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看上去似乎很好理解,毕竟吴主编不可能想到晏辛匀的新恋人是一个同性。几十年婚姻在这摆着,无人能想到这层。何况刚才在会议室,吴主编的目光已经来回在他和余韵诗之间徘徊,估计也是在做直觉定夺,只是余韵诗因为性别恰当,所以替他挡了这道灾。 这莫名其妙一巴掌,想必余韵诗心里不好过。李漠没想过事情朝这个方向发展,此刻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弥补余主播。 孔慧说:“这余韵诗看不出来是这样的人。平日里特别装清高,走路都带风,好像下一秒就能官宣当老板娘似的。这次挨了一巴掌,还被那么多同事看见,近期日子不好过喽。” “慧姐,我觉得余主播好可怜呐。”罗小莉捧着鸭子水杯感慨,“下个星期就是她生日,台里女主播这么多长得那么漂亮的,本来就容易遭受敌意。这次肯定有好多人背后讲闲话,说不定最后流言蜚语还能越传越厉害,把她逼到辞职呢。” “又不是你辞职,瞎操什么心?” “就是啊,人家余韵诗可是台长姘头,上次那么大的口误都没被开除,这点小风波,台长能放心上?” “你要有这个本事,被传绯闻的就不是那余韵诗,而是你了。还得再努努力呀,小罗。争取你也攀上一棵大树飞黄腾达,带带我们,啊?” …… 乱七八糟的玩笑声萦绕不断,像一把把尖利的刀从四面八方扔过来,全扎在李漠心尖。他不知道自己坚持了多久,实在听不下去,颤抖着拿水杯出去,灵魂出窍式飘去茶水间。 他并不想喝水,喉咙里干的冒烟,也不想用水滋润。来茶水间只是最简单的一个寄托。好像只要离得远一点,就能够避免心灵受伤。 人总是偏爱自己的动物。他爱晏辛匀是不觉得这是丢脸的事。可他毕竟没有厚脸皮到能完全无视一切谩骂。真的被人指责,听见“小三”“二奶”这样的字眼,自尊仍如切肉那样痛的不行。 远离人群,是唯一一个避免自己受伤的办法。李漠双手撑着茶水台,高高仰头,深吸一口气。正打算排去所有不良念头,余韵诗踩着高跟鞋进来。 “李老师?你也在啊。” 对方显然没想到这里有人,也是想找个避风港,顺便拿些冰块处理一下脸上的肿伤。李漠没亲眼看见之前,想象不到这巴掌多狠,此刻目睹余韵诗披头散发,脸上几道血痕,他才发觉吴主编用了多大的力气。 “真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余韵诗顾不得那么多,弯腰拿出冰袋,敷在脸上,“真是莫名其妙,早知道今天有血光之灾,我就不该来上班的。好端端挨了一巴掌,还被骂成二奶,真是有够倒霉。” 她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只便携烟盒,抽出只七星,放嘴里点燃:“呼,好多了。” 见李漠盯着自己看,余韵诗一笑,调侃地说:“幸好我只是电台主播。如果需要上镜就麻烦了。这点小伤一周内不会痊愈的,至少也得几天留疤。” “疼吗?”李漠问。 “你说这个啊?”余韵诗指着自己被扇肿的脸,“无所谓啊,已经习惯了。” 今日特别适合讲故事,她用力抽了一口烟,对李漠笑道:“我也没到倾国倾城那个份吧,好像从很小开始周围就有源源不断的恶意。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小学总有人撕烂我的书,初中就是各种奇怪谣言,到了高中更可笑,每天都有男生拿着零花钱问我可不可以和他们做一次,就因为有八婆说我在夜总会上夜班。” 长长一截烟灰要掉下来,李漠抽下一只纸杯,顺手接住。 “谢了李老师。”余韵诗冲他一笑,拿冰袋揉脸,“我以前从没觉得长得漂亮是好事,长大之后,更容易体会好看是一种灾难。就算你什么都不做,仍有人泼脏水,骂你脏,你是妓女,你和老男人有不正当关系。进入职场变本加厉,我实习那段时间,隔三差五就有女人找上门,扯我头发,打我,踢我,骂我是勾引他们老公的狐狸精,坏小三,而这一切的根本原因,只不过是男同事给我发骚扰短信,被我警告了几句而已。” “得不到的总要毁掉。”李漠沉吟一句,目光移开余韵诗的脸。 “所以说今天很倒霉啊,早知道应该先算一卦再来上班的。” 气氛渐渐沉静,两人看着不同的地方,各有心事。过去几分钟,李漠实在良心难忍,想要告诉余韵诗真相:“余主播,其实我——” “不要说,李老师,什么都不要说。”余韵诗仿佛猜到他要说什么,轻轻摇头,“我不想背负任何秘密,也不想知道和我无关的事。你和谁保持情感关系,是你的自由,不需要向任何人佐证,也不需要心存愧疚。你只做好你自己,什么都不必多想,否则会很累。” 她这样宽容大度,李漠反而更加痛苦。为这不该承担的一巴掌,也为自己的私事给他人带来困扰。 余韵诗知道李漠是个好人,想了想,说:“其实那天在饭席间,丁台一句话我就差不多猜到你们是什么关系。说实话,我惶恐,也不知该如何应对,因为晏老师的身份实在特殊,何况他有一段那样长跑的婚姻,我真的不敢往爱情层面去想,于是当天直接吓得逃跑。后来回到家仔细想一想,这有什么呢?世界这么大,包容性总是排在第一位,既然上帝创造人这个物种出来,就必定要匹配不同的性取向,一切都很正常,没必要大惊小怪。