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投资……” 赢一半赔一半吧。 高明苍白的嘴角扬了扬,没有说下去,眼里都是因为疼痛而又蓄积起的生理性眼泪。但他努力舒展眉头,希望以后陈贤想到这些,回忆起的可以不是这么痛苦的印象。 “陈贤,”他看向他的眼睛,努力让声音温柔而平静,“你是老天送给我的礼物,是我今生抓住的最宝贵的东西。我爱你,胜过爱死亡。” 陈贤揉了揉眼角,难过地笑道:“真稀奇,人家都说爱你如生命。” “不,我不爱生命,我只爱你。” “你呢?”高明不等他接话,就抢着说:“你非要等我不在了,才愿意说那三个字吗?” “什么?”陈贤一瞬间没反应过来高明在说什么。 “这个排列组合,怎么在你那儿,这么难得啊?”高明笑笑,直接明着问:“陈贤……你爱我么?” “当然……当然爱你!”陈贤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急得加快了语速:“如果这句话对你这么重要,我就一直说,说到你听腻了为止。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bingo。”病床上的人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我爱你,别离开我。” “嗯。”高明温和地笑着答应。 “谢谢你,谢谢你给我机会,给我们机会。我早该想到的,你说你怕,可是你怕的是康复,不是手术。”陈贤吸了下鼻子,“高明,我们走一步看一步好吗?先答应我做你不怕的,我再陪你面对你怕的。” “陈总。”高明破涕而笑,感慨道:“真不愧是陈总。” 他终于同意了,陈贤立刻联系医生沟通手术方案。虽也有通过化疗合并放疗治疗成功的案例,甚至是C4-T7的长节段的间变性星形细胞瘤,但目前最有效的治疗方法仍是手术切除。医生此前已和他们谈很多次了,还介绍了手术成功案例跟他们认识。 那个小妹一见他们就甜甜地笑。 “其实我们早就见过呀,在复康中心,我记得你很努力地练轮椅到床铺的转移。我当时就觉得,你好棒喔。” 高明尴尬地陪笑。 “我是后路做的手术,”她用手比划着后脖颈示意他,“是有些影响的,不过半年之后就好很多了。那之间有一段时间症状反弹,我还以为手术失败了呢,不过都是虚惊一场。到现在四年多啦,手指这里还是不灵活,但是日常的活动都能做,要知道我做手术前,可是痛得一点都动不了。” 她走路有一些跛脚,拄着手杖,但完全可以顺利地自主移动。 看着这个活泼的少女,高明心里确实羡慕了起来。现在自己只能这样躺着,脖子都要靠别人帮忙摆弄才能转动,而且一动就头晕到不行,换个姿势需要适应好久。 做了手术,生活质量能高一些吧?也能减轻一些陈贤的负担吧? 已经不奢求延长多久的寿命了,但至少最后不要这样。还想要看清楚陈贤,想要在他头发乱了的时候能抬手帮他理一下,想要能重新用力回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炽热的胸膛,而不仅仅是疼痛…… 还想能多爱他一点。好不容易才坦然相爱,不想抽手离开。 手术开始排期,高明要抓紧时间让身体恢复到可以手术的状态。 陈贤除了给他补充营养,还得想方设法哄他开心。 这天陈贤拿了一朵不大的花过来。 “你看,向日葵,喜欢吗?” 高明轻轻点点头,笑了下。 “我每次来看你,都给你带一朵不一样的花。”陈贤四下看看,顺手拿了个纸杯,接了点水,把花插进去。花头太重了,带着纸杯倾倒,他把它们放到窗台角,让花顶在窗框上立住,才又接着说:“摆在这。这样你看到,就算没看见我,也能知道我来过。” “嗯。” “你想吃什么想要什么,都告诉我,我给你带来。” “哥……”高明现在说话慢吞吞的,像撒娇似的拉长了声音叫他。 “除了我,除了我,我知道你想吃我,也想要我。”他坏笑着摸了摸高明的额头。 “好不要脸。”高明白了他一眼。 “什么都行,只要你能想到。” “我想家了……” 陈贤愣了下,道:“这确实有难度,哥想象力有限,不知道怎么给你搬来……要不,你说具体一点?” “嗯……”高明吞了口口水,悠悠地说:“我想念,馥郁的丁香花,紫的、白的……参天的杨树,油亮亮的大叶子,还带着特别的香味……”他的眼神飘飘忽忽的,好像在想象那些场景:“结冰湖面上的小冰车,还有,被积雪压得,沉到地面的松柏……” 原来他想的是北方的家。 “嗯,嗯。”陈贤认真地听着、应着:“春天的丁香,夏天的杨树,冬天的冰雪。秋天呢?” “秋天……”高明不知看着哪里,重复道:“秋高气爽,秋天最好了,秋天给了我最爱的人,其它的,不用了。” 陈贤呆住了。 他想起来十几年前那个树叶逐渐褪去浓绿,开始染上蜡黄的秋天。 自己总是避开热闹,侧头看着窗外,其实哪是在看窗外啊?那个角度,刚好可以通过玻璃的反光,看到那个不羁的少年。他的身影,一成不变的,穿着那套深蓝色的校服或是干净的白色运动服,映在外面模糊的桃花上、松柏上、秋叶上…… “你好啊同学,我叫高明,就那个高明的高明。” “陈咸……”那少年念出本子上的字,然后抬起他那透彻的浅棕色眸子看向自己,爽朗地作了个揖,“咸哥!