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年牧如泓比燕北珵要高大,一副宽阔的肩膀能把燕知举成广场新年夜里最高的小朋友。 那时候牧如泓可以说是成功人士的一个标杆。 他非常年轻就当上了市总行的行长,西装革履地作为各种甲方出现。 媒体报道当红歌手海棠嫁入豪门:“嫁入牧如泓一个人的豪门。” 那时候年轻的牧如泓面对镜头,笑得羞涩,“海棠才是豪门,是我嫁入豪门。” 但是服务员把燕知领到茶馆静僻的侧厢,里面只坐着一位安静的老人。 他穿着最普通的纯棉短袖,完全看不出来当年的意气风发。 他抬头看见了燕知,站起身来,“天天来了?你看着跟小时候变化不大。” 他的目光在燕知的头发上停留了半秒,连忙转开了。 “您好,我现在叫燕知。”燕知很客气地在他对侧坐下。 牧如泓拉开自己身边椅子的动作一顿,“行,那我叫你‘小燕’,可以吗?” “就叫‘燕知’吧。”燕知不准备寒暄,“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前不久上网才知道你回国,应该早些联系你。”牧如泓轻轻吸了一口气,“我叫你出来,其实还是想当面跟你道个歉。” “我接受。”燕知点了点头,“当年的事儿已经过了,您不用再想着了。还有别的事情吗?” 牧如泓对他的态度有些意外,“你不用听听我为什么道歉吗?” “我知道。”这个原因让燕知多少年辗转反侧,他怎么能不知道。 当年牧如泓送他和支璐到了机场。 燕知反复地问他们牧长觉在哪儿。 支璐不回答。 牧如泓说等一会儿他就知道了。 但是在等他们的人并不是牧长觉。 当时牧如泓摸着他的头,“天天,现在你妈妈很需要你,你要支撑她。” 燕知意识到不对了,看着牧如泓的目光非常警惕,“我要给牧长觉打电话。” “牧长觉也是孩子,你打电话给他不会解决任何问题。”牧如泓摇头,看着他的目光意味深长,“天天,你真的爱他吗?” 那一刻的震惊,燕知到今天都还记得。 因为他一直以为他们两个人的秘密,到他们结婚之前都不会被人察觉。 他也对四个大人的偏爱过度自信,燕知想只要自己把责任大包大揽,顶多挨几顿骂,熬一熬总是会过去的。 他以为家人就是那样的。 但是也只不过短短几个小时,他的世界就无可挽回地倾塌了。 “你们还都太年轻了,很容易把依恋当成是爱情。天天,这对你是不公平的。牧长觉是在利用自己的年长,剥夺你有正常感情经历的权利。”牧如泓低头看着他。 他跟牧长觉有很相似的眼睛,“你才十九岁,这么优秀,以后想要什么样的感情会没有呢?为什么要承担世俗的鄙夷呢?” “正常?鄙夷?”燕知对眼前的人感到陌生,“我爱他可耻吗?” 牧如泓叹了口气,“不是可耻。其实今天早上,我和……你爸爸刚刚讨论过这件事。我们本来想慢慢跟你们分析一下,表明一下大人的态度。” 燕知看着他,眼睛一眨不能眨。 “他也不赞同。” 燕知的眼睛大张着,几乎不再聚焦,“我不在意你们赞同不赞同。” “那你也不在意牧长觉吗?”牧如泓问他,“他是公众人物,如果被爆出有恋人而且是同性恋,对他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他是演员,你想过他的将来吗?” 燕知当然想过。 他想他可以跟牧长觉一起去国外领个结婚证,然后以朋友的名义在一起生活。 他想过牧长觉往后人生里的每一天,都是有自己的。 “牧长觉在哪儿?”十九岁的燕知不想跟牧如泓多说一句话,“牧长觉在哪儿?” 牧如泓抓着他的肩膀,“天天你冷静一……” “你别叫我‘天天’!”燕知打开他的手,“牧长觉在哪儿?” “海棠去接他了。”牧如泓看了看表,“如果他愿意来,早就应该到了。” “那你让我给他打电话。”燕知的手机一直没在自己手里,“我亲自问他。” “你不相信我,难道也不相信海棠吗?”牧如泓语重心长,“我一直说牧长觉也还年轻,出了这样的事他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如果你们之间的感情真的像你想的那样,他会不来找你吗?” “除了牧长觉,”燕知含着眼泪咬牙切齿,“我谁也不相信。” “如果只是当年的事,您不用说了。”燕知没动桌子上新沏的热茶,准备起身。 “天……燕知你等一下。”牧如泓拉了一下他的手,燕知没抽开。 “如果您还想问,我可以直接告诉您,”燕知的语气仍然是客气的,“我跟牧长觉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不是,”牧如泓重重地叹气,“我知道我当年做的决定已经没有任何办法弥补你,但是我还是有点钱有点权。如果有可以帮忙的地方,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燕知能听出来这里面威胁的意味。 毕竟当年牧如泓就当得起权势滔天,能轻松把他和支璐紧急委送出国。 他既然没有掉下高台,自然是步步攀升。 “牧伯伯,”燕知转过身来,“您当年对我有过养育之恩,我曾经也计划过在我所能想见的未来里以您一个儿子的身份来尽孝。