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我请个保姆,不让他碰你。家里有个人,我放心一点。” “我不要!我不要家里有你以外的人,哼,这么快就想弄个第三者!咳咳……”他说着,装模作样咳嗽几声。 “哎,真闹腾,第三者都出来了……”陈贤被他气笑了,手上习惯性地帮他拍背。 高明低着头,突然道:“……我想毕业了。” “难道之前不想吗?” “之前……在幻想。” “嗯?” “我想明白了,我的科研进度,于人类而言没什么意义,只是对我自己有意义而已。” “你怎么会这么想?高明,你最近说好多奇怪的话,是不是我之前说错什么了?”陈贤停住了手。 “没有。”高明望向他,开玩笑道:“哲学博士嘛,通透了。不过,我毕业了可能会失业噢,可能真的要靠哥养我了。” “放心,养得起。”陈贤笑他,又提醒道:“再说了,你不是都和洛桑理工谈好了读博士后吗?” 高明抿着嘴沉默了两秒,才弯了眼角应他:“嗯,但不一定能无缝衔接呀。” “那就放个假,之前说想去哪来着?悉尼是吗?到时候带你去。” “悉个什么鬼尼啊……开玩笑的,你居然还记得。” “记得,我可不当它是开玩笑。还记得你欠着我一次摩天轮呢,赶紧把尾巴骨养好,陪哥去坐!” “哈哈,好。”他把陈贤的手牵到自己脸边蹭了蹭。 护工的事被高明的强烈反对糊弄过去了。为了让陈贤放心,他更留意照顾自己。还是有效果的,外伤都渐渐愈合。骨折处只要不长时间受压,也不会有特别的不适。 但大病小灾接连不断,他的身体好像已经不可逆地变差。虽说没有了生命危险,可肺栓塞后遗症让心肺功能衰弱,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最近总觉得浑身无力,带着心情也很烦躁抑郁、患得患失。 这天陈贤回家撞门的声音都吓得他心慌,手一抖,刚接满水的玻璃杯滑脱,碎成满地碎片。 还没换完鞋的陈贤听到声音,光着脚就往厨房跑。 那人分明听见了他走近,却仍然侧着脸没敢看他,像害怕挨批评一样颤声说:“哥……对不起,我碰碎了一个杯子……” “不要紧。”陈贤看了看情况,回身边穿拖鞋边叮嘱:“你别动了,别扎爆胎,我来收拾。” 扫净碎玻璃片、吸干水、都打扫好之后,陈贤才注意到身后的人嘴唇白得不正常,身体也在细细发抖。 “怎么了?”他慌忙拉住高明的手腕。 脉搏又虚又快,轮椅上的人像全身的力气仅够供心跳呼吸一样瘫软着。 “高明?高明!”陈贤吓得一个劲地晃他。 高明浅浅摇了摇头,喘息着,说不出话来。 “没事的啊,一个杯子而已,碎碎平安。”陈贤边说边解开高明身上的束带,把歪倒的他搂进怀里,不断抚着他的胸口帮他顺气:“吓到了是吗?我们高明怎么现在胆子这么小了?” 高明虚弱地笑笑,把头靠在了半跪在轮椅旁的陈贤肩头。 在那只有耳边喘息声的沉默里,陈贤想了好多。 摔碎一个杯子就能把他吓成这样。高明的身体,就像在爬楼梯,一路走得缓慢又艰难,但进一次医院,就坠落一层,前段时间的努力都功亏一篑。 能感觉到他很焦虑,陈贤很想给他打打气。 他暗暗下定决心,高明想要的,不仅都要给他,还要快些给他。 不能让他像出意外时候那样,再说“没来得及”。 于是高明看到陈贤又开始没日没夜地加班。 陈贤公司的业务紧缩之后,每个人的工作量好像反而更大了。据他所说,这两年做好一点,调岗或者晋升的机会很大,所以累点也先忍忍。 而学校那边,师弟冯绩悄么声地通过了答辩,正赶着走毕业程序。高明听师妹说起时,才反应过来冯绩之前推说忙,原来是在忙这个。 很欣慰大家都在进步,高明真心替他们高兴。 只是这心,总觉得空落落的。 被留在原地的,好像就只有他。 也该改变了。 把手上的项目做扎实,然后开始新的阶段。 师弟走后,科研成果的落地将会失去助力。思来想去,转化方面,将来在瑞士的实验室显然有更丰富的经验,把这个课题带过去联合研发,才能更加高效。 高明想通之后,对实验进度也不像之前那样强求。重复操作都交给研助,重要步骤才亲自上手。身体不行就不回学校,反正留在家里也有干不完的活。 虽然一直边做边积累,但开始动笔才知道写毕业论文是多大个工程。想要当年毕业的话,需要在九月前答辩提交终稿,可这都已经七月底了,手续繁琐,赶今年是没可能了。 那就至少争取不再出什么差错,明年底顺利开始博士后研究。 就这样,他和陈贤两人各忙各的,依旧是明明住在一起,却感觉聚少离多。 有时候想他了,高明就打开手机程序看看他的定位,想象他在哪儿、在做什么。不看不知道,陈贤的工作原来不只是坐办公室,经常一天要跑好几个地方,看样子饭都不能按时吃。 而且有个怪事,这人最近晚上总会先过家门而不入,绕到更靠西的位置,过一会儿再兜回来。 知道不该窥探他的隐私,但终究耐不住好奇。 高明去那实地看过,一个海边的高端住宅区,附近还有个社区政府综合体和一些沿街小店,但陈贤去的时候肯定都关门了,不知他是来做什么。 