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俞闭着眼靠着车窗，这样的天气使人更没有什么说话的欲望。
“你那儿座位太靠后了点儿，”许岚看了眼后视镜，语气没什么变化的，“我跟你们老师说帮你调到前边几排。”
林子俞闭着的眼睛倏地睁开了。
“你说了？”
“说了啊，”许岚理所当然的，“坐最后排学习效率太低了。”
林子俞蹙了下眉，他偏过头去，半晌都没说话。
车窗外边的天阴沉沉的，像罩着一团灰雾。
这样缄默不言的氛围一直持续到进家门，林子俞在玄关处换了鞋，门内的暖气开得很足，不一会儿就冲散了他身上裹挟着的湿意。
许岚说半个小时后下来吃饭。
“今天你爸也回来”
她语气淡淡的，“态度记得好点儿。”
林子俞停在了楼梯口。
他几乎用了两秒才捋清许岚的意思。盛博也回来，所以今晚他们可能要一块儿吃饭。
她这声称呼震得林子俞有些胸闷，许岚顺其自然地接受了新的人新的家庭，擅作主张地想让他也快速接受。
林子俞抑着那股劲儿，他看向许岚，神情淡漠地，“怎么算态度好点儿？”
楼下的女人顿了一下，继而蹙起眉，像是不满他这么问，却还是开了口，“别板脸，别爱搭不理，让人看笑话。”
“我们既然搬到了这里，就要像点儿样，别整的那么随意。”
林子俞不轻不响地笑了一声，他一直觉得许岚的婚姻很悲哀，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知道了。”
他甚至有些后悔问了许岚那么一句无关痛痒的话，下达指令后闭嘴执行更省事儿。
二楼最顶头是盛瑞的房间，房门经常紧闭，直到碗筷摆好在餐桌上了也不见人下来。
“不吃怎么行？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许岚用勺盛了一碗汤递过去。
“甭管他，小孩子脾气，”盛博抬手接过，“不吃就饿着，不惯他德性。”
许岚又盛了一碗放到林子俞面前，“趁热喝，待会儿冷了腥气。”
她说，“我留一份放保温箱里给小瑞吧。”
盛博摆摆手说不用，我们吃我们的。
他看向林子俞，面色稍霁，带了点笑意问，“小俞最近怎么样？生活上都还适应吗？”
林子俞中肯的应了句都还好。
“那就行，适应就好。”盛博用公筷夹了点菜放林子俞碗里，“我就担心你人生地不熟的来这儿读书，不太能适应。”
许岚闻言接过了话茬，温声道:“那么大个人了，适应新环境也快，没什么好担心的。”
盛博笑了一下，“说是这样说，小俞太乖了，跟那个混小子一比，可让我省心不少。”
许岚说小瑞还小呢，叛逆期的孩子都这样。
“不小了，十四岁也该懂事了。”
林子俞安静地吃着米饭，碗里的菜一口没动。
盛博看向他，“我听你妈妈说你近几天考试了？好像还考得很不错？”
“还行。”
倒是许岚往盛博碗里不停地夹菜，话却是对着林子俞说的，“虽然考了第一，但也不能太松懈，你们这个阶段的心态最不稳定，稍不注意就被人赶超了去。”
“唉，别光给我夹，你给孩子也夹点儿啊，”盛博笑着说，“第一已经很好了，别给他太大压力，盛瑞要是有小俞一半优秀......”
“我哪配有他一半优秀？人比你亲儿子还亲呢。”
盛博有些愕然的抬头朝二楼望去，他皱眉道:“出来了就赶紧下来吃饭，站那儿干什么。”
楼梯口的男生一半身子隐在暗处，他语带讥诮，“我就不吃了，你们和和美美的共度晚餐，我还是不打扰的好。”
林子俞感受得到有视线在自己身上，却没抬过头，只是兀自吃着味同嚼蜡的饭菜。
许岚起身去拿碗里搁置的汤勺，“小瑞饿了吧，你爸说你最爱喝鱼汤，阿姨今天做了，你快下来尝尝。”
“那可真是谢谢阿姨的好意了，我比较惜命，还是不尝了。”
盛博压着怒气，“你说话给我注意着点儿！”
许岚拦了一下，“跟孩子计较什么。”
“对啊，跟我计较什么。”
盛瑞一副诨小子样，他这次倒是没跟他爸攥着拳头的吵了，只是径直下了楼，打开家门出去了。
林子俞像是全程都置身事外，他把筷子横放在自己的碗上，轻言道:“我吃好了。”
许岚蹙起那弯柳叶眉，面色有些不悦，声音却始终是轻柔的，“怎么就吃好了？你才吃了多少？”
林子俞起身，只是应了句，“这个周试卷比较多，我先上去了。”
“汤也不喝了吗？你一口都没动过。”
盛博出声打圆场，“人孩子挂念着他的学习，这是好事儿，就让他去吧。”
林子俞颔首，没再说什么，离开餐桌回了房间。
他上着楼梯的时候就在想，许岚好像不记得他鱼汤过敏了。 ----
第 28 章
森吧是他们常去的酒吧之一，里边的驻唱真的很会调动气氛。
嘈杂的声浪好似要把耳膜撕裂，迷乱的灯光在屋子里乱晃，嗨也是真的嗨。
沈飞在台上冲着下边卡座里的那群人喊，“都他妈这么矜持呢？上来摇啊！”
几个男生上去了，十七八岁的年纪本来就闹腾，他们一块儿喊坐着不动的人，“玩会儿再喝啊轩哥！”
