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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委屈。 牙齿咬紧又松开,他忍了又忍,索性不懂事一回。他抬起头看向冯秋月,面无表情,眼睛却有点红了。 “不帮。”沈持让说,“你说在城里安家不容易,那我就容易?我不可能一辈子都帮沈云铮,他现在长大了也不需要我帮忙。” 上周五去一院取了病理报告,和袁峰那边出的结果是一样的,不过周医生把病情夸大了一些。 沈持让能治好,他回来这一趟,就想在家人面前找点慰藉。小时候沈云铮感冒咳嗽,爸妈给买糖,买零食,吃不下饭,沈智勇便背着小儿子去摘枇杷。 见过父母的爱是什么样子,不被爱的那一个就更觉刻骨铭心。 沈智勇不会给他摘枇杷,冯秋月也不可能给他买糖哄他吃药。沈持让走了很长一段路,到现在才接受父母不爱自己的这个事实。 说到最后明显来了气,语气有些重了。冯秋月看着他怔住,片刻才不可置信而又深感受伤地问:“你在怪我?” 冯秋月比沈持让更快来了情绪,眼圈一红,眼泪就掉了下来。她说:“我一直以为你很懂事。” 沈持让转开脸看向屋外,家里养的鸡四处溜达,有一只跳上大门门槛,咕咕咕的小声叫着往屋里瞅一圈又跳了下去。 冯秋月又开始说沈智勇年轻时候那些事,说她所处的困境与对沈持让的好。沈持让沉默听着,面上已经归于平静。 长大后父母开始爱他,但沈持让比谁都明白,那不过是幡然醒悟后的补偿,又或者是在投一份“养老保险”。 原计划周一回城,沈持让吃过午饭就走了。他没回家,怕周季昂看出端倪担心,沈持让找了家酒店住着,突然什么也不想做。 头一次觉得累。 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还是让医院的电话给吵醒。医生让他下午去医院做治疗,沈持让坐起来木了半个小时,又倒下去蒙着头睡了。 闭眼脑子里全是爸妈和沈云铮,反反复复。在那个融入不进的家里,他一次次被忽视,沈持让突然就想放弃了。 家人对他极其重要,他渴望爱,需要爱,但从未拥有过。 不再自欺欺人以后,好像没什么可以成为他活下去的欲望。 沈持让不接电话,不回微信,周季昂有些着急。平日白天两人或多或少都会聊上几句,今天一整天没个信,导致他没法分出神来做其他事。 周季昂请了半天假,差点直接从事务所开车去沈持让老家见人了。下高架桥想了想,调头先回家换身衣服,再收拾一下。想着万一接不回来人,就陪着待两天。 他基本不会去翻沈持让的东西,周季昂这两天基本睡沈持让睡觉的一侧,充电器自然放在那边的床头。 早上拿客厅去了没记起来,周季昂随手拉开床头的柜子,瞟了眼又关上了。 “?” 粗略扫见一张医院的报告单,周季昂愣了下,打开拿了出来。 沈持让的电话回过来时,他正在医馆和老中医看完病检报告。周季昂脸色铁青,分不清是被隐瞒的愤怒多,还是担心更甚。 接起电话离开接待室,周季昂声线平稳,听不出异常:“你在哪儿?怎么不回消息。” 沈持让下楼吃了晚饭没急着回酒店,沿街散步。 这片并不繁华,老步道的砖有些松动。沈持让往上走,看见有人铺了一块挺大的塑料图在地上。 老头坐在路边的绿植台边,一旁卖青桔的和他说着话。 他替墓园做宣传的,路过的行人都绕着走。沈持让停下来多看了两眼,骗周季昂说:“我回来了,刚开车呢。” “没,等会儿就回。”沈持让听着,说,“不用接,半小时就到了。” 往这儿站半天,挂了电话还蹲下来瞧图上打印出来的那几个墓的样式。老头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问道:“给家里老人看吗?” 沈持让笑了笑,不置可否。 难得有人停步,老头介绍墓园的位置和价格,“山顶上那个位置卖得最好,视野开阔,风景也不错。”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折成方块的传单给沈持让,“你可以了解一下,上面有墓园的联系方式。不过你要买的话记得提先打给我,我带你去。” 沈持让有点想笑,“墓园发传单有人接吗?” “没发,那不讨打么。”老头摆摆手,说,“我从园里顺手拿的一张。” 传单折得方方正正一小块,沈持让揣兜里放着,再怎么也不能当着人的面扔。 本来打算明早回,周季昂这一通电话打完,沈持让话都放出去了,赶紧回酒店退房回家。 到家正七点,家里灯火通明,但就是冷清,听不见一点动静。 客厅电视没开,厨房也没人。沈持让轻轻关上门,转头看见周季昂从卧室出来,吓得他一激灵。 “我还以为你睡了呢。”沈持让说。 “没。”周季昂走过来拿湿巾把行李箱的轮子擦干净,他看了看沈持让的脸,说,“你吃饭了吗?” “吃了。”沈持让换鞋,反问了句,“你呢?” “还没。”周季昂起身把行李箱提进卧室,理所应当地说,“你陪我。” 周季昂在饮食方面不挑,一碗小面也能吃得很香。沈持让坐一旁看着,都想再去给他煎一个蛋。 电视机不开着总觉得差点什么,太安静。沈持让刚想起身,周季昂也正好放下筷子朝他看来。 “去哪儿?” 沈持让怔了下,说:“客厅。” 