后来,甚至发现他有时连早上也会先去绕个远。 真的是加班吗?高明控制不住地起疑。 陈贤从未主动提过。 久了,高明更不敢开口去问。 他每天都回家好晚。 常常在边干活边等他的时候,高明就睡着了。 梦的内容变得固定而相似,而且越来越逼真。 有一次高明梦见陈贤拉着他,在爬那条他无数次滚落的山路,眼看着就要到顶了,突然有个好听的稚嫩嗓音,在分叉口喊陈贤。 还是那个穿红绒裙的小女孩。 她要走另一条路,爬另一座更高的山峰,叫陈贤领她去。 她还很小,她也很无助,她需要她的爸爸。 陈贤两头顾盼,很是为难。 “不用顾虑我。”高明主动松了松手。 陈贤摇了摇头,表情十分不舍,像要他割肉一样。 “我能照顾好自己的,哥,不用顾虑我。”高明重复。 …… 又一次。 从山坡上滚落。 这一次更高、更远、更快,也伤得更重。 但他心甘情愿。 甚至从始至终都是笑着的。 从始至终朝着那一大一小的逆光背影默念着:“那条路是对的,别回头,陈贤,你别回头……” “去床上睡吧?” 听见陈贤的耳语,高明从电脑桌上抬起头。 还没从混沌的睡意里完全清醒,他就那么瞅着陈贤傻乐:“嘿嘿,哥,你好像那些无聊的综述啊……” “啥?我脸上写字了?”那人奇怪地抬手去摸。 “那倒没……就是,让人越看越想睡。”高明抹了下嘴角。 “不正经。”陈贤说着,直接把他抱到了床上。然后一边帮他揉着压得僵住的腿一边憋着笑问道:“哪种想睡?” “呵!不正经!”笑意散开,高明羞得红着脸背过头去,表情却很快变得冷淡。 身体正随着陈贤的按揉,一下一下晃着。视线停在窗帘上,那星星图案也在有规律地晃动。涣散的目光中,它们碰撞在一起,毫无火花地融合、又分开。 高明皱了皱眉。 不用再接话挑逗了。 陈贤轻松陪他开着这种玩笑,行动上,却再也没碰过他。 这种事,想来好难过。 陈贤看他的眼神总是那么紧张,好像也不是看爱人,更像是家长在担忧孩子。他习惯性的动作,不是替他按摩,就是测脉搏试体温。身体情况差一点的时候,他会一边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一边偷偷伸手去探他没知觉的下身有没有弄湿弄脏…… 光辉灿烂只属于梦境,其余都是灰蒙蒙的现实,快乐里都掺杂着凄凉。 陈贤和自己这样的人在一起,怎么能得到幸福? 所以他有什么秘密,想隐瞒什么,高明都任他去。 第三者的玩笑成真了也不要紧。 只要他觉得幸福开心就好。。 作者有话说: 卒瓦 这个字长佩字库里貌似没有(*´I`*)
第105章 尾宿八 Shaula 上 高明真的让陈贤好担心。 他最近总会发呆,说出来的话经常让人摸不着头脑,对人对事好像都不是真的有兴趣,只是礼貌地强颜欢笑。 陈贤周末特地腾出时间磨着他一起去逛超市,可他全程都没什么干劲,什么都不想要,只是乖乖帮陈贤抱着怕被压的蔬菜和鸡蛋。 回家的时候,陈贤去开门锁,回头却发现高明没跟上来。他慌张去找,发现那人留在从电梯出来不远的地方,侧着头看着天井发呆。 那么落寞。 他想起来前两天也是这样。叫人来吃饭,几次都无人应。他探进头去看,只见高明歪着身子坐在轮椅里,撑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工作实在太忙了,空有担心,却都没时间多关注他,问起来他就打哈哈糊弄过去。想着得多带他出门散心,但转头就又被总监的电话叫去开会。 “高明?” 陈贤加完班回来,见到拖把横在地上挡路,轮椅上的人头发散乱,低头窝着倒气,身体几乎要坠到地上。 他几步就走到高明身边,撑着他腋下把他扶起来。 “喘不上气吗?怎么了?不是叫你别做这些吗?” “我不做……就都要你来做……”高明说得有气无力,额头都是汗。 “我做就我做啊,本来也该是我做嘛。” “哪有什么该不该?”他说一句喘一下,“我真是瞎胡闹……什么都做不好……你说请人我还不让……” 陈贤不明所以,想从高明脸上盯出个答案。 那人看了看他,又像害怕似的,垂下眸子嘟囔:“……没关系的其实,有别人也没关系,你喜欢就好,你能轻松点就好。” “你在说什么啊?”陈贤皱起眉头,“家务这种小事,怎么还让你扯这么远?拖个地而已,哪有那么重要,买个扫地机器人就解决了。” 面对着的人长长的睫毛遮着眼瞳,让那双好看的眼睛失了神采。 陈贤只当他是身体不舒服闹脾气,耐着性子哄他:“高明,心情不好吗?抱歉哥最近项目太多了,连你去复查都没陪着你,是不是生我气了?结果不是还好嘛,嗯?现在的理疗师待你不好吗?等我忙完这阵,带你去康复中心做,你得抓紧把身体养好点……”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7 首页 上一页 8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