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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君奕像是被他的不痛不痒戳到了什么沸点,反问道:“现在是我再问你——你什么时候能清醒一点?婉容姨不是因为他才气死的吗?你不是因为他才变成当年那副鬼样子吗?陆家内斗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要替陆珩去趟这趟浑水?他死了你才该烧高香,你现在到底在执着些什么?” 叶卿抿着下唇,那双平日里一向清冷深沉的瞳孔此刻泛着红,牢牢盯着梁君奕,“把那句话收回去。” 梁君奕像是对他的话难以理解,“你说什么?” 叶卿跟他对视,沉默了许久,他其实从未觉得他对陆珩的感情需要藏着掖着,反而如果对方有了解的欲望,他很乐意告知。果然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着同激烈跳动的心脏不相符的冷静:“你心里早就对这个问题有一个答案,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来问我。OK——我可以给你标准回答,可问题是,我肯说你就肯信吗?” 他的目光幽深如深潭里的死水,无波无澜,“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听到什么?我必须得恨他,才符合你们设定的正确的标准是吗?你在这里质问我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叶卿……”梁君奕难以置信,顿时觉得眼前的挚友有点陌生,他抖着嘴唇,不知道是震惊还是气的,“不管怎么样,他已经死了,你所在的那座围城已经塌了,你为什么不能好好的为自己活着,非要给自己再打造一副坚不可摧的囚笼?” 叶卿看着他,冷冷道:“你不是都听圈子里的人说过么。” 提起那些不堪入耳的谣传,梁君奕顿时怒不可遏,三两步走到叶卿面前揪起他的衣领,“他们说你是狗,你就顺他们的意吗?你真的是狗吗?” 叶卿被他揪着,表情像被冻住,没有半分表情,“……或者你想听我说什么,我说给你听。” 梁君奕简直要气炸了肺,冲叶卿大吼:“你他妈的放过自己吧,行不行?你是不是离开他就不能活?你存在的意义就是那个男人吗?” “我五年前就说过了,你们听了么?”叶卿终于甩开那只钳住他衣领的手,“人总要为自己找点什么活下去的意义,有的人为了钱,有的人为了权,有的人为了实现自身价值,也有的人得过且过机械重复每一天……终归都是人对某种东西赋予神圣的意义作为人生支撑,我的意义为什么不可以是一个人?” “我知道你对五年前的事,对当年那场夺走陆珩生命的车祸耿耿于怀,但人要向前看,人生存下去的希望是不断向前走……”梁君奕越说越绝望,因为他从叶卿那双漠视他的眼睛里,看不到丝毫触动,那层覆盖在叶卿心上的坚冰没有一丁点儿的动摇。 叶卿没有立刻说什么来反驳他,反而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衣领。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表现出来某种冰冷而强硬的特质,仿佛之前梁君奕所认识的那个叶卿才是假象,眼前这个才是他最初的面貌。 梁君奕的嘴角动了好几下,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两个人就这么耗着。 直到正午日光当头,照亮树顶,投下斑驳的影。 叶卿的手机响了,他低头去看。 微信消息来自叶曦:“小叔,我爸妈这几天就会到,奶奶在金融街处理事情走不开,大体要拖到年前才能回。你好有个准备。” 叶卿单手打字,回了“我知道了”四个字。 梁君奕还在看着他,那眼神执拗的让叶卿有点心软了。他叹了口气,眼前毕竟是最要好的朋友。 他说:“我是什么样的人,君奕,你要信我做事有分寸。” 他这两年从来都是管他叫“梁泰迪”,这样正式的去姓称名聊心事,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梁君奕问他:“真的非他不可?没了他就不行?” 叶卿认真的答,一分一毫的敷衍都无,“我早说过,我没有患斯德哥尔摩。” 梁君奕努力消化这个事实,可他的表情明明白白写着茫然无措。 叶卿没有勉强,等他冷静一点,才轻声问道:“觉得我变态吗?” 梁君奕想也不想,很快回答:“怎么可能?”过了一会儿,他又苦笑,不知道眼神落在那里,像是挣扎过后的妥协,“我只是……只是怕你……总之你要答应我,等陆家的事情了了,你就放过你自己。等一切结束后,好好活着,别放弃你自己。” 叶卿转眼看了别墅一眼,知道里面有个人在等,里面有他对生活和未来一切的期待,是他腐烂灵魂被侵蚀殆尽前最后的光,“我不会弄死我自己,你多余担心这个。” 梁君奕没再多说什么,伸手拍拍他的肩,上车载着周未来走了。答应了叶卿把小孩儿签到梁氏,他接下来就要去做正事。 梁君奕离开后,叶卿又在法桐树下站了很久。 其实有些事情烂在心里,跟谁都说不着了。 陆珩的死是横在叶卿心上的刺,扎的太深太久,融入血肉,再也拔不出来,一碰就鲜血直流,疼痛难当。 梁君奕他们都不明白,对叶卿来说,叶婉容是避风港,而陆珩是他的心脏,一场事故让避风港朝夕之间倾塌了,鲜活的心脏也不再跳动了,叶卿的未来随着叶婉容和陆珩的死,终结在了五年前。 他的世界从此不窥天光,那日渐腐朽的灵魂只能依靠寻找对过往的沉湎而苟延残喘着。 