拜托了,以后还请多多罩着老弟!” 那个秋天,那么充满活力的少年。 陈贤不敢再回忆了。 他深呼吸冷静了一下,重新在脸色挂起笑容,道:“丁香、杨树、冰雪,我记得了,可都要等等才能给你。等手术做完,哥带你回老家,我们会有很多个春夏秋冬,我都给你。” 高明笑笑,似灵光一现,又开口:“有个东西……你现在就能给我。我想要,我们在欧洲拍的那张照片。” “嗯,好,我随身带着呢。”陈贤从卡包里掏出来,虚虚插在他手指间,嘱咐道:“别弄掉了哦。” “嗯。”高明笑着答应。 可陈贤走后,他把护工叫了过来。 “拜托,帮我,撕了它。” 林叔一开始还说自己拿出去处理,可高明不让,执意让人家当着他的面弄。可拍立得的相纸哪有那么好撕,扯了几下只是变了形。 再怎么狠下了心,高明还是受不了眼睁睁看着最珍视的回忆被这样糟蹋。他不舍得了,让林叔把照片塞回他手里。 自己笑得真开心啊。 那时候还有希望。 身体部分的相纸被扯得扭曲,看起来荒唐又讽刺——就像如今这所谓的希望…… 高明的眼神又冷了下来。 “洗手间里有消毒水吧?”他每说一句话胸口就会闷痛一下,右手都震颤起来,“倒点在这上面,就行。” 这场手术,九死一生。 他不能让陈贤有机会睹物思人,不愿意让他空留怀念。 强氧化剂将一切色彩烧灼成白色,像他的梦境一样,空旷、虚无。 “我的绝望我自己带走,”高明在心里默念:“你的未来要如这相纸,光洁无瑕,任你肆意涂抹挥洒。”
第127章 曦月 上 康乃馨、郁金香、雏菊、芍药、风信子、鸢尾花…… 每天看到不同的花,高明都觉得稀奇,不知道陈贤去哪搞到那么多种。 今天是一小把铃兰,嫩绿的叶子间点垂着一嘟噜一嘟噜洁白的小胖球,鲜嫩欲滴。 陈贤平时来医院不会打领带,明显今天用了心打扮过,穿着他那身“必胜套装”,头发梳得整齐。他一进来就握着那花束凑近病床,眼里的温柔像水般溢出来,惹得高明移不开眼。 他从花束中里取出一条绳,上面拴着什么闪亮亮的东西,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然后他仔细解开,将那闪亮亮的东西捏在手里。 “同意吗?”左手被拉起,陈贤在他那满是针眼的手背上吻了一下。 高明难以置信地睁大眼。先前一直没看清,这才明白陈贤在问什么。 “谢谢你教会我爱。告诉我不是结婚才能学会爱,是会爱了才想约定终生。”陈贤的声音仿佛飘在云端。 “求求你。”他说着扑通一声跪在了病床边,“我爱你,我愿意照顾你一辈子,求求你也爱我,也陪我一辈子。” 完全出乎意料。高明从未幻想过陈贤能做出这种举动,也从不奢求今生能听到陈贤的求婚。他一下喘不上气,眉尖和嘴唇都颤抖起来,差一点又呛着自己。 “你看你……别激动呀,宝贝。”陈贤伸手来安抚他因为气喘而加快起伏的胸口。 “你的一辈子,还是我的一辈子?”高明问。 陈贤还真被问到了,愣了一下才提议:“以最长者为准?” 高明苍白笑道:“难为我了。” “勉为其难一下,好吗?求你了。”陈贤也笑得明眸皓齿。 “好生硬的求爱啊。”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可欠着我东西呢,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照片呢?不答应就还我!”他故作生气。 高明眯着眼看了看坐在远处的林叔,嘟囔道:“一个个……都出卖我……” “你休想销毁我们的回忆,这东西,你赖不掉。一式两份,我永远带在身上,你好意思拒绝吗?” “我哪敢啊……”高明笑着,在枕头上蹭着点点头。 陈贤也舒眉展目,郑重其事地捧着他有些蜷缩的手,按捏了几下,然后左右旋转着戒指,给他戴到了无名指上。 闪亮亮的银白色,璀璨却不耀眼,看也看不够。 “这个,”陈贤捏着另一枚,举在面前问他:“等你好了,亲手帮我戴上好么?” “嗯。”高明答应道:“一定。”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陪你面对,你可不能丢下我。” 高明没有回答,只是一直凄笑着看陈贤。眼角有泪液缓缓析出,他说不清那是因为什么,也说不清这一刻是欣喜,是遗憾,还是什么别的情绪在占着上风。 他想起那首只给陈贤唱过一半的歌,时隔大半年,他把剩下一半也唱给他听,即使每个音之间都需要喘很久才能继续: “Take my hand Take my whole life, too -- For I 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 with you…” 不明朗的视力已不能看清这一刻的细节,不清晰的发音已不能让这一刻完美无瑕,唯有这颗真心,坚持跳动下去,才能回应陈贤的感情。 他早已不怕死了,此刻也不怕活下去了。 术前准备都做得差不多了。量尺寸配了颈托,备皮需要剃脑后勺的头发,高明干脆地要求把一头青丝全推了,方便术后照护。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7 首页 上一页 10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