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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罗青也会趁着周末的时间，带着星星去看瘸子爷，天气已经很冷了，瘸子爷早早就装了火炉，盖着厚厚的被子躺着，两只羊早在入冬前就被瘸子爷拉去集市卖了，因为瘸子爷身体每况愈下，已经没有精力去管羊的事了，罗青为此难过了很久，他是多么喜欢那两只羊啊。 很快的，一个学期就要结束了，结束前是期末考试，这天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雪，哥哥在考试，罗星不能待在哥哥身边，想着在教室外面等哥哥，还是王老师看见心疼外边天冷冻坏了，把罗星带进办公室，让他在炉子边等。 王老师没去监考，她拿了一个热腾腾的包子，掰了一半给罗星，罗星怯生生的接过来，咬一口觉得好香好香。 “你哥哥对你很好，你不要给他惹麻烦哦。” 罗星吃着包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心想，我才不会给哥哥惹麻烦呢。 期末考试结束之后就是长长的寒假了，虽说是一年级，但是作业还是不少，罗青每天早晨都钻在被窝里，露出来脑袋和两只手写作业，这样才不会冷，罗星醒来后就趴到哥哥旁边认真看哥哥写字。 等到来年春天再上学的时候，罗青惊奇的发现星星又长高了许多，抱起来都有点费劲了，不过还是跟着他每天上学放学。当一个班的同学围着操场跑圈圈上体育课的时候，罗星就很乖巧的坐在树底下一个人玩，在罗星小小的世界里，好像除了哥哥，就没有其他了，哥哥就是自己小小世界的全部。
第12章 柳庄虽然叫柳庄，但是并没有很多柳树，相反倒是种了很多杏树，几乎是家家户户都有几棵杏树，杏树种多了，结的杏子就没人爱要了，常常是落了一地杏子也没人捡。 罗星牵着哥哥的手，眼看着杏花开满了枝头，没几天下了一场雨后花瓣又落了一地，再等到天气都变热了很多，枝头上结了密密匝匝的青杏。 小孩天生的直觉让罗星觉得这些青青的果子一定很好吃，他把这个想法告诉哥哥后，罗青想起了星星确实喜欢用嘴探索世界，遇到什么东西都要先尝一尝，他还记得以前星星直接抓了毛毛虫要往嘴里塞的事情，幸亏被他拦住了。 “不能吃，很酸，现在还不是吃的时候。” 罗星的期待落了空，眼泪汪汪地看着哥哥：“能吃，就吃一个。” 罗青很多时候都对自己的弟弟毫无办法，尤其是用这种下一秒就要落下眼泪的表情看他，罗青叹了口气说：“好吧，就一个哦。” 罗星高兴了，结满杏子的枝丫从墙边垂出来，低低的垂在人的眼前，对于罗星怎么也够不到的高度，罗青踮起脚尖就能轻易摘到。 圆圆的、绿油油的杏子被罗星抓在手里，把玩了好久才咬了一口，酸酸的汁水毫不留情的填满口腔，罗青看见罗星酸的眼睛眉毛鼻子都挤在一块，有点好笑的说：“都说了很酸，快扔了，别吃了。” 罗星嘴硬，努力把脸抻平了说：“不酸。” 罗青懒得理他，就由罗星忍着酸把一整个杏子都吃完了。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罗青上床掀开被子吓了一跳，罗星捂着肚子蜷缩在被窝里，脑门上还有薄薄的一层汗，一直忍着不出声觉得自己又添麻烦了，真是个讨厌鬼。 罗青顾不了那么多，一把抱起罗星：“怎么了？哪里难受？” “……肚子疼。” “去上厕所吗？” 罗星点点头，被哥哥抱着去蹲茅厕。罗青去喊刘莺过来，上了厕所也不见好，罗星还是捂着肚子喊疼。 “妈，怎么办啊？要带星星去诊所吗？” 罗方平也披着衣服出来：“大晚上的，关没关门都不知道，不就是肚子疼吗？多上两次厕所就行了。” 看着罗星捂着肚子痛苦地蹲在地上，罗青想也没想就回绝：“不行，还是去诊所吧。” 最后还是刘莺带着罗青和罗星去了村口的小诊所。 “小孩子腹泻可马虎不得。”村口诊所里是位三四十的女医生，一边说一边给罗星开了药。 等到回家，罗方平已经睡下了。罗青带着罗星去睡觉，脱完衣服后罗星默默地缩进被窝，罗青把弟弟搂过来给他揉肚子：“还疼吗？” 