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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强帮着杨又明一起挑冻凉的水往塑料袋里装，并没有察觉出他兄弟有什么古怪，毕竟杨又明零花钱多的是，这种请客的事他没少做。 三人提着饮料回到教室，杨又明扫了一眼，程锦埋着头在做题。 他们三个拿出饮料，挨个递给班里同学，大家见怪不怪，跟杨又明道谢。 “程锦，饮料。”杨又明把水放到程锦桌上的时候，他正在做物理试卷，他看到桌面上的瓶子，笔尖一顿。 程锦抬起头，对上杨又明那双含笑的琥珀色眼眸，张了张嘴，“不用”这两个字没从喉咙里吐出来，他环顾一圈，发现每个人都有。 程锦性子冷，但也不是不通人情世故，别人一片善意，他没道理特立独行的拒绝。 他嘴唇微抿，狭长的凤眸里露出一点清浅的笑意，“谢谢。” 这是笑了？若不是杨又明没眨眼，就要以为那昙花一现的笑容是错觉。他恍惚了一下才笑着回道：“别客气，大家都是同学。”
第11章 云华3 杨又明觉得很神奇，他从没见过像程锦这样的人。 程锦坐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他的身高适合坐最后一排，但老胡可能是想照顾新生，所以特地把他和脾气温和、学习成绩优异的蒋琳安排坐在一起。 他永远都是一个人，不管是上课、下课、去厕所。 他也不交际不娱乐，上课专心致志，下课埋头做题，甚至和同桌蒋琳都很少说话。 杨又明怀疑，如果不是蒋琳主动问他解题思路，他可能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杨又明有很多的朋友，和同学都玩儿得不错，吃饭、打球、就算上厕所都有一堆人招呼。 他才知道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人独来独往，孤僻到没有一个朋友，周身都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漠疏离。 原来一个班级，相隔两排，间距两米，仍然可以毫无交集。??? 他和程锦的下一次交集，是周一的升旗仪式。 九月的日头很足，一大早就烈日当头了。 全校师生都站在操场里，各个班级隔成方块，队伍排得密密麻麻。 人一多就热，又是这个天气，没站两分钟，杨又明就已经大汗淋漓。 杨又明站的最后一个，前面人头一览无余。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少了点什么，突然意识到，程锦没来。 程锦看起来也不像会迟到的人，他正琢磨就听到身后传来他们体育老师的声音。 “你们班就在那儿，赶紧过去吧，升旗仪式马上就开始了。” 杨又明转过头，就看见程锦喘着粗气跑过来，脸颊泛着热气的潮红，额前刘海凌乱，一看就跑了很长一段路。 老胡伸手招呼他，语气出奇的和蔼，“快过来，遇到什么事儿了吗，怎么迟到了？” 程锦喘气声很大，过了半分钟才答道：“对不起胡老师，我……睡过头了。” 杨又明和老胡同时一怔，老胡都给他找好台阶，普通人大概都会随口编个无伤大雅的谎言，身体不舒服，自行车轮胎爆了，实在不行说堵车也行啊，谁会这么实诚跟班主任说自已睡过头了。 老胡却没有如杨又明想象中发火，而是拍拍程锦的胳膊，语重心长的说：“少熬夜，你还在长身体，你太瘦了。” 程锦敛了敛眼皮，“胡老师，我下次不会了。” 杨又明这时才注意到他眼下的青黑，看起来确实不太精神。 杨又明心里嘀咕，程锦也不像是会和他一样，熬夜通关游戏的人，难道是熬夜刷题？ 程锦昨晚确实熬夜了，但不是看书刷题。他周末在一家ktv兼职，在后厨摆盘，昨晚原本一点就该结束，但是一个大叔急性肠胃炎进医院了，祸不单行，另一个又在上班路上出了车祸。 后厨就剩他一个人，经理知道他缺钱，直接给他时薪涨了好几块，程锦留到凌晨4点，才回到他和程绣租的小屋，导致他精神不好，脸色也看起来憔悴。 杨又明还没理出答案，这时主席台上的麦克风突然发出“呼呼”的声音，有老师在试麦。 “好了，安静，都别说话了！”老胡大吼一声，“站好，准备升旗！” 刚刚还在交头接耳的同学们立刻站直身体，看向前方的主席台，随着国歌响起行注目礼。 校长大概也怕学生中暑，原本拿着好几页的演讲稿背到身后，直接脱稿演讲，捡着重点说，没多久就讲完话，让班主任带着大家有序离场。 云华中学的传统是按照班级顺序离场，所以杨又明他们班并列在第一个，早早就回到了教室。 早上第一节是英语课，英语老师三十出头，是位气质很好的女土，她今天穿了一条白底碎花的裙子，整个人显得特别洋气，她一走进来同学们就“哇”的惊呼鼓掌，直呼漂亮。 “停，上课吧。”宋老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起来，做了个停的手势，“大家一起把昨天学的短文朗读复习一下。” 朗诵完课文，宋老师突然走到程锦的面前，微微弯下腰，和蔼的低着头跟他说话，“程锦，身体不舒服吗？” 程锦垂着的眼皮抬起来，“老师，我没事。” “我看你精神不太好。”宋老师说，“你要是不舒服别硬撑，就休息一下。” 马强戳了一下杨又明，酸溜溜的小声说：“你看看，这待遇，人家其实就是打瞌睡，宋女土连理由都找好了。” 