终于熬到了终点。 他们是早上六点钟到达燕都西站的,江宁随着人潮挤出车站,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天灰蒙蒙的,建筑灰扑扑的。马路上没有车水马龙,只有长长的一眼望不到边的自行车流。 江宁买了一份地图,按照上面的指示,挤上公交车,中间又倒了两趟,步行三公里左右,终于到达信封上的地址:海城区百花胡同11号,等到了目的地,江宁愣住了,大门上贴着封条。 ◉ 第四十九章 到家 江宁发了一会儿呆, 让自己慢慢冷静下来。他那不祥的预感成真了,怪不得姑姑这么久没回信,原来是这样。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他该向谁打听姑姑的消息?江宁在脑中飞快地搜索着姑姑家的熟人, 姑父的父母也在燕都,但是他们已经去世了。其他亲戚应该有, 可是江宁都不认识。他的日记里也没有记录。或者可以向街道办事处打听姑姑的消息? 江宁思索半晌, 决定去找街道办事处。他正要离开,就看见左边那户人家的大门开了一条缝隙, 里面露出半拉脑袋,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正好奇地打量着他。 江宁和气地冲女孩笑了一下, 女孩愣了一下, 也冲着他笑了笑。 江宁在书包里翻了一下,找出两块水果糖,他走过去递给小女孩,温和地问道:“小妹妹, 我向你打听个事儿,你知道隔壁的人家搬到哪里去了吗?” 小女孩歪着脑袋, 似乎在用力思考。 就在这时, 院里传来了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小月, 你在跟谁说话呢?也不怕门夹着脑袋。” 紧接着,大门开了,一位身材健硕、面色红润的大娘站在门口,她把江宁上下打量一通,问道:“小伙子,你找谁?” 江宁笑着指指姑姑家的大门:“我是这家的亲戚, 来探亲的。阿姨你知道他们家搬到哪里去了吗?” 大娘再次把江宁打量一遍, 目光有些变了。 江宁也不在意, 他打开包袱,从里面拿出一小包红枣塞到大娘手里:“阿姨,我是来自安东的插队知青,这红枣我们那地方的特产,肉多核小,特甜。您尝尝。” 大娘收到江宁的礼物,面容和气些许,她又看一眼姑姑家的大门,压低声音问道:“你是这家的亲戚?” 江宁点头。 大娘好心地劝道:“他们家啊,摊上事儿了。我看你也别探亲了,赶紧回去吧。” 江宁又拿出一包核桃,塞到小女孩手里,一脸为难地说道:“阿姨,我大老远地来了,总得知道发生什么事吧?要不然,回去也不好给老人交代。阿姨,你行行好,告诉我他们新家的地址吧。” 大娘见江宁这么说,也不好再端着,便说道:“我听人说,他们搬到石城区,石城区你知道在哪儿不?” 江宁反问道:“是西山那边?” 大娘点头。 江宁又问具体地址,大娘这才慢吞吞地说了。江宁记下来,跟两人告辞:“谢谢您,您真热心,再见。” 江宁都转身离开了,大娘还不忘补充一句:“小伙子,我看你人挺好的,去看一眼就赶紧回去吧。哎哟歪,瞧我这热心肠。” 江宁翻开地图找公交线路,地方太偏,很难找。打车又不可能打车,他就这样,靠着一张地图一张嘴,一路打听过去,几经辗转,终于找到了姑姑的新家。此时,天已经黑了。 新家应该是西五环附近,此时还是个荒凉所在,附近有个大沙坑,四周全是田野。 江宁找到那栋破旧的院落,迟疑了一会儿,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无人回应,他等了一会儿,又用力敲了三下。 许久之后,终于有个女声回应,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谁?” 江宁试探道:“姑姑,是我,我是江宁。” 大门突然打开了,一束手电筒的光照过来,在江宁脸上停留片刻,接着是姑姑江雪那颤抖激动的声音:“小宁,真的是你?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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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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