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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些间插在视频中被客人言语手脚上揩油的片段出现时,剑兰都抿紧了嘴唇,眼睛有些不太敢看屏幕。 陶树忍着没有按快进。 他明白这些片段放进影片都会是效果很好的视觉点,但他难以想象女孩们毫无知觉地被自己当做博取关注的素材。 他想,生活的演员,也有选择不出演的自由。 陶树记录下的关于剑兰的片段不少,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一起搭班,一直到玲玲和陶树被调到二楼接触真正的“生意”之后。 直到护士第三次敲门提醒访客应该离开的时候,他们才看完了有关剑兰的所有片段。 剑兰取下耳机,长长地叹了口气。 “剑兰姐,你觉得……怎么样?”陶树觑着剑兰的脸色,缓缓地问。 “我觉得……我不知道原来我的日子是这样的,”剑兰苦涩地笑了笑,“以前过着这份儿日子,好像忍一忍,挨一挨就过去了,满心里都是佳佳能不能过得好,我妈能不能少打两份工,我没想过,原来我自己是这样的。” 陶树抬手拍了拍剑兰瘦弱的肩膀。 “小树,你用吧,这些关于我的录像,你都能用,”剑兰想了一会儿,最终做了决定,“你要是不用,我怕是过两个月,就忘了自己以前是这样的一个人,还挨过这种生活……” 陶树看着剑兰平静坚韧的眼睛,突然觉得嘴里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 “我不想再那样了,我得给自己留个警醒。” 剑兰好像真的是一株坚强的花,娇艳挺拔,却能耐严寒。 “剑兰姐,你知道剑兰花的传说吗?”陶树却问了剑兰旁的问题。 “我其实,不叫剑兰,我姓白,叫白建兰,建设的建,后来进了灯红,就叫了剑兰,我想着,剑字好,听着像是女侠客,能行走江湖,能给人家出头,听着多厉害啊。”剑兰望着病房的白色灯光,晃得有些眼酸,“后来发现,是我自己想得太天真了。” “我其实悄悄查过大家的名字,”陶树腼腆地笑笑,“虽然知道都不是大家的真名,但也想从你们选的这些名字里,推测一下你们的性格和选名字的原因。” “哦?你查到什么了?”剑兰好奇。 “福禄长寿什么的花语,我就不说了,都是些福气话,”陶树回想了印象最深的几句,“剑兰是外来花卉,欧洲那边,传说剑兰是武士屠龙时使用的宝剑,可以护卫家园,所以那边的人常常把剑兰种在家里的院子里,作为保护家庭的护身符。” 剑兰听得入神,眼睛一眨也不眨。 “我觉得你是一把温柔的剑,保护着佳佳,也尽力保护了你自己的人生,”陶树语气平淡,仿佛叙述着笃定的真理,令人信服,“谁说侠客就只能快意恩仇,风流潇洒?我觉得保护了自己想保护的人,勇敢面对该死的命运,也是了不起的侠客。” 剑兰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自己手上的皱皮,二十几岁的手原本应该年轻饱满,但她的手已经因为长时间浸泡精油温水而变得松弛干燥,冬日皴裂起皮。 侠客吗?她原本只在泥潭里挣扎,低头看着面前的一亩三分地,要不是有人伸手进这泥潭里搅合一把,她也想不起抬头看一看往上的阶梯。 “小树,姐谢谢你。”剑兰轻轻地说。
第六十二章 一日三秋 护士很快第四次推开了病房的门,脸上带着有些为难的笑。 “陶先生,真的已经过了访客时间了,您需要赶快休息了。” “好好,我这就走了,”剑兰抓着外套和包从沙发上站起来,“小树,你休息吧。” “对了,还有个事没来得及问你,”陶树从沙发上站起来,他已经不用再挪着走,可以小步行走,“玲玲姐说你家的饭店下周就能开张了?” “是啊!你看我这精神头,还想着要告诉你,帮我谢谢那位费总,”剑兰眼睛都亮了起来,“我原本还想着灯红的工资算是拿不到了,自己还要再打工……” “女士,真的已经到时间了。”护士还站在门口,盯着两个太能聊的人。 “我送你下去吧,”陶树拿起手机,“聊新饭店的事情,介意我录像吗?我拍地面。” “拍地面不就拍不到人了?”剑兰有些狐疑,和陶树一起慢慢出门。 “没关系,主要的也是你讲述的内容,拍地面,会有一种一边散步一边漫谈的感觉,也是正在前进的隐喻。”陶树打开了手机的摄像头,设定了横屏拍摄模式。 “哦,”剑兰听不太懂,但不拍自己,她觉得一下就放松下来,“那拍吧,我不一定说得好。” 陶树也不再劝慰,只先聊着不相干的闲天儿,让剑兰先放松下来。 “灯红还欠着你们多少工资呀?”陶树问。 “欠得不多,我这里还欠着一个月的工资和两个月的全勤奖。”剑兰想起那些钱都觉得有些肉痛,不由叹了口气。 “做按摩女的,都缺钱,最多一个月就发工资了,有的实在不行的,半个月半个月地拿也有的,不少女孩儿年龄小,挣了多少就花多少,存不住的。” “那这个钱,你们想过通过公安局找孙红要回来吗?” “还能要回来?灯红不都烧了吗?”剑兰声调提高,随即又降下,“不行的吧,灯红还在的时候都不一定能按时拿到那些工资以外的奖金,还得看红姐的心情。”