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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罗星再长大几岁,如果早点有人告诉他这些道理,如果他病得没那么重或者从没生过病,如果他是罗方平的亲生儿子,他也许会早点知道不理他的人不见的是坏人,理他的人可能并不是好人,也许根本不必知道这么多也能平安健康的长大成人,可惜命运绝非善类,被命运加注苦难只会愤恨的人更是恶魔。 罗星没有犹豫就点点头,被一双脏兮兮的手拉住也不挣扎,铃铛在手腕上叮当作响,这样总比被丢在原地好多了,罗星有些安心地想。 远在千里之外的柳庄,罗青包着被子躺好,眼睛定定地看着时针走到十二,是罗星离开家的第三天,去县城只要半天,不知道星星的病怎么样了,现在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吗?一定会好起来的,星星就快回来了,罗青闭上眼睛默默祈祷着。
第18章 离过年还剩几天的时候,罗方平回来了,门吱呀一声从外面打开,一页纸正好写到最后一行,罗青听到声音立刻扔了笔跳到地上出门迎接,人还没出门,就欢快地喊着“是星星回来了吗?” 一踏出房门笑容就凝固在脸上,回来的只有罗方平,罗青左右看看,又跑出门去看,回过头疑惑地问罗方平:“星星呢?星星没回来吗?” 罗方平在院子里掸衣服上的土,活像个风尘仆仆的旅人,见罗方平不说话,罗青继续追问:“是还在医院吗?回来拿东西么?” 刘莺也围着围裙从灶房出来,看见是罗方平一个人就变了脸色,瞬间面如土灰,不确定地问:“星星没回来?” 罗方平简单的嗯了一声当做回答,刘莺一下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愣在原地不知进退,此刻的她比起怨恨罗方平,更怨恨自己,她把这孩子带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没回来?星星人呢?”不明真相的罗青还在问,以至于忽略了刘莺的反常神色。 “走丢了。” 简单的三个字从罗方平嘴里说出来,罗青像是听不懂一样重复着:“走丢了?什么叫走丢了?走丢了?” “路上走丢了,找了好久没找到,我也没得办法啊,就回来了。”罗方平身上的土终于掸完了,挺直腰杆说。 罗青像是第一次认识罗方平一样,他乌黑的眼珠是酸臭腐坏的泔水,凸出的鼻梁是平坦大道上的绊脚石,粗硬的胡子是扎人出血的刺条,茂盛的头发是菜畦里淹没蔬菜的杂草,大张的嘴是螳螂蚕食同类后丑陋的口器,皮肤是揉皱的纸张,血液是打翻的墨水,骨头是烧焦的柴火,他完完整整地站在罗青面前,在罗青眼里早就散落成块像围着尸体跳舞的小鬼。 他从来没想过他的亲爹,和他生活了十年的亲爹,能做出这种事。 “你把星星扔了?” 罗青毫不留情地拆穿罗方平妄图替换一些词语好让他显得不那么丑恶的想法,也早就料到了罗方平的不满与抗议。 “什么叫扔了?你怎么说话的?都说了是走丢的找不到了。”罗方平对自己亲生儿子的言辞极度不满。 罗青站在小小的院子里,好不容冒头的太阳没带给他任何温暖,反而让他遍体生寒,他的星星,他四岁的弟弟,会哭会笑,会撒娇会生气,会难过会开心,会每天叫他好多遍哥哥,会抱着他睡觉,会上课时间偷偷画画,画的都是他,他完完整整的弟弟,消失了。 罗青身体发抖,眼泪在眼眶里不停打转,努力压着愤怒质问罗方平:“你把他扔了?你把星星扔了?你是人吗?我问你是人吗!星星还那么小,他才四岁,你把他扔了?他还生着病,连路都走不稳,你就把他扔了?你这和杀人有什么区别?你是人吗?你把星星还给我!” 话说到一半罗青的眼泪就大颗大颗掉,罗方平在听他说完后,脸色青得吓人,他走过去一脚就把罗青踢倒在地上,又接着两脚把罗青直接踢到墙边,恨恨地说:“一个野种,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你算个什么东西,没有我养着你你早就不知道饿死在哪了,我不是人?我不是人把你养这么大。” 说着还是不解气,又把罗青从地上拖起来重重抽了一巴掌,刘莺反应过来赶紧去拦,没想到罗方平不管不顾一巴掌把刘莺也抽倒在地,指着她鼻子骂:“就是你惹的祸,野种也要往家捡,自己生不出来就要捡野种,你挣不了钱怎么不去街上要饭啊!” 罗青被拎在罗方平手里,鼻青脸肿,身上还疼得要死,但是还是拼了命从他手里挣脱出来,猛地向门口跑。口齿不清地说:“我要去找星星。” 刚跑到门口就被罗方平一把拽了回来摔在地上,门口的葫芦奶奶正好路过,看见罗方平这么摔孩子吓了一跳,急忙过来劝:“方平啊,孩子犯什么错了,不能这么打孩子啊。” 罗青看见门口的葫芦奶奶,嘴里混着土和眼泪,朝葫芦奶奶哭喊:“奶奶,我爹把星星……” 罗青还没说完罗方平又是一脚,鞋底直接蹬在罗星嘴上,瞬间罗星的嘴就开始流血,血混着土在罗青脸上糊成一团。 “关你什么事,我教训我儿子,你瞎掺和什么,滚!”罗方平甩上门把葫芦奶奶关在门外,还想着过去教训罗青,被刘莺跪在地上哭着抱住腿截住:“别打了,再打就要打死了,就这么一个儿子!” 罗方平看着躺在泥地里呼吸急促的罗青,踢开刘莺一把揪起罗青的衣领,一路拖到院角落的柴房,扔进去锁上门说:“给我好好在里面待着”,又转过头对刘莺说:“不许给他吃的喝的,饿死他!” 