音乐声太大，苏铭轩懒得应，索性没理。
森吧出的新款酒有点烈，他有些晕，便捞了个果盘里的柑橘，清甜的味道从皮里滋出来，他慢里斯条地剥好，却没吃，又放了回去。
那群人疯够了又回来，几扎啤酒不够他们造的，又点了些花花绿绿的酒。
跟他们在一块儿玩的一个男生往自己的杯子里加水果，躲了半杯酒，被沈飞逮着骂。
“你他妈能不能喝，不能喝滚隔壁桌去。”
隔壁桌的几个女生就笑，“我们这边可没水果给你啊。”
苏铭轩也乐了，他伸手把自己剥好的柑橘递过去，“加这个，你能喝到天亮。”
沈飞拎着瓶开了盖儿的啤酒放苏铭轩面前，噗噗冒的泡沫滋他一手。
“不喝了。”
沈飞哟了一声，“怎么？醉了？”
苏铭轩就当是了，他靠在卡座上，懒洋洋地，“有点儿晕。”
“不能吧，你可是千杯不倒战神，能喝翻这一屋子的那种。”
苏铭轩不轻不重地笑着骂了一句，“少给老子扣高帽。”
沈飞笑得手里的啤酒都拿不稳，他说轩哥你这样更他妈像喝醉了。
苏铭轩倒也没反驳，酒吧里细密的香烟味儿有些闷得慌，他捞过卡座上的手机跟沈飞说想出去转一圈。
“都这个点了上哪转啊？”
苏铭轩已经起身了，他也不知道去哪，“随便转转。”
沈飞是真觉得这哥们儿喝多了，笑得愈加放肆，“行，别走丢了，实在不行原路返回。”
这孙子欠得慌。
苏铭轩懒得同他诨，穿了外套便往外走。
几个男生喝完一轮回来发现人不见了，都纳闷，“轩哥去哪了？跟谁临时幽会去啊这是？”
沈飞搂着旁边的女生，乐道:“提醒我了，待会儿我问问是怎么个事儿。”
苏铭轩出了森吧，自己的车是不能骑了，便顺着街道漫无目的的走。
他把手机按亮看了一眼——快十二点了。
这个点正是这条街最热闹的时候，大大小小的酒吧亮着霓虹的灯牌。
入冬挺久了，风吹的有些猛。
苏铭轩学着他同桌那样，把衣领拉链拉到顶，小半张脸埋在里边，确实挺暖和。
啧。
他现在有些恍惚的想林子俞。
想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是会坐在书桌前写卷子么？还是给自己放个假好好补一觉？
想见他。
可明明他们才分开不到几个小时。
十字路口处车水马龙的，苏铭轩站在人行道上没动了。人流摩肩接踵地从他身边经过，他像一块掷在河流里的石头，任由身边的人不断绕过他往前走。
直到红灯亮起。
苏铭轩从不是个会憋屈自己的主，他很少会冒出这种不着实际的想法，但既然想了，那就去做。
他记得林子俞以前是走读，那就证明后街离他们家不远。
可是他偏偏不记得里那小区叫什么了。
苏铭轩从衣兜里找出烟盒拿了一根，折腾半天发现他又没带打火机。
有点烦。
不知道是第几次有烟没火了。
那只拿烟的手实在好看，却烦躁地将指间夹着的东西对折捏起来，然后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都拿出来了哪有再放回去的道理。
苏铭轩看着路口的红灯，还有最后九秒。
当绿灯再次亮起的时候，他像一块终于被搬走的石头，人流彻底畅通。
记不得就顺着这条街找，就当闲着没事找事儿干了。
你是真的疯啊苏铭轩。
这家伙腹诽起来自个儿也不放过，他一直不紧不慢地走，好似真就只是顺路逛逛。
这条街叫塘子巷，以前翻墙出来常能遇到他同桌。
苏铭轩停在某个小区楼底下，他有些晕乎，又忽然记起上次打车送林子俞回家就是在这儿停的。
还知道要先打个电话。
他打的微信，只响了十一秒，便自己掐断了。
本意就是自己顺路走走，要真睡了还吵醒人，那说不过去。
这儿跟老街不同，寂静得只有风声。也对，十二点了，这里才是正常的作息。
苏铭轩站了一会儿，他放空地看着某一处虚焦点，也没走，只是惬意地倚着灯柱，暖黄色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灰灰的一团，就这么静静地陪着他。
不见也行，在这儿站会儿就回去。
他是被兜里的手机轻微的响动震回神的。
苏铭轩看了眼来电上方的时间——00:16
他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大半夜的扰民行为，声音放的很轻，“吵醒你了？”
林子俞说没有，刚洗完澡去吹头发了。
吹好后看见书桌上的手机有个十一秒的语音电话，这个点了，他的列表里只有苏铭轩一个夜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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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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