这些话他没法对梁君奕说,连叶少禹和叶华容都不知道,对着陆珩,他更没有办法说出口。 他怎么敢去赌他失而复得的主人还能接受这样一个千疮百孔的奴隶? 勇气都耗尽在刀子切入手腕的那一刻,现在同陆珩相处的每一秒都仿佛是偷来的,他甚至做好了在哪一天,陆珩终于看穿这个由扭曲、偏执和妄念拼凑而成的他,进而失望的把他丢出家门。 也许他的人生在那一刻才能彻底得到解脱。 他不用再去怀念谁,也不用谁来缅怀他,就让他在一个合适的时间安安静静的结束一切,归于寂静的归墟。 这样的结局,对谁都好,不是吗? 稀微的光点浮游在法桐的枝丫里,叶卿一直在树下站到被寒风冻透。 他不敢让陆珩看到他这幅死水无澜的模样,平复了好一会儿,拼命揉着眼眶搓着脸,逼自己咧开嘴翘起唇去笑,好让自己一会儿面对陆珩时显得不那么心事重重。 可一转身,叶卿好似晴天霹雳当头一击,又好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 不知什么时候,陆珩站在廊下,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不知看了多久。
第30章 分歧 ===== 叶卿脸上被冷风吹过后那点仅存的血色荡然无存。他看着陆珩的脸,露出不断变幻却怎么也抓不住要领的神情。 陆珩的眼神中有叶卿读不懂的深沉,在状似平静无波的背后,是翻涌不停的滚烫的情绪,可惜叶卿此刻已是张皇失措,没有注意到陆珩眼底压抑着的对他情深一往的模样。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天地间只有静立的他们两人。 明明是冬天,叶卿的额角竟然冒出了虚汗,先前那股凉意直顺着脚底涌上心头,就在叶卿自觉要顶不住压力,差点就要在大街上腿软下跪的时候,终于从前方传来陆珩的声音—— “看来是我自以为是了,”他终于说,“叶少既然已经不做狗了,就不用勉强自己待在我身边。” 字字诛心。 叶卿的脸色白的不像话,他眼中一瞬泛起泪光,“主人……”他震惊的瞪大了双眼,豆大的泪珠挂在眼角,要落不落。他做错了什么?主人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他向前走了一步,站在花园的铁门前。先前被密码锁定的门禁设备扫描到他的脸,再次弹出虹膜识别的电子眼。 密码盘亮起来,只要他输入密码,把门禁系统解锁,电子眼就会自动识别他的虹膜,大门会立刻打开,满院的草木和纯白的别墅都会迎接他回家。 可现在陆珩站在花园后、别墅门前的长廊,就这么冷凝又陌生的看着他。叶卿心中胆怯,像被丢在门外不许进家门的小狗,他双手扒在铁门上,带着哭腔的叫着主人。 陆珩很平静的问他,现在是几点钟。 叶卿下意识去看手机上的时间,十二点二十分……他张了张口,却一下子明白过来什么。站在门外急切的解释,“不是这样的主人……昨晚发生了一些事情,我是想今天当面跟您解释。早上我起晚了,我……” “起晚了?”陆珩忽然打断他,捕捉到了他句子中的一个词。 叶卿的心顿时沉下去。 起晚了即违背了规矩,而之所以会起晚,就说明他没有把规矩放在心上。 自陆珩死而复生回来后,叶卿总觉得主人似乎哪里变了,脾气似乎平和了很多,对他的要求也不再像从前那般严苛至不容出错,甚至疏于管教。或许是陆珩不经意间的放纵,给了叶卿可以自我松懈一些、散漫一些的错觉。 谁知这只是猎人布下的陷阱:猎人打开了囚兽的笼,笼子的锁堪堪悬挂在笼门上,只需要轻轻一推,笼子就可以被打开。而那只原本早已被驯化的听话乖巧的小兽,不知在猎人不在的几年里怎样生长了孤注一掷的胆量,竟颤巍巍推开了笼门,试探着朝外面走去。 通往围墙外的路上看似没有阻碍,谁知那门突然从外面打开,远归的猎人就站在门口,好整以暇的望着企图逃离的小兽。 而小兽其实并不是真的想要逃离,它只想挪到门边,去看看猎人为什么还不回来。猎人也不是故意设下陷阱,只是事情同样出乎他的预料,他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想要顾看他的小兽了。 叶卿毫无血色的嘴唇止不住的颤抖,对这阴差阳错的巧合欲说还休,再也顾不得许多,他义无反顾的跪在地上,哀切认错:“我错了,主人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求求您……我再也不敢了……” 越求饶越是害怕,心里深埋着的不敢见人的害怕终有一天被主人抛弃的心思,此刻像掀起的巨浪一样席卷而来,带来灭顶的窒息的恐惧。 叶卿眼里的惧意快要漫出来了,他的手不断拍在贴门上,却没有发出多大声音,嘴里还在不断哀求,“主人别丢掉我,我想回家……我再也不敢了,求您让我回家……” “给我站起来。”看着他擅自跪在地上,陆珩神色一凛,“我让你跪了吗?谁允许你跪在大街上?叶少现在是会做我的主了,惯会自作主张!” 叶卿被他暴怒的责问吓得心里一团乱,哭也不敢大声哭。他战战巍巍地站起来,手还不肯放开那扇冰冷铁门。 他还在不断哀求,过了一会儿,终于听见陆珩淡然的声音。 “自己进来,要我请你?” 这句话像是天大的赦免,叶卿连忙解锁,认证虹膜,刷开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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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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