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或许清算了孙红的房产和其他动产,还有多余的,就会作为受害人的赔付,”陶树推测着,“不一定能真的拿到,不过可以去争取争取。” “行,我到时候去警察局问问。”剑兰想了想,几千块钱,对于她们家来说已经很多了,如果能拿到手里,当然要试一试。 “去的时候,我和你一起吧,也拍一拍。”陶树说。 “去拍派出所的地吗?”剑兰开玩笑。 “是啊,去看看派出所的地和医院的地有什么不一样,”陶树见剑兰不再拘谨,便把话题转向饭店。 “得过段时间再去吧?饭店现在弄得怎么样了?” “哎,我也真的是运气好,能遇上你们,”剑兰感叹,“不然不知道还要攒多久的钱,才能再把我们家这个小饭馆开起来。” “店的位置在哪儿呢?”陶树问。 “就在新区,客运中心附近,那个费总,说是你的朋友?前几天他手下人来找我,说是他们家集团在那边有铺面出租,直接盘了一个原来做过餐饮的门面给我们,连装抽油烟机和走线的功夫都省下了,改了招牌和格局,进了食材就能用。” 剑兰说起新店,语气里都是欢欣,眼睛里都是希冀。 陶树猜想,可能连铺面所在的那一整栋楼,都是费氏集团建设经营的,否则哪里能找到这么合适的铺面? 还能紧挨着客运中心,这样就算是一开始没有熟客,本身的翻台率就不会低,运营下去不成问题。 只是,几天前? 几天前陶树还在和费时宇闹别扭,准确说来,是一个人单方面生闷气,另一个人不明所以绞尽脑汁的阶段。 所以,费时宇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自己,而是选择了去了解自己拼一把也想要帮助的那些人。 虽然费时宇与这些人和这些圈子天差地别,也根本没有必要这么做,但他还是做了。 送走了剑兰,陶树一个人溜达着穿过医院住院部的院子。 月光如水,无云的冬夜依旧寒冷,陶树把脖子上的围巾绕了两圈,通感费时宇的拥抱。 这个时候,他应该在中亚某个国家的上空飞着,不知道有没有睡着。 陶树看着月亮,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很老土地许愿费时宇一路平安。 也许是心诚则灵,陶树刚刚回到病房洗漱完,费时宇的信息就发了过来。 “睡了吗?” 才到晚上九点,当然没睡。 陶树捏着手机不太灵活地回信息,嘴角眉梢抑制不住地上扬,也许他自己都没察觉。 “没呢,中国才晚上九点。” 打出中国两个字的时候,陶树才有了些实感,下午才分开的那个人,现在已经和自己不在一个国度。 过了几秒,一个组合奇怪的号码打了过来,号码显示来自一个陶树只在地理课上见过中亚国家。 “喂?”陶树接了起来,来不及去考虑这一通电话会不会耗尽自己的话费,“费时宇?” “是我,”费时宇有些疲惫沙哑的嗓音穿过电话传进陶树的耳朵,机场的嘈杂让费时宇不得不提高了声音,“这边机场网络信号太差,我买了一只临时手机。” 陶树在那些嘈杂中听见费时宇压低了声音,尽管他周围并没有多少人能听懂他的语言。 “我等不及了,想赶紧听一下你的声音。” 陶树心底发烫。 “哪里就这么急了?下午才分开,”说出口的话言不由衷,鼻尖却莫名其妙的发酸,“吃晚饭了吗?” “吃过了,飞机上吃的,你还在看片子?”费时宇问。 “现在没在看了,晚上和剑兰姐一起看了她的片段,还拍了些对话,”陶树慢慢躺下,拉起被子搭在自己的肚皮上,“她说让我谢谢你。” “不必谢我,她谢你就行了。” “要谢的,你不要她的谢谢,那要不要我的谢谢?”陶树不等费时宇回答,“谢谢你,我……我很开心。” 不想说感激,感激这种情感在爱意中像是枷锁,把行为变成施恩与回馈的交易,但开心好像不同。 陶树暂时,可能很久都没有办法在实质上给予费时宇什么回报,但他不吝于向他展示自己真实的感情。 “你也不用谢我,”费时宇说,“你只用开心就行了。” 陶树告诉他,自己真的很开心,又问他。 “你什么时候再上飞机呀?” “大概三个小时之后吧,”费时宇应该挺烦躁的,但他的语气并没有焦躁的迹象,疲惫却平静,“这次机票买晚了,只剩中途需要转机的班次了。” “难受吗?我没坐过那么久的飞机,只坐过这么久的绿皮火车。”陶树回忆大学时去考察,二十九个小时的硬座,他坐得头昏眼花,腿肚子转筋。 “不难受,商务舱的座椅可以放平了睡觉,”只是在路上奔波哪儿有不疲倦的,费时宇又问,“去哪儿?” “什么去哪儿?”陶树愣了一下,“你问我坐绿皮火车去哪儿吗?” “嗯。” “去西北,甘肃,新疆和内蒙古。” “什么时候去的?去那儿干什么?”费时宇想不出陶树跑那么远的地方干什么。 总不至于是去旅游的,陶树的生活状态和经济状况,费时宇觉得他不是到处闲逛的类型。 “大学本科的考察课,我们去那里看历史遗迹和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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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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