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问我,谁在我人生里充当了父母的角色。而父母的意义除了经济支持,还有情感慰藉、安全感、包容。在我心里,田叙和阿姨,是的。尽管我在他家蹭吃蹭喝,仅仅用了两个月。”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他眼里满是怀念。
我填杯水给他,他喝下去,长长呼了一口气,许久不曾开口。
到这为止,刚刚好。
于是我说:“那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下次再聊。”
“……?”李洹载蹙眉,“我等了三天,就聊这么几句?”
我笑起来,指向挂钟:“已经快一个半小时了,心理咨询每次以一个小时为佳,周期也是一周一次为好。你这样,每次隔三天,一次一个多小时,不知情的会以为是我能力不足呢。”
“……”李洹载无言半晌,问,“那你直接放我出去不就得了。我可以给你钱。”
“这可不是钱的问题,是职业道德。”我翻过自己的日程安排,定好下一次的三天后,“这几天好好休息,好好吃饭,如果需要锻炼,跟护士申请,我会请修复医生过来陪同。三天后见?”
“……”
李洹载露出孩童般懵的表情,被我赶出门去。 ---- 去年写的,稍微改改就先发吧。
全文一万七千多字,是正文的补充视角,讲述攻视角下的故事。
狗都不写第一人称(骂骂咧咧
第87章 命运的注解(中)
5. 三天后,我下了车,进入办公楼,转入走廊,一眼就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影子。
不得不说,明星确实是明星,身材是没得挑,至于人嘛……
“庄医生。”李洹载看到我,立刻站好。
他今天状态更好一些,穿了一身休闲服,鞋也换掉了,外表打理得干爽,神情也很正常,没有疲惫,也没有敷衍。叫我的时候仿佛看到一条狗,眼睛亮晶晶地,还会摇尾巴。 差我松开缰绳,他就能去撒欢了。
今天能够撒开吗?
“早上好。”
我打完招呼,推开办公室门,放下包,做着开张前的准备工作:病历本、护士提交的看护报告、乃至我该给自己准备的茶水。我略微回顾,上一次谈话只进行到一半,精神状态、面部表情都恢复到正常水平,入院第十六天之后,一切正常。
那么……
我一抬头,对面空荡荡。
我扭头,人在门外。
我忙我的,他就站在门外,我没让他进,他就不进了。
总在奇怪的地方客气呢,这位艺术家。但缺爱就是这样的,不敢表达,怕做错事情,没人会鼓励他再接再厉,自卑在某一刻就会爆炸,认知会失调,最后的结果,好的是继续累积情绪,坏的是摆烂,一错再错。但他运气足够好,有音乐陪着,共情的能力还在,所以那些过去成为他的养分,支持他的创作,也会带来财富。他对自己的状况足够清醒,很好。
结合刘姿的讲述,这次大概能见分晓。
“请进吧。”我笑着说。
李洹载坐得比直:“这次说完能让我走吗?别告诉刘姿。”
“我不能保证,需要做评估。所以我们接着上次的,继续吧。上次你说到,你在田叙和阿姨家,蹭饭蹭了两个月,对吗?”
“对,然后,阿姨和妹妹,就出事了。”李洹载低下头,叹口气。
“那是一个拼盘演唱会,我们去做现场伴奏,要出差三天,周五六日。阿姨和妹妹也在那个周末,跟她表姐和孩子出门散心,也约好是三天……
“阿姨和妹妹玩得很开心,给田叙和我发了照片,我们工作也到了第三天晚上。那天晚上,我和田叙在工作,演唱会声音很大的,我们的手机也不在身边。等我们工作结束,发现有十个未接来电,都是陌生号码。我们拨回去,才知道,是交警打来的……
“那时候我们才知道,就在我们工作的时候,阿姨和妹妹回家的路上发生了车祸。后车醉驾,撞上了正常行驶的她们,还撞死了公交站台等车的人。开车的阿姨表姐和副驾驶的阿姨当场去世,两个孩子严重烧伤,去医院抢救无效,去世了。
“那是个很大的社会新闻,判刑了。那都是后话。我陪田叙去医院,领各种材料证明,看着阿姨和妹妹的遗体,送去殡仪馆火化。丧失办得很仓促,田叙、阿姨的双亲都到了,田叙的朋友们当然也到了,他们操持各种事情。我不知道我算个什么东西,大概是徒弟?蹭饭欠恩情的人?就那样,陪在田叙身边,什么都没做,说不上照顾他,最多是看着他。他的朋友们能陪他多久呢,都是各自有家庭的。我就住在了他家。陪着他。
“他一夜之间老了很多,回到家,哪里都触景生情,一句话不说,一直在叹气。我买外卖,他吃上几口,就开始酗酒。他喝不了酒,喝完就吐,吐完继续喝。后来我就拦住他,不让他喝。酒全倒了。他开始睡觉,不分白天黑夜,不愿意睁开眼,我叫他吃饭,把外卖放在床边,完全不理我。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就赖在他家,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拖地,扫地,像阿姨一样,收拾床单衣服扔洗衣机,再晾干。锁上所有菜刀小刀之类的东西,所有窗户都封死,不能打开。我不确定他几点睡,几点醒,我就守着他房间,只要他有动静我就立刻醒。
“就这样过了大半个月,有一天我想切个水果,但是厨房抽屉锁上了,我找不到钥匙。那怎么办,拿螺丝刀撬开吧。撬又撬不动,一不小心把锅砸在地上了。铁锅,动静很大。我手忙脚乱捡,一扭头看见田叙站在门口。他把锅盖捡起来,放在锅上。不停揉眼睛。我看着他,生怕他干点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跟我说:你说,那天我为什么没跟她们一起去玩呢?就那么点钱,我什么时候不能赚呢?