你们是再普通不过的爱侣一对,旁观者又不受影响,何必有色眼镜常架鼻梁呢?” 李漠咽了咽唾液,喉咙里的干涸撕裂总算消除一些:“最刚开始,我也没想过有幸发展到现在。” “所以说爱情是很奇妙的事呀,李老师。”余韵诗笑道:“人会爱谁,是根本没办法指定的事;有人爱雨天冒出来的小蘑菇,有人不爱,这件事说白了,和吃过桥米线放不放麻油一个道理,总要因人而异。” 短暂几句,李漠所有心理压力纾解,没再那么自责。他从来没了解过余韵诗是什么样的人,今日交谈过,才发现对方根本没有他人描述的那样不堪,反而通情达理,比常人看的都要开。 在茶水间逗留十分钟,两人达成默契,互相保守秘密,分道扬镳。 心头最重的担子卸下,李漠长松一口气,埋头工作到下班。 夜晚最后一个走的好处,就是可以独自欣赏到北京的星光。今夜天气还算可以,李漠忙完一切,外套挂在手肘,乘坐电梯下去,才走出广播大楼,就见自己的mirai车前盖放着几盏漂亮的小蜡。晏辛匀显然没料到他这么快下来,背对这个方向,正拿着很大一束玫瑰花思考怎么摆放合适。 这样子亲手布置的浪漫让李漠心动。他不想打破对方的状态,也不想破坏这份惊喜,默默重新回到大楼一层,隔着玻璃窗。边看外边动向,边给晏辛匀发短信,[我下班了,准备下楼,你在干嘛,回去用不用捎点吃的?] 信息发送成功,他抬起头,晏辛匀果然慌乱了一瞬,像猝不及防。 毕竟经历过许多大场面,时间紧促难不倒晏辛匀。很快调整好蜡烛位置,将玫瑰花放在中央,他给李漠打来电话,故意卖关子:“我想送你一个礼物。” “什么礼物啊?”李漠明明已经看见,还要装不知道,被自己的用心逗笑,“是不是今夜又给我做了好吃的?我不能再暴饮暴食了,睡过头很麻烦,今早就差点迟到。”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出去。晏辛匀远远看到李漠,身体朝玫瑰花的方向挪了一下,想要挡住自己的惊喜,等人过来再给他看。 奈何北京的夜风还是凶狠了点。 李漠还没走过来,小蜡烛就被风吹灭,可怜巴巴的白色柱体残留风中,让人想笑,却这般心情愉快。 ---- 两章完结。
第44章 === “哇,这是什么啊,晏老师?”李漠刚才已经看到最靓丽的一幕,对于这副残破景象也并不伤感,“是你布置的吗?真好看。” “我没想到风会把蜡烛吹灭,实在失策。”晏辛匀见浪漫搞砸一半,抱起玫瑰花送给李漠,“辛苦了,今天是第一次正式接你下班的日子,我想用玫瑰花纪念一下,没想到蜡烛不给力,没撑到最后一刻。” 他是真的有点遗憾,无奈低头,随手戳了下小蜡烛,当小孩似的:“真的好不给面子啊你们。” 晏辛匀这样子随性又可爱,李漠喜欢的不行,接过玫瑰花,勇敢抱住对方,垫脚赠与一个吻。街道上偶尔有行人,两人毫不在意,晏辛匀抱住小朋友的腰吻他更深,一番难舍难分,才恋恋不舍松开。 “这样的惊喜你喜欢吗?”晏辛匀不太确定,“我一直以为男孩子应该更喜欢跑车或者游戏机多一点,但我实在对那个领域不了解。如果恰好浪费钱,又担心被你责怪,所以只好选最质朴的玫瑰花。” “这样就很好啦。”李漠真的很喜欢,抱着玫瑰花闻了又闻,眼睛弧度很好看,“我一直在想人生中的第一捧玫瑰是谁送给我,原来是我的心上人。” “先上车吧,外面还是有点冷,你穿的太薄了。”晏辛匀收拾起不顶用的小蜡烛,主动打开车门,等李漠坐进去后,才来到驾驶。 很大一束玫瑰,实在不允许被李漠抱一路,于是就放在后座。 两人朝家的方向开,一路欣赏街边景色,实在开心至极。 所有不愉快的话题好像在这一刻都被湮灭,车厢内只剩下静默与浪漫。 片刻,晏辛匀诚恳地说:“吴媚的事是个意外,我不知道她会去广播大楼找你。我给吴女士打了电话,相信以后她不会再纠缠下去了。这是最直接的方式,我本不想做到这一步,但别无选择。” 李漠虽然不知道吴女士是谁,但还是点头:“所谓一物降一物,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吧。这世上总有人能牵制住另一个人的,太爱了,也没有办法。” “所以今天处理的怎么样?” “嗯,该怎么和你说呢?”李漠想了下和余韵诗在茶水间的对话,最后简单几字,“吴主编好像不知道那个人是我,她把怀疑对象当成了另一个女主播,还扇了她一巴掌,用很大力气。” 晏辛匀倒是没猜到吴媚动手,“她可能真被激怒,才有这样举动。四五十岁的人,不会大庭广众下如此没礼节,以往也从来不动手的。” “那只是和你不动手,”李漠笑着说,“兔子急了还会咬人,我之前不就因为冲昏了头误伤你一巴掌吗?我到现在都还后悔。其实想想,当时不应该这么冲动的。明明知道你选择的是我,就因为一点点牛角尖,所以害自己不理智,情绪失控,给别人造成了伤害,真的万万不该。” 他想表达的意思是对于晏辛匀的愧疚,然而对方根本抓错重点:“我在你眼中,到现在为止还是别人?这束玫瑰花白买了,不如你还给我,我现在退到花店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2 首页 上一页 4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