外面的动静逐渐小了,罗青躺在地上缓了好半天,才伸手擦了下嘴,一碰就疼得往外冒眼泪,手拿到眼前一看全是血,身上没有一处是不疼的,连动都动不了。 过了一会儿窗户被塞进来一些包扎伤口的药,柴房的窗户没有玻璃,只有几根横梁作支架,刘莺站在门外,听声音好像还在哭:“你先把药涂上,坐起来,不要睡到地上。” 罗青动也没动,“妈,星星还生着病,他会死在外边的。” 刘莺抽泣着抹了把眼泪:“别说了,你想让你爹打死你吗?” 罗青看着结满蜘蛛网的房顶,绝望地问:“可是星星不是你抱回来的吗?” “我宁愿没抱他回来,没抱回来说不定还有个真心想要他的人家收养他,就算没人要早早死了也比现在好。” 旁边的柴火抵着他的胳膊和腿,冬天的地上阴冷刺骨,可他连翻身也不愿意,眼泪无声地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一股又一股,罗青终于忍不住呜咽一声痛苦地闭上眼:“他是我弟弟啊。” 罗青在柴房里被关了两天,罗方平不管不问也没要放他出来的意思,刘莺不敢擅自把罗青放出来,只是偷偷送点饭菜、水还有被子之类的。罗青睡在柴垛上,他也不想出去,因为一出去就要体会失去弟弟的难过,做什么都成了他独自一个人,想着想着罗青就忍不住抹眼泪。 等到第三天中午说完时候,柴房门突然从外面被打开了,刘莺站在门外,这两天她也没过好,脸上灰蒙蒙的,罗青从柴垛上坐起来听见刘莺说:“你瘸子爷没了,你要去看看吗?” 没了就是死了。罗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柴房里走出来又怎么去到瘸子爷家的,仿佛他才是死去只剩灵魂飘荡的那一个。 瘸子爷没有亲人,所以连丧礼也没有,只有一个早就存好的棺材,村长雇了几个哭丧和抬棺的为瘸子爷料理后事。罗青进去的时候,瘸子爷已经躺在棺材里了,棺材没上漆还是原木的颜色,走进了还能闻到木头的味道,哭丧女和抬棺的男人聚在门外说说笑笑,对于他们来说,这不过是普通的工作罢了。 前几天还好好的人,现在就躺在棺材里一动不动了,罗青想起上次见瘸子爷的时候,瘸子爷还问他星星怎么没来,他说星星去看病了,瘸子爷又在小抽屉里的拿出几张钱,说提前给他和星星发压岁钱,是不是那时候瘸子爷就知道自己不行了?钱现在还好好的揣在罗青的兜里,星星的那份他可能再也拿不到了。 罗青坐在棺材旁的地上,把脸埋进膝盖,他哭得很大声,从来没有哭得那么大声过,像是要把这几天的委屈、不甘、难过、后悔、怨恨全部都发泄出来,哭声长长久久地持续着,他埋怨自己没能保护好星星,埋怨罗方平的自私与恶毒,埋怨刘莺的软弱无能,甚至也连带埋怨起了瘸子爷,埋怨他的突然离世,顺便带走了他对自己的爱与关心。 他撕心裂肺地哭,眼泪像流不完一样,门口的几个人听了也都悄然闭上嘴不说话,心想一个小孩子,死的又不是他亲人,怎么能哭得这么厉害。 对了,说起来,罗青也才是一个十岁的小孩子啊。 直到夜幕快降临的时候,罗青才从瘸子爷家里出来,走在乡间小道上突然下起了雪,一片一片的,钻进他的衣领袖子,在漫天飘雪的时候,远处炸开了一朵烟花,罗青吸着鼻涕抬头去看,想到明天就是除夕了,四周都是割了庄稼的荒田,他站在小路上,也站在一年的尾巴上,对着烟花许愿: “星星,哥哥一定会找到你的。”
第19章 罗星再次有意识的时候,感受到自己躺在床上,盖的东西很不舒服,毛毛的有点扎人,他还睁不开眼睛,听到有一个尖锐的男声说:“再醒不过来我也没办法了,你去找老梁头开几副中药吧,灌下去要是还没用就哪来的扔哪去吧。” “这小病秧子,捡回来的时候看着好好的,没想到走到一半直接倒地上了,要不是看他长得水灵,出去一定能要不少钱,我才懒得管他。” 另一个人听起来已经在收拾东西了,乒乒乓乓的,边收拾边叹气:“造孽啊,造孽啊。” “得了吧,你装什么大尾巴狼,你那点破事抖漏出去还指不定关几年呢。” 听到这罗星又晕晕乎乎没意识了,等到醒过来是嘴里突然被粗暴地灌了一口药,又苦又涩,呛得他一个咳嗽睁开眼睛了。 眼前给他灌药的就是那天车站里要带他找大人的男人,看见罗星醒了,眼睛鼻子嘴都眯到一起了:“醒了呀,醒了好醒了好,好歹没死。” 罗星转头看向四周,是一间狭小拥挤的房间,地上铺着干草,草上铺了好几个床铺,剩余的空间就是乱七八糟不知道堆了些什么东西,像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一样,在远离罗星对面的墙角里还缩着五六个人,大一点的和罗青差不多,超不过十岁,小一点和自己差不多,四五岁的样子。 脸突然被巴掌拍了拍,这个房间唯一的成年人开口:“看好了吗?你以后就住这儿了。”说完把破碗里盛的药端开,哼着小曲似乎心情不错,“我看病好了就没必要吃药了,好好睡一觉明天跟着一起去。” “我爹呢?你不是说带我找我爹?”罗星从床上爬起来焦急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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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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