可惜我命里连一个父亲的福气都没有,能有两个更是我痴心妄想。” “所以您的道歉,无论是因为您承受不住内心的愧疚,亦或是因为您自己的顾虑要对我这个‘年轻人’敲敲警钟,我都接受,权当是我报答您当年的爱护。”他的语气轻柔恭敬,“至于承受您其他的帮助,燕知敬谢不敏。” 从茶馆出来,燕知直接自己去医院输了液。 护士看见他今天一个人,还问他:“牧老师呢?” 燕知冲她笑了笑,“他有事儿。” 从今天起就只用输两瓶小的药水了。 虽然燕知因为循环不好比一般的人要输得慢一些,还是不到一个半小时就输完了。 他刚从医院走的时候正好收到牧长觉的电话:“怎么不在办公室?” 燕知没说自己见了牧如泓的事,“下午没事儿就提前过来输液了。” 牧长觉稍微沉默了一会儿,在那边问:“还在医院?” “嗯。”燕知往门口走,“我准备去坐地铁。” “你找地方坐一会儿,我过来接你。”听上去牧长觉已经上车了,正把车门关上。 “不用了,这个时间车多,”燕知低声拒绝,“地铁可能更快点儿。” “不是快慢的问题,”牧长觉的声音放得很柔和,“你不动了,坐着等我过来。几分钟,好不好?” 燕知看着时间。过了八分半的时候,牧长觉从医院的人流里大步走过来。 他把燕知从椅子上带起来,“等急了?” 燕知没看他,摇摇头,“没有。” 上了车之后,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会儿。 牧长觉先开的口,“今天还顺利吗?” “挺好的。”燕知看窗外,“没什么事儿。” “燕老师,”牧长觉趁着红灯搓了搓他的手,“出什么事儿了,你跟我说。” 燕知想了想,最后说:“我没准备好,等我想好的时候我会跟你说。” 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想好。 他要怎么告诉牧长觉他的爸爸曾经用两个父亲的名义,要求他们分开? 这个事儿已经过去了。 里面的细节燕知不想去细究,他怕他越去想牧如泓那些话,就越觉得很多事情只是自己空想。 沉默一直持续到燕知公寓门口。 牧长觉摸摸他的眉骨,“我就在楼下。” “好。”燕知轻轻把门关上了。 他打开电脑回了几封邮件,列了新基金申请的大纲。 手头上一空下来,他就想起牧如泓那些话。 燕知拉开书柜想拿里面的威士忌,又想起来还在用抗生素,只能把酒又放回去,从冰箱里倒了一杯舒化奶加热。 舒化奶是牧长觉新买的,比一般的牛奶要甜一些。 燕知一开始以为自己心里那种焦躁是愤怒或者伤心,但他在房间里走了两圈,感觉并不是。 得病这么多年,燕知最擅长的就是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分析自己。 他发现自己在想牧如泓是怎么知道自己跟牧长觉在一起的。 曾经他一直以为这个问题不值得思考。 但现在他要想。 就像是串起实验数据的时间线,他要完完整整地把这件事想起来。 他从小就黏牧长觉,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到他十好几岁了,生病了还是牧长觉喂饭,做了噩梦还是照样往人怀里扑。 两家的家长早就见怪不怪了。 海棠有时候还跟支璐开玩笑,“我看牧长觉就是你家的童养媳,也不知道这伺候人的天分是哪来的。” 所以一定是更越界的事情。 燕知上了大学之后,班里的同学都比他大一些。 虽然他不怎么住宿舍,但是跟几个舍友关系都很好。 跟男孩子在一起,他很快就被火速普及了男人女人的快乐是怎么来的。 燕知跟牧长觉偷偷在一起的时候,已经在国内上到大三了。 每次他跟牧长觉说想要他,牧长觉就哄他。 牧长觉不止台词说得好,每次轻轻松松就能让燕知舒服。 但是后来燕知有个舍友出柜了,跟燕知说了男的跟男的其实也可以和男的跟女的差不多。 燕知太好奇了,回去问了牧长觉。 牧长觉就温柔地问他:“谁跟你说的?” “所以你知道。”燕知当时诧异而失落,“你知道怎么‘真的在一起’,但是你不愿意和我?” “我为什么不愿意?”牧长觉耐心地跟他解释:“你年纪还小,身体也受不了。” 燕知觉得这是瞧不起他:“我成年了还小?我怎么受不了?” 他气得说胡话:“如果你不愿意,我就去找愿意的人。” “燕天天,你再说一遍。”牧长觉只是语速稍微快了一点,并没有特别的语气。 燕知跟他炸毛了,“你不喜欢我,也不许别人喜欢我吗?我告诉你,学校里喜欢我的人海了去了!” 那天他被牧长觉按进一团团柔软的被子里,把枕头咬的全是口水,仍然压不住一声声的闷哼。 那张床是他俩从小一起睡的,年头久了,一晃就“嘎吱”响。 他后来知道哪怕是那一次牧长觉也没有彻底放开,到底还是顾及他的身体,克制着安抚了他。 当时他双腿抖得走不了路,是牧长觉抱下楼吃晚餐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4 首页 上一页 4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