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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亦。” 他轻轻叫出这个名字。 周时亦仿佛心脏被人紧紧揪住,一瞬间光怪陆离的片段一闪而过。 好像也是这么一个声音,摸着他的头叫他时亦,又好像是一个暴跳如雷的声音,在远处喊他时亦。 到底那个是他…… 周时亦不自觉冒出冷汗,如同溺水的人呼吸困难。 “时亦?别怕别怕,四哥在这儿!” 磁性的声音满是担忧,周时亦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一般, 从那令人窒息的回忆回过神来。 韩驷本想跟着他一块儿过去,却被周沐姚拉住了,他见状便只好作罢,又捏了捏周时亦的手随后放开了。 周时亦缓缓平复了自己的心情,看向韩驷叫他不要担心自己,随后目光直直与对面那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周霁皓对视。 “周先生。” 周霁皓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失望,但是被他隐藏得极好。 “快来坐。” 周时亦也在他面前坐下,仿佛初次见面的父子俩人,目光不约而同地看着翻滚的茶叶,彼此陷入沉默之中。 “你……” “您……” 两人同时开口,又尴尬地对视一眼。 “您想说什么?” 周霁皓不安地拉了拉领带,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轻松一些:“你长大了啊。” 周时亦没有回应,而是问道:“您以前见过我吗?” 周霁皓被他的话噎住了,他要怎么回答时亦,他七岁以前都是跟他这个父亲生活在一起的呢。了? “见过的。” 周霁皓如实回答。 “可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你。” 他记不得周霁皓的样子,在这之前,他甚至不认识这个父亲,脑海中也没有他这张脸的痕迹,唯独他的声音…… 仿佛是被他压在脑海深处,在他第一次叫自己时,像是产生了巨大的反应,撞击脆弱的神经。 周霁皓轻叹一口气:“那是在你很小之前了。” 他并不想提起那一段不堪的回忆,因为他也不确定时亦是否能接受那一段痛苦的往事。 “你还记得你母亲吗?” 周霁皓忽然问道。 周时亦微微一愣,随后摇了摇头。 他不记得了,只是隐隐约约记得母亲是个很温柔的人,母亲很爱他,他对母亲唯一点印象来源还是在以往光怪陆离,分不清真实虚假的梦境中。 她温柔地叫他时亦…… 她一遍一遍说妈妈爱你…… 她叫他快逃…… “你母亲叫江月慢,是一个很温婉的江南女子,她擅长苏绣,绣的一幅极好的四季图,栩栩如生,不少人折服在她精湛的绣工之下……” 周霁皓提起她时,脸上满是怀念与爱慕之情,周时亦也安静地听着,周霁皓的描述与他印象中的母亲确实符合。 “你很像她,尤其是眼睛和鼻子,你母亲很爱笑,喜欢吃甜食……” 周霁皓絮絮叨叨地说着,两人之间的气氛莫名有几分融洽。 “我妈妈……她还在吗?” 周时亦刚说完,气氛又开始恢复沉默,只剩下烧开的茶水咕噜咕噜的翻滚声。 周霁皓盯着那炸开的水泡,看了半晌后摇摇头:“不在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周时亦也没有多失望,他只是想多了解自己的母亲。 “你要去你母亲……生活过的地方看看吗?” 周霁皓问道。 翠鸣枫山是时亦的噩梦,也是他一直以来不敢面对的心结。 可是傅萱菱说,或许故地重游,让他主动去想起,比在别人口中得知事情的真相更要温和一些。 周时亦面露惊讶:“我可以去吗?” “当然可以。” 周霁皓笑了笑,那本来就是你的,是……爸爸送给你的。 两人又聊了很久,大多时候都是周霁皓问什么他便答什么,周时亦本来就不是擅长聊天的性子,更别说坐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陌生的父亲。 但好在周霁皓毕竟是世家出身,游刃有余,即使知道周时亦是他儿子,也没有表现得太过亲近,交谈的态度把握在令人舒服的分寸里。 临走时,周时亦拿出画本,终于向他提出了一个要求。 “我可以……给您画一张像吗?” 周霁皓微微一愣,立即说道:“当然可以!” 他先前是了解过时亦的相关病情的,严重的脸盲症使他无法与人正常交流。 后来只能依靠画画来记忆别人的脸,他能主动提出给人画像,那一定是在他心中有份量的人。 “需要我做什么姿势吗?” 周霁皓难得有一丝紧张,周时亦见状便笑道:“不用不用,您坐着就好了,我画画很快的。” 说罢周时亦拿出画笔,面前的周霁皓眼神一滞,目光我紧盯着他手上那只黑色的铅笔。 那是当年……他送给时亦的。 周时亦素描画得极快,也可能与画笔有关。 这支黑铅自从上一次季修竹拿给他脑海中闪过那些什么火啊雪啊之后,周时亦再次看到它时也没有再产生其他反应了。 不用白不用,这只铅笔也确实好用,里头的石墨坚而不硬,出墨顺畅,笔身握起来还挺有份量的,不容易打滑,所以周时亦就一直带着它,拿来画素描了。 周时亦放下画本,将黑铅收回放好。 周霁皓有些感叹于他画画的速度,内心也有些雀跃:“可以给我看看吗?” “可以啊。” 周时亦将画本递过去,周霁皓接过后看了又看,那画上的人与他有十分相似,不知为何周霁皓眼睛有几分湿润,他的儿子啊…… “画得真棒!” 周霁皓毫不吝啬地夸奖。 周时亦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谢谢……周先生。” 周霁皓也没有在意他话语间的停顿,将画本还回去。 “下午有时间吗?今天天气不错,现在去翠鸣枫山,还能欣赏到不错的风景,我叫人送你过去吧?” 周时亦自然没有意见,似乎想到什么似的说道:“四哥……可以和我一起去吗?” 周霁皓眼里满是笑意:“可以。”