“然后他终于哭出来了。在车祸一个月后,他终于哭了。”
李洹载低下头,叹口气。
我不得不在这种时候充当反面角色:“他是一个成年人,你为什么觉得,他需要你陪着?”
“他原本拥有我想要的一切:一个充满爱的家庭。我受到照顾太多,我想报恩。但也不好说,毕竟,我总在受照顾,田叙和阿姨给得太多,我……永远也还不清了。”
“你觉得,你失恋之后的一系列行为,是否有模仿的部分存在?”
“……真敢说啊,心理医生有权利这么恶意引导吗?”
我眨眨眼,等待回答。
“那要从吴樾说起。田叙没事了,但是也不再管理工作室,自己不主持工作,每天叫人赌博。这些不在我能力范围内,我只能确保他不会自杀,他的双亲也搬过去跟他住,我就离开他家了。
“我回去酒吧驻唱,打零工赚钱,住在工作室,发表自己的歌。
“有一天,在一家酒吧驻唱,晚上七点,酒吧没什么人,只有一桌顾客,是两个男孩——点了一个果盘,两杯无酒精饮料,但一口没动,学生气很重,讨论什么策划方案,听起来像交作业。我随意弹着新歌,想加几个和弦。他们讨论的声音也越来越大,比如什么‘参加比赛’,‘出道’,之类的。《Super Idol》也被提到了。我才明白他俩是要去参加那个选秀比赛。时间将近开店,我的和弦也差不多了,就开始试唱。
“其中一个男孩看向我,他眼神很直接,很明亮,毫不避讳,看得我都不好意思回视。唱完了,该开始正式营业,逐渐有顾客抽烟,他们吃完果盘也走了。一天工作完,我刚要收工,老板突然递给我一个很小的花束,附着卡片,上书‘你的歌真不错,叫什么名字呢?声音很好听,要是参加比赛一定会火吧’。
“他就是吴樾,早在节目之前,我就认识他了。”
李洹载低头笑,看着自己的手,表情明快很多。
“那时候我的瓶颈,不是作品,而是知名度。本来我年纪也大了,在比赛规定的年龄上限,看到选秀比赛犹豫了要不要报名,被他一说,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去了。参加海选,选上了。就去了。然后就……互相认识了。
“我……我喜欢他什么吗……是我的低自尊终于有人捧着,是认识阿姨之后学会爱人,再次被人照顾,觉得温暖,还是我和他无话不谈?他很喜欢学习,学得很快,喜欢音乐,很会照顾人,起初我以为我像田叙那样,找到了可以过命的朋友,像田叙一蹶不振的时候能替他主持葬礼的朋友。后来有一天,我对他……有了反应。那时候起,就再也分不清了——谁会对自己朋友,想着他……呢?”
他自嘲着笑笑,低下头,玩自己手指头。
“具体是什么样的情况呢?”我问。
“那是一次声乐课后,我被导师夸,说嗓音足够成为一个男歌手。他很羡慕我,一边夸我,一边摸上我的喉结。我到现在都记得,他说‘要是我也有这么好的嗓音就好了’。他摸得很突然,下手很轻,我却我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那么快。我什么都说不出来,拿下他的手,咽口水,都觉得喉咙发烫……那天起一切都不同了。
“我开始能够理解,爱是愿意付出。他想练歌,我就陪他练歌,需要伴奏,我就无条件跟上,他说想出道,我就背地里拜托朋友们,想尽各种办法,打听到出道位内定情况。我甚至想过为他买下来,但是太贵了,没成功。所以我就想,那就凭实力吧,他喜欢实力派,我就让他成为实力派……那时候是比赛后期,我心态从出名赚钱,早就变到帮助他实现他的理想。我藏得很好,没让任何人知道我喜欢他。偶尔忍不住了,制造一些矛盾,看他为我伤心难过,又难过,又有点暗喜,他是不是也喜欢我。意淫完再和好。
“他的排名一直稳在出道线,虽然是守门员。但他赛时人气投票没跌过前五。我想,稳了。以后,他是爱豆,我能给他写歌,让他越来越好,成为他不可或缺的合作者。或许,看着他结婚,祝福他,再阴暗点想,就算他离婚,我也能一直陪在他身边。我对他的念头,隐晦地写在歌词里,骗他唱给我听,就是我最大的任性。就这样,守着他,过一辈子,这样就行。
“那是我的决定,二十五年里,做的最大的决定。
”然后……我莫名其妙出道了。
“名气有了,各种邀约合作接踵而至。我一边应付,一边疑问很多,为什么会突然有我,无论是累积票数还是别的,我远远不够格,就让朋友们打听。直到拍团综,那个作票的人嘲讽我,跟我说了实情:是吴樾把他的票数,加给我一半,才有了我第二名出道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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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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