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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庭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已经被贺霭识破了身份,呼吸都惊得停滞一拍,条件反射般回答:“嗯,对不……” “不用道歉。”贺霭打断他。 他最初找上K.L是为了讨伐骗子,但随着接触多了,他的行为偏离了初始航向。 “我曾经被骗过,你给我的感觉和上次很像,漏洞百出,偏偏又有能让我相信的地方,所以我没办法把你当作骗子简单处理。你可能有你的苦衷,之所以没说出口,是因为你不信任我。” 蓝庭以为贺霭早已接受了他作为K.L的守候陪伴,现在看来他并没有成功,贺霭一直用审慎的目光观察着他所做的一切。 “我的漏洞在哪?”蓝庭忍不住问。 贺霭说:“首先,变声器。你清楚自己露馅了,所以找人去骗毛梓奇,他经常在各种群里求助,应该不难做到。但我刚查过,用过变声器后几乎无法还原,放出是女生的烟雾弹,其实是男的。这一点,你的网友们已经发微博证实了。” “第二,你在看电影那天晚上,把我的网名打成了雾霭的霭,你在现实生活中认识我,并且知道我的名字。” “第三,田径队群里出现nyb,你回复了我同样的字母,我开始以为是巧合,但和前两点联系起来,你知道我和毛梓奇认识,清楚他遇到困难肯定会来找我,甚至有可能他向我求助的时候,你就在现场。” 原本蓝庭被唬得不敢出声,顺从地迎接审判,听到第三点才明白虚惊一场,贺霭怀疑他是田径队的了,但毛梓奇是谁?和这事有关系吗?又是怎么牵扯上田径队的?贺霭的脑回路他不敢恭维,劫后余生地长叹一口气,又忍不住想笑,嘴唇实在抿不住了,只好把麦克风拿远,抓起枕头埋进去偷偷笑了几声。 枕头消音效果绝佳,贺霭完全没觉察到这边的动静,顾自说道:“最重要的是,从一开始你就对我太好了。我不得不怀疑。” 蓝庭的笑还挂在脸上,两个梨涡没来得及收起,心中却再没了笑意。该说潜意识里自认不配被好好对待的贺霭可怜,还是付出真心却被怀疑的自己可悲,他比较不出来,但或许在惨这件事上就不该比较,他要把握时机将来龙去脉说得透彻明了,让那些误会烟消云散,然后两个人来个隔空的拥抱互相安慰。他小说里就会这么写,但他发现这样做需要巨大的勇气,而现在他就是一鼓作气再而衰的懦夫,上次的教训告诉他勇敢有时并不会带来好结果。 蓝庭拨弄着枕头的两个角,问道:“你相信我什么?” 单面墙壁实在不挡风,冷风从各个方向涌向贺霭,顺路带走他好不容易产生的自体暖气,他鼻腔里痒痒的,隐忍地打了个喷嚏。 风声呼啸到通话另一边的蓝庭都有所闻,他打岔问道:“你在哪里?” 贺霭不以为然地说:“骗人不是担不得风险的高危行为吗,我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你不挂断,还要担心我是不是被风吹,你暗恋我?” 蓝庭像被刺扎了,猛地从床头蹦起来,电脑翻下大腿,还好插着的充电线挡了一下,没结实摔在地上,但这次动静不小,贺霭听见了,蓝庭没被扯掉的耳机里清晰地传出他的笑声。 “反应这么大?” 蓝庭忙着收拾残局,一方面没空搭理他,一方面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他根本无法否认贺霭的话,他对自己表现得太过明显这点深以为然,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我说过,你不信任我。这不全是你的问题,我也做不到坦诚,有所保留很正常,但我会把你揪出来,你说我的世界空白,那你亲自来参与。” 蓝庭琢磨不透贺霭到底在想什么,讷讷地问:“为什么?” “因为我开始喜欢你了,哥哥。”贺霭说,语气就像今晚还没对峙之前,那只会摊开肚皮求安慰的小狗狗,委屈巴巴的。 第18章 404NotFound 15 喜欢?是他理解的那种喜欢吗? 蓝庭怔忡着,不知道作何反应,嗓子眼被东西堵了一样,齿舌蛰居,嘴唇紧紧黏附在一处,他连一个单音节都发不出来。只有呼吸愈发沉重,枕头尖在他指下皱皱地拧成一团。 “时机可能不太对,但我是说真的。” 贺霭依然在说,方寸不乱地撒娇示弱。 “我会证明自己值得信任,无论哥哥做过什么都毫无保留地接受,和哥哥一起补救问题,同样地,哥哥要把自己好好告诉我,不要躲躲藏藏,不要让我失望,好不好?” 蓝庭被这峰回路转的展开折腾得大脑过载,散热器面对贺霭就失灵了,不止脸,四肢、后背都一起发烧:“我回答好的话,会发生什么?” 他有种直觉,如果说不好,贺霭会干脆利落地挂掉电话,然后他的账号在黑名单里落灰结网。 “就……”贺霭耳根生出些微热度,咕哝着,“处对象啊。” “啊?”蓝庭错愕。 “所以说时机不对。”贺霭抬起脑袋,灯越来越少了,但夜并不黑,他举起手,空气里虚握了握,光挤过指隙漏在脸上,“哥不是要看我眼里的风景吗?本来要先看这个的。现在可以视频了吧?” 蓝庭呆呆地答:“好、好啊。” 贺霭正要语音转视频,又听K.L吞吞吐吐地:“我不是说视频,是……你的上一句。我没有不答应,你不用转移话题的。” 他说完,通话戛然而止,屏幕上只剩K.L新发来的一句话:[那个,我先冷静一下。] 他盯了一会儿,K.L又说:[不要吹风了,早点回去。] 