第118章 到这儿来 翠鸣枫山是京市中保持了最原始生态环境的山,如果当初没有被周霁皓买下,那这儿一定会变成著名的风景区,也会有不少富豪到这里建庄园别墅,过着隐居的生活。 周时亦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盎然的景色,怪不得周霁皓会提议叫他现在过来,这风景果然不是一般的好看啊。 “还紧张吗?” 韩驷摸了摸周时亦被风吹乱的头发,幸好,时亦没有表现出什么情况,看来周霁皓果然不是他的心结所在。 “不紧张了,其实也没有多紧张,感觉他……还挺好的。” 周时亦老实说道。 韩驷不由得失笑,你觉得他好是因为你不知道他以前做了什么错事,但是这些韩驷不会告诉他,毕竟对他而言太残忍了。 也不知道周霁皓究竟把别墅建在哪,车越往里开,阳光越少,连带着空气都变得几分冰凉,韩驷打开天窗,这才发现原来是树长得太高了,每一棵都能达到隐天蔽日的效果。 又开了快半个下时,隐隐看到前方似乎有白色的围墙。 “少爷,这只能开到这儿了,剩下的路程只能步行了。” 司机缓缓说道。 周时亦点了点头:“谢谢。” 两人一起下了车,韩驷牵着周时亦的手,生怕的被绊倒。 周时亦看着前方那一座白色古朴的别墅,威严又肃穆,仿佛一栋被建在深山老林中的监狱。 越是走进,那肃穆的气氛像是强大的气压,让他喘不过气来,那里头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强烈的呼唤他。 大门被人打开,中间是一座欧式的蝴蝶喷泉,院子都种满了娇艳的玫瑰,这里没有一片落叶,干净得出奇,应该是每天都有人来打扫的。 周时亦愣愣地走进来,感觉目光所到之处,陌生又熟悉。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花坛里,不知为何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人正在浇花,大树地下有一个小男孩,拿着画笔,如同木偶般僵硬地画画。 周时亦定了定神,眨了眨眼后重新向那花坛看去,空空如也,根本就没有什么穿着白裙子的女人,和那个画画的小男孩儿。 一个青色旗袍装扮的人缓缓走过来,轻声细语道:“少爷,屋子已打扫完毕,您随时可以进去。” 韩驷认得,她应该是周家古宅的人。 周时亦回过神来:“谢谢你……” 青色旗袍的女人微微一笑:“少爷客气了,有事您唤我一声便好。” 说罢便退到了两人看不见的地方。 周时亦站在瓷白色的大门前,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大门以前是有过一丝裂痕的,裂痕里渗透着黑色的烟,脏兮兮的,可是为什么会有呢? 他不敢去想,可是大脑不受控制,像是疯狂生长的藤蔓不停地向下蜿蜒。 他记得那好像是一个寻常的雪夜,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酒精味,屋子里很暖,似乎还有一个壁炉。 对!壁炉! 周时亦打开门,果不其然,豪华的客厅里,最中央内侧的墙壁上果真有一个壁炉。 “四……四哥……” “别怕,我在。” 韩驷感受到了周时亦起伏的情绪,立刻握住了他的手,他时刻观察着时亦的情况,只要时亦出现一点不舒服的情况,他立即将人带走。 “感觉怎么样?难不难受?还撑得住吗?” 韩驷感受到周时亦在细细地发抖,连握住他的手不自觉的用力几分。 周时亦摇了摇头,脸色有几分苍白,坚持说道:“我……我想去楼上看看……” “好,四哥陪你上去。” 楼梯依旧是镂空华丽的白瓷砖,可每一层阶梯上都铺满了柔软的地毯,极尽奢华。 周时亦每走一层,呼吸变困难半分,在走完最后一个台阶时,他如同爬完了几千米的高山,难以言说的疲倦如同巨石般死死地压在在胸口。 “宝贝儿!” 韩驷及时接住他,才没有让他摔倒在地。 “我们不看了不看了好吗?四哥带你下去好不好?” 韩驷的声音有几分哀求,周时亦苍白的脸色此刻出了一层薄汗,可他还在咬牙坚持着。 “不……四哥,你……让我走完……” 胸前的绞痛让周时亦直不起身来,可是前方有一个声音一直在亲切地呼唤他,直觉告诉他,他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一个很爱他的人。 不要怕,周时亦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要怕。 韩驷需要他,他想堂堂正正地活在阳光下,他不想在背负着那虚无缥缈又沉重至极的过去,一辈子活在那阴影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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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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