周季昂还是看着他,过了几秒才说:“坐下聊聊。” 上次说聊聊还是周季昂躲着不见他的半年后,沈持让提的,也是在这里。 他盯着对方看了看,笑着坐下来,“聊什么?” 周季昂抽了两张纸擦嘴。手搭在桌边,纸巾在他手心揉成一个小团,“你没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两人对视着,沈持让说:“没有。” 周季昂这么问的时候,沈持让以为对方知道了什么,背上都起了汗。 他不敢保证周季昂在知道他得病后会不会和他分手,沈持让暂时不想去赌。 气氛有些异常,但周季昂没再说什么,洗完碗以后回卧室还是抱着他睡觉。还是会亲沈持让,会叫他老婆。 五月的最后一天已经开始升温,沈持让早上穿了件蓝色休闲的衬衣,没穿外套。到了工作室才突然想起昨晚外套的兜里还有墓园的传单。 心里始终惦记着这个,怕哪天被周季昂发现,于是他又驾车回去处理掉。 昨晚洗完澡,是周季昂给收拾的脏衣服,沈持让在兜里没找到东西,顿时身体都僵住了。 犹豫良久,他才给对方打电话问。 “阿季,”沈持让说,“你昨晚帮我把衣服扔洗衣机之前看见我兜里的东西了吗?” 对方静了片刻,说:“看见了。” 霎时,沈持让的脑袋仿佛“嗡”的一声,空白了。 几秒后,周季昂开口道:“在兜里洗成一团,我给扔了。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像是如蒙大赦,沈持让猛地松了口气,嗓音都有点不易察觉地颤:“没事,不是很重要。” “嗯。” 周季昂不说话,却没有挂电话的意思。沈持让听见他那边传来细微的声音,好似在打开一张折叠的纸。 听筒里只剩彼此的呼吸声,周季昂忽地问他:“你现在有时间吗?” “?”沈持让问,“怎么了?” 周季昂说:“带你去个地方。” 一路驶出城区,沈持让不知道周季昂要带他去哪儿,也没问。直到抵达陵园,沈持让才反应过来—— 他看到了。 “你……”沈持让张了张口,随后又什么都没问。 周季昂侧身过来帮他解开安全带,没着急下车。他不理解,也不知道沈持让为什么瞒着,周季昂本以为沈持让只是不让他知道,至少有在治疗。 没想到对方背着他都看上墓地了。 “沈持让,你能跟我说说你是什么心理吗?”周季昂语气挺平静,全靠不能和病人计较这点给压着脾气。 他问:“为什么不治?” 沈持让微抿着唇不说话。 周季昂没有刨根问底,带他去了山顶。从沈持让兜里拿出墓园的宣传单的时候,差点想把人从床上拉起来质问。 说他偏激也好,疯子也罢,周季昂一早联系人买下传单上,位置最好的两个墓地。他把这个当礼物送给沈持让,指了指右边那个墓,平静地说:“你要是死了我埋你旁边。” 沈持让几乎是立刻瞪向周季昂,“你别胡说八道。” “没胡说。”山顶风大,树枝哗哗作响。周季昂牵着沈持让的手,侧过脸看他,还有心思开玩笑,“也算是情侣碑。” 沈持让抽出手,绷着脸不说话。 周季昂在逗人开心上向来没天赋,他神色复杂,叹了口气说:“我从昨天晚上就在想,你到底知不知道我爱你?” 知道,也可能不知道。沈持让无法回答,“我爱你”这句话的分量轻如鸿毛或重于泰山,一句话算不了什么。 他一直以为感情是会变质的,以为周季昂终是会离开的。不知道为什么,沈持让与他对视的那一刻,第一次感受到这句话的重量。 眼泪滑下来之前沈持让先转过了头。他背对周季昂,把最现实的问题摆在他面前,“我以后会越来越难看,治疗也要花很多钱。” 没钱一切都是空想,大部分感情的问题都出在这一点上。沈持让不认为他们会是例外。 片刻,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随后周季昂从后抱住了他,低笑道:“我当什么事儿呢。” “不担心,我们有钱,放心治。”周季昂收紧胳膊,还不忘在本上记一笔,“这次的事等你好了再算账。” 沈持让治疗期间周季昂辞职贴身照顾,经常把我爱你挂在嘴边。 他爸早就巴不得他赶紧回家继承家业,以为他放弃梦想,没想到是为了个男人。气得直拍桌,要把家产上交给国家。 等周季昂把沈持让带回家里,夫妻俩对人的态度又转了个弯。瞧见他瘦得不成样,让周季昂回得时候把家里的补品全带走,隔三差五买些营养品让人送到家里。 沈持让性格好,长得好,到哪儿都让人喜欢。周仲明夫妇对儿子管得很宽松,何况沈持让很对眼缘,没理由不喜欢。 “持让留下住几天怎么样?”周夫人说,“家里有人也好照顾你,季昂毛手毛脚的不如家里阿姨细心。” “不用,谢谢阿姨。”沈持让还没从周季昂这个富二代的身份中缓过来,哪哪儿都觉得不自在。周季昂和他坦白的时候他还没信。 这件事对沈持让来说,惊讶大过欺骗。沈持让寡言少语的时候周季昂就知道他又在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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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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