眼睛睁着,身体稳稳立在西北的秋夜里,贺霭却觉得自己猛然从上一刻清醒过来,耳边是怦怦的脉搏声,一下,一下,盖过所有风声。他想去跑步,让那些高昂躁动的情绪从汗腺里蒸发,这夜得以安眠,可小镇里没地方让他撒野。他在风里冷静好久,身体配合地打了第二个喷嚏,这才挪动脚步从墙后转出去,留着满天星光待下次再分享给他远在两千里以外的眼睛。 蓝庭要不淡定得多,他去洗手间掬捧凉水洗脸,结果糊里糊涂地又冲了个澡。洗完出来才发现贺霭回复了:[慢慢来,我等你。晚安。] 他好不容易平静的心跳又开始紊乱,倒在床上拿被子盖住脑袋,连什么时候睡着都不清楚,又离奇古怪地梦了一场,梦里贺霭还是帘幕后朦胧的影子,情真意切地学他书里的男主角讲话,双重羞耻刺激,他惊醒后还头皮发麻。 简直走火入魔。 抓起手机一看,新晋男朋友早就醒了,跟他报备得像个vlog博主:“早,我现在准备去租车行,同行七人,晚点再介绍。今天计划骑100公里到江西沟,过程可能有点艰难,不能及时回复哥的消息,但沿途风景我会好好记录下来兑现承诺的。今天上海和J市气温相差不大,室内穿短袖就行,场馆里开空调记得带件薄外套。其他的,暂时没想到,哥早上都会干什么?我一般会去户外晨跑,天气不好就上跑步机。到点我得走了,拜。” 蓝庭再异想天开,也没料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把一段长达60秒的鸡毛蒜皮听得仔细,还听了好多遍,分辨得出背景音里收拾东西的细小动静。凡是贺霭的事,他都习得性上心,日常小事能咂摸出不一般的滋味来,他熟悉贺霭不同角度的侧面,知道他左边眉峰上有道指甲印一样的小疤,眼皮是内双,但右眼要比左眼双得明显,他傍晚五点在西操场跑步,场边亮起的大灯和晚霞会把他的鼻梁嘴唇勾勒得很好看,如果他出汗的话,眉眼会乌黑得更加分明。他印象里的贺霭都是侧面,屈指可数的正面相对,他的大脑都一片空白,所以,不能看见贺霭对他说这些话的样子,有点遗憾。 蓝庭冷不丁打了个寒战,自怨自艾地抓了抓头发:“大清早的病娇发作。”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笔电,打开变声器,调参数的时候才后知后觉迟疑了一阵,最后还是用上了变声器:“小霭早上好,我刚起床,希望你一路顺利。早上起床后我一般会到操场背书听广播,吃完早餐没课的话会去校图自习。告诉你个秘密,校图三楼阅读区最里面的空调温度正好,可以晒到晨光,桌子底下还有个隐藏的充电插座……” 他还想说自己不擅长运动的事,话到嘴边想起贺霭怀疑自己是田径队的,慌慌张张地继续道:“那个那个,我快迟到了,先不说了。再见。” 发送后他又重听了一遍自己的语音,听的时候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心虚得满脸通红,于是没有听第二遍。 深呼吸好几次,摇摇脑袋,但真和贺霭在一起了的不真实感还萦绕着他,恍恍惚惚如坠雾中。 好在漫展第一天开张,来的读者众多而且热情十足,蓝庭光是签名就手忙脚乱,还要感谢读者准备的小礼物,很快失去了分神的余裕。但只要一闲下来,他耳边又自动重演昨夜的广播剧,贺霭彻底成了他脑海里的复读机,还被同行的太太吐槽说隔着口罩都能看到他的姨父笑。 一整天下来,他手酸得握笔艰难,坐着都累得不行,还好只用签一天。贺霭中午时发来了问候,附了张图片,问的是签售还顺利吗,图片是几个人在公路上和山地车的合影。贺霭站在边上,有些眼熟的黑色面巾遮掉一大半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蓝庭自己也很奇怪,怎么第一眼就认出他来了,但连其他人的影子都没看清,照片就被贺霭撤回了。 没过多久他又发了张新的过来,说:“只用看我。” 蓝庭点开,贺霭用“吕洞宾”“铁拐李”等硕大的字体挡住了其他七个人的脸,蓝庭数了数,忍不住笑起来,给贺霭回了句:[贺仙姑保佑,我这边特别好。] 消息过去就没声了,直到晚上他回到酒店,洗漱完毕才得到贺霭的响应,开场又是一个视频申请,贺霭大概对这事有什么执念,蓝庭默念不要躲躲藏藏,调整好摄像头的角度,点击接受的临门一脚,他又用纸巾盖上了,还顺手打开了变声器。 视频接通,贺霭那头是一片黑漆漆在鼓动,他还在调整角度,蓝庭看到细长的手指在镜头前一晃而过,然后咔的一声响,镜头不晃了,他看清了那片黑是贺霭的骑行面巾。 “我以为哥不会接,”贺霭退远了一点,看到K.L那头是全屏苍茫的白色,“不过这样好像没差。没关系,哥看着就行了。” 蓝庭看着贺霭近在咫尺的眼睛一牙泉水似地弯起来,他居然有卧蚕! “哥哥怎么不说话?” 蓝庭控制住自己不要去量那两丛睫毛到底有多长,出声道:“我在的。要看什么?” “好。能看到上半身的时候叫我。” 贺霭开始往后退,镜头里逐渐出现他的肩膀、手臂,他穿着一件短袖速干衣,紧紧地贴在身上,蓝庭光顾着发呆,错过了发问的最佳时机,贺霭都退到房间中央了他的灵魂才重新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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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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