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俞眠原本是不想麻烦高霁的,但高霁看不过他那副礼貌推拒的样子,二话不说直接把他塞进了副驾驶。 “我们好歹也是话剧里差点亲上的关系了,”高霁开着车从车库出来的时候,对着身旁明显坐立不安的俞眠说,“能不能别那么见外啊。” “你要是实在觉得不好意思,怕麻烦我,那就直接亲我一下。这就能抵掉了。” 俞眠早就习惯了高霁不正不经的样子,紧张和拘束因高霁的有意安抚逐渐消融,俞眠笑着翻了个白眼,“无语。” “这也不是我第一次让你觉得无语了啊。”高霁的口吻里还带着些俞眠无法理解的得意。 俞眠对途经的地方没有太多的兴趣,所以在哪里停,在哪里逛,在哪里住宿,全都遵循高霁的意愿。俞眠没有太大的意见,只执着于抢在高霁前面付酒店和吃喝方面的费用。 蹭高霁的车已经很厚脸皮了,而且高霁也不让他提分担油费之类的话,俞眠就只好在其他方面进行补偿。 倒不是故意要跟高霁算得很清楚,俞眠只是觉得,一味地接受对他而言还算不上特别特别熟的人的好意,会让他有负担。只有适当地推拒掉一些,才能让他感到足量的安心和坦然。 俞眠以前觉得高霁对后辈好像有些关心过剩,这次更是印证了他对高霁的印象标签确实十分贴切。 下了高速,高霁才发现俞眠回家的方向和他回去的路线并不一致。俞眠于是提出剩下的路程他自己打车解决,高霁也可以顺路驾驶。但高霁坚持要把他安全送回家后再走,理由是反正已经送了这么长的路了,再多这么一小段也根本无妨。 俞眠反对无效,于是便顺了高霁的意思。为了表示自己对高霁的感谢,俞眠在高霁用导航设定送他回家的路线时就已掏出了手机,开始思考要在他们家附近的哪个餐厅请高霁吃晚餐才能显现出他最完整的谢意。 路途过半的时候,俞眠已经下定决心要请高霁吃那家很贵的法国菜。可等到了俞眠家楼下,高霁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帮他从后备箱搬出行李,俞眠的请客计划就泡汤了。
第14章 傍晚的流霞泛着粉橘色的光,钟执星跟俞眠家的阿姨道别后,径直往黑色铁艺门的方向走。 俞眠从公寓搬走后钟执星没有多加停留,他隔天就买了机票回H市,落地后第一件事就是赶往俞眠家。 他原以为俞眠那么恋家的人理应回家了,却没想到连续几天都没能见到他,每天给钟执星开门的人都是俞眠家里的阿姨,每次得到的都是“俞眠还没回来”这个相同的答复。 钟执星觉得心里很乱,这些天挥之不散的还有沉重的忧心与自责。俞眠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他却还整天担心俞眠到底能不能自己买对机票,这么多天都没回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会不会遇到了什么麻烦,他自己一个人有没有办法好好解决。 钟执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非得在俞眠消失不见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对他的在意程度究竟如何。 钟执星挺抗拒这种感觉的。 因为和俞眠有关的每个记忆环节,仿佛都因此附带上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力感。就好像一月三日晚钟执星特地为俞眠买的那个蛋糕,时间错过了,那个享用的人已经不会来打开它的包装。所以蛋糕再好吃也无济于事,漂亮的奶油会塌掉,顶上的草莓和内里的戚风蛋糕都会发霉腐坏,最终结果是沦为多余的过期品,被扔进垃圾桶里是它剩有的唯一效用。 再不安或遗憾都来不及补救。 和高霁相处的这几天,俞眠一反常态,完全不像以往那般归心似箭。他对高霁的行程计划毫不在意,对于时间问题也没有任何意见,只漫不经心地跟着高霁走。一点儿都不像那个国庆假期都嚷着要回家的他。 真切地回到H市这片土地后,潜伏在俞眠身体里的不安终于按捺不住地躁动。事实上,从下了高速,俞眠就开始心不在焉,患得患失的情绪翻来覆去,仿佛把他整个人泡在暗无天日的真空瓶子里,令他产生了一些近似窒息的错觉。 直到钟执星出其不意地出现在他眼前,俞眠才反应过来,不急着回家的反常不过是因为无法抗拒的逃避心理,而所有的逃避,不安和患得患失,全都是因为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 全都是因为,俞眠害怕重新碰见钟执星。 但其实更恐惧再也无法碰见钟执星。 钟执星在光线柔和的夕照下出现在毫无准备的俞眠的视线中,仿似最神通广大的天神,不费吹灰之力就粉碎掉俞眠好不容易才堆筑起来的,对于“放弃钟执星”这件事的坚持与决绝。 眼前的气氛实在过于微妙,高霁把俞眠的行李箱移到他的右手边,决定先跟俞眠道别。 “俞眠,”高霁轻声叫他,“我先走了,你要请的大餐就先欠着,我下次过来吃。” “……好。”俞眠手按在拉杆把手上,向高霁点头,“谢谢学长,小心开车。” 高霁眯起眼笑了笑,最终还是没忍住似的在俞眠粉色的脑袋上揉了一把,好像一定要做完这个动作,他才能心无旁骛地驾车离开。 钟执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抿直了唇,默不作声地,跟以往一样接过了俞眠的行李箱。