杨又明还没说话，宋老师扭过头，中气十足的喊：“马强，你又在下面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马强眨眨眼，“有个单词不认识，我问杨又明怎么读。” 宋老师看了他一眼，明显不信，但也没再多说。 程锦长了一张一看就是好学生的脸，但凡上课的老师看到他都得关心两句，酸得马强都快变成醋精了。 * 随着时间推移，同学们对转学生的好奇和议论，在程锦的沉默和泰然处之中逐渐淡化。 程锦每天早读课来得最早，那会儿刚开校门没有人。进学校他除了上厕所几乎不出教室，到晚自习结束那会儿天都黑了，他来云华个把月，除了本班，竟还没什么人见过他。 月考过后，公示的成绩排名表，以及升旗仪式后的领奖活动将程锦这个名字推上风口，在整个云华掀起了轩然大波，成了学生们茶余饭后的经典谈资。 高二理科一班，转来了一个学霸，第一次月考，总分就甩了原先的年级第一杨又明26分。 当然了，这只是谈资里面的其中之一，这个转学生除了成绩优异，相貌单拎出去也是一大杀器，好看到人神共愤的地步。 然而与他出色成绩和外貌相对的是他贫穷的家庭，听说他来自一个偏僻落后的小镇，先是考到c城一中，他在一中这个重点中学竟然还能稳居全年级第一，云华给他学杂费全免，还许诺巨额奖学金才让他高二转学过来。 他为了省钱都是自已带饭，脚上的帆布鞋洗得发白，仔细看就可以注意到他书包的肩带用针线缝补过。 他们拿着放大镜，从种种细节中挖掘出他难堪的一面，仿佛就能证明，这个人并不比他们出色。 杨又明不是第一次听到别人在背后议论，但他从前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他有一整面墙的鞋子，每天穿什么全看心情，这是超出他认知的思维和关注点。 下晚自习的时候，同学们收拾书包陆续往外走，程锦不喜欢跟人挤，他坐着没动，又做了两道题才不慌不忙的往书包里装习题册。 杨又明也不急，司机来接他的路上车爆胎了，打电话说要耽搁一会儿，马强上下学都是蹭他的车，所以跟着他一起坐在教室里玩儿手机。 程锦背着书包出门的时候，杨又明的司机正好打电话过来，说到学校了，在门口等他。 杨又明想起那些针对程锦的闲言碎语，眼睛不由自主的去瞧他的书包。黑色的书包确实有些旧了，但是却没看出他们口中缝补过后的线头来。 程锦和杨又明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道路两旁的照明设施都打开了。 程锦一个人形单影只的走在前面，他像一个赶路的旅人，在三三两两的人群里形色匆匆，路灯将他的身影向后拉出几米长，杨又明脚步快一点就可以踩到他的影子上。
第12章 云华4 “明子，”马强觑了杨又明一眼，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前方的程锦，揽着他肩膀为难的说，“你……你是不是对新学霸有什么意见啊？” “……啊？”杨又明的目光从前方高挑单薄的背影上收回，偏头去看马强。 “兄弟，你想开点，他也就成绩比你好那么一点，一点点。”马强掐着食指比划，“再说了，你看啊，你长得又帅，家里又有钱……” “停！”杨又明打断他，翻了个白眼，“你哪里看到我想不开了？又从哪里看出我对他有意见了？” “那月考成绩下来以后，你总看他干嘛。”马强疑惑的指向程锦的背影，“难道不是因为月考比他低？” 杨又明一愣，无奈的摊手，“还兄弟呢，你看我什么时候在乎过成绩。” “那是为啥？”马强更懵了。 杨又明吊儿郎当的笑了笑，“他长得好看啊。” “……” 马强眨了眨眼睛，认真思考了一下，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认同的点点头，“确实，看着比汪淼淼顺眼多了。” 杨又明忍不住笑了，“你是有多讨厌汪淼淼？” “不多，也就太平洋海水那么多吧。” 转眼他们就到了校门口，程锦左拐进停车棚，推着一辆自行车出来，正好和杨又明跟马强打了个照面。 程锦和杨又明对视一眼，他还记得上次杨又明请的饮料，对他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杨又明挺意外，没想到程锦会主动跟他打招呼，虽然只是微不可见的点头示意，但也足够他惊讶，他愣了愣，就听马强皱着眉说：“明子，他怎么就跟你一个人打招呼啊，他是不是不记得我？” 马强还没反应过来，杨又明已经两步追上去，和程锦并排走在一起，自来熟的问道：“你家离学校远吗？你骑车回家要多久啊？” 程锦愕然，眼尾扫了一下两人只有一拳宽的距离，说：“不远，半个小时。” 杨又明打通了突破口，马强社交小能手的属性也被激活，他也追上来，急切的问道：“学霸学霸，你认得我吗？我也是一班的。” 程锦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回忆，马强心提到嗓子眼，“不会吧，还真不记得我啊……” 程锦这时淡淡道：“认得。” “我就说嘛……”马强松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我也没长得那么大众吧。” 然后想到什么，好奇的问程锦，“学霸，听说你以前在一中是年级第一，这是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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