他出来时铁艺门还敞着,现下倒也无需重新按门铃。俞眠见他熟门熟路地进门,瞬间产生了一种他们之间还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改变的错觉。 俞眠怔愣地站在原地,钟执星转过身来便看清了他满脸的茫然。柔和的霞光把俞眠衬得无限乖巧,钟执星顿了顿,让行李箱抵在门边,然后走过来握住了俞眠缩在卫衣袖口里的手腕。 俞眠缓慢地眨了眨眼,然后更茫然地望着钟执星。钟执星没说话,只是拉着他进了门,他们走过一段鹅卵石小道,最后停在那扇深褐色的木门前,程姨在钟执星按下门铃的几秒钟后打开了门。 这场景太像以前钟执星来家里玩的时候,但俞眠又很清楚其实根本不像。 从前他即便心怀鬼胎,也仗着钟执星不知情所以毫不收敛地表现出一种自欺欺人的坦荡,而如今涌动在他和钟执星之间的暗潮气势汹汹,直接销毁了俞眠用来装模作样的机会。 俞眠像是赤身裸体,被迫站在钟执星面前展示一样,淹没他的只有层见叠出的羞耻和难堪。 “钟执星,”俞眠在装作若无其事坐在圆形地毯上整理行李,而钟执星就那样坐在一旁盯着他看了十来分钟后,终于无法继续伪装镇定,他声音很轻地叫钟执星,“你为什么来找我。” 未等钟执星抉择出是要诚实地说因为担心,还是委婉地说只是刚好路过,俞眠就继续开口了,“我拉黑了你的微信、电话,搬家的事我当然可以等到你回去再当面跟你说,但是我连字条都没有留下,你知道……哦,你没经历过这些,大概不知道的吧,那我现在跟你解释好了。这是我不愿意当面跟你说再见的意思,是我要跟你绝交的意思。” “我跟你绝交了的。”俞眠说,像是要面前的人也认同他的说法,所以他郑重地兀自点了点头,应该是一种自我肯定,“所以你不用来找我。” 钟执星就坐在以往过来和俞眠一起学习的时候的固定位子上,眼神很深地凝视着说着绝交的话、语气中却听不出几分坚决的人。俞眠就像是因为跟他分开了几天,所以攒了一肚子的话,非要在今天,此刻,絮絮叨叨地全部说给钟执星听。 恍惚间钟执星觉得俞眠好似变回了以前每天都围在他身边对他说好多废话的“小鹦鹉”,但钟执星又很清楚,今天的小鹦鹉不是在逗他开心,而是要跟他正式道别。 钟执星的小鹦鹉断断续续地说着自以为很绝情的话,眼眶却很明显地红着,声线里也带着他不自知的轻颤。 俞眠觉得自己好像无意中已经自我排练了无数次眼前的场景,虽然表达得不够流利,但脑海里涌现的语句源源不断。俞眠想,他要跟钟执星说的话真的好多啊。 “钟执星,”俞眠睁着双眼,微微仰起脸与沙发上的钟执星对视,“你是不是觉得用通讯软件道歉不够诚恳?那我现在跟你道歉吧。”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但我不是故意要自作主张喜欢你,害你觉得不舒服的……其实我一直都想好好跟你道一次歉,可是你……你骂我恶心——” “我其实,没有那么恶心的……” “哦,对了。以后如果别人跟你表白,也让你觉得很恶心很膈应的话,你能不能尽量不要当面说出来啊?因为听那种评价,其实还挺伤心的……” “好了。”俞眠说得太专注,都没察觉钟执星是什么时候从沙发上转移到自己面前的。他感受到钟执星宽大的手掌捧住了他的脸,低沉的声线里好像有很多的不忍和心疼一样,“好了。” 钟执星和俞眠一样坐在米色地毯上,彼此的膝盖近得几乎要碰在一起。俞眠凝望着眼前这张他不知道还要贪恋多久才肯彻底忘记的脸,眉头有些痛苦似的蹙起,浅粉色的脑袋也跟着不认同般摇晃了两下,说出口的话有些没头没尾的,“就是因为你总这样。” 但很快俞眠又对这句话进行详尽易懂的解释,他漂亮的茶色瞳仁蒙着一层浅薄的水光,但目光中的诚恳并未受到半分阻隔,“钟执星,直男是不应该总对gay太好的,这种太深情的眼神也不太合适,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样,但我这种心思敏感的gay,是很容易误会,很容易自作多情的……” 这段时间以来,总是动不动就戳弄钟执星心口、让钟执星心慌不已的那把有点钝的刀,在此刻幻化为无限多的尖锐锋利的针,很缓慢地,密密麻麻地扎进钟执星的鲜红心脏,带给钟执星绵密、持续不断的痛感,以及后知后觉且于事无补的惭愧。 钟执星早该对自己承认的—— 没有人会对普通朋友牵肠挂肚,关心对方是否有吃饱穿暖,心疼对方的眼泪,只想让他对自己笑。也没有人会觉得普通朋友很需要自己的安慰和拥抱,觉得他的嘴唇很红很漂亮,很想亲一亲。更没有人会觉得普通朋友穿女装太漂亮了,会因为嫉妒除了自己以外的人觊觎他那副过分漂亮的样子,从而产生了只想把他关在自己的房子里的变态念头,要把他藏起来,只供自己欣赏。 钟执星早就无法说服自己了。只不过逃避现实比直面真相简单,并且能拥有更多安全感,所以他蜷在安全区域里自我保护,反正自欺欺人也无人知晓。 但俞眠的眼泪是唤醒钟执星假寐状态的魔法,就算只是盈聚在眼眶里流转也能叫钟执星良心不安。积攒太久的不忍和歉疚最终突破了安全阈值,复杂的情绪霎时变成了一座激烈喷涌的火山,源源溢出的岩浆全都淋在钟执星惶惶不安的心上。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6 首页 上一页 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