罗星摇摇头，额头贴着哥哥的胸膛，声音都被黑夜吸收了，小的有点可怜的说：“对不起。” 罗青觉得自己这会儿应该明知故问为什么道歉，然后再好好教他下次不能乱吃东子，可惜听到星星的对不起后，又突然心软的不行，最后也是摸摸罗星的小脑袋说：“没事。” 等进入二年级下学期的时候，罗青已经九岁了，是一班二十多个学生中最早过九岁生日的，其他人有的还要等几个月，有的还要等一年多甚至两年，可是光从外表看，比罗青高的壮的大有人在，仍谁也看不出来这个瘦瘦小小的小孩是年龄最大的。 罗青的九岁生日和其他的日子相比并没有什么分别，顶多是在饭桌上刘莺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说：“今天过生日，九岁了。”以前的罗青对生日是没有什么看法的，直到上了小学才发现，原来大家的生日都会吃蛋糕收到礼物和祝福，是一年中最快乐的日子。 这也不是罗青第一次认识到自己与其他人的区别，比如上美术课的时候，大家都有花花绿绿各种各样的彩笔，只有自己没有。再比如早餐的时候大家都会带来各种好吃的，而自己和罗星只有在上学前喝一点水吃几块冷硬的馒头当早餐，罗星每次趴在课桌上对着李媛媛的油条包子流口水的时候，罗青心里就会有那么一星半点的难过。 “哥哥，生日是什么？”罗星的问话把罗青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罗星不知道从哪里揪了两个狗尾巴草拿在手里玩，不光是自己长大了，星星也长大了不少，走在路上蹦蹦跳跳的。 “嗯……生日就是你从两岁变成三岁的那一天。” 罗星明白得很快，点点了头说：“哦，那我没有生日了，我已经三岁了。” 罗青被自己的弟弟逗笑了，笑声轻快地传进罗星的耳朵，罗星仰起头不解地问：“哥哥笑什么？” 罗青止住笑，突然想到他好像不知道星星的生日是哪天，他曾经问过刘莺，刘莺只是含含糊糊地回答秋天的时候，等过了秋天下了雪之后，刘莺才会不经意间说起，星星已经三岁了啊。 想到这罗青觉得下次一定得问个明白。 “生日不是只有一次，你三岁变成四岁的时候也会过生日，四岁变成五岁的时候还有生日，每年都有，明白了吗？” 罗星还没说话，身后传来了一声：“小跟屁虫。” 回头看发现是打扫完教室卫生最后出来的李媛媛和赵良，一年多的时间，罗星已经和这两个前桌很熟了，对着喊他小跟屁虫的李媛媛反驳：“才不是跟屁虫。” “不是小跟屁虫，是大笨蛋，连生日是什么都不知道，大笨蛋。”听到他们说话的李媛媛嘲笑罗星。 罗星气得脸红，小拳头捏紧了又不知道怎么反击，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知道。” “那你说啊。”李媛媛存心逗他，一副你肯定不知道的表情。 罗星回答不上来，小拳头捏得更紧了。 “好啦，你别欺负小孩了。”旁边的赵良看不下去，劝过李媛媛之后又弯腰对罗星说：“生日就是你妈妈生你的那天，每年都会过一次。” 罗星委委屈屈地点了点头，心细的赵良抬起头才发现站在一边的罗青突然没了笑，脸上干干巴巴的，像上课被老师点名站起来回答不出问题的样子。 “罗青，你怎么了？” “啊？哦，没怎么呀，回家吧。”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犹疑与干瘪只是赵良的错觉，于是没再说什么，四个人顺着路走，然后分道扬镳。 罗星是抱养来的，和这个家的任何人都没有血缘关系。罗青明明知道，却经常选择忘记，罗方平对于罗星的事一点也不关心，连名字都是自己起的，刘莺虽然亲自抱回来了罗星，只是单纯的负责养活他，或许生活的各种麻烦已经将她当初的那点心软消磨殆尽。罗青从一开始就知道，所以他心疼罗星，想要一辈子都保护好这个住进自己家却没有感受到任何爱的弟弟，他不想让罗星知道自己的身世，因为那也太可怜了，他怎么能让星星那么可怜。 在上学路上，会经过一大片玉米地，夏天的玉米长得很高，比一个成年人还要高出许多，每次罗青牵着星星走在夹在密密匝匝的玉米地之间的羊肠小径上时，心里总有点怕怕的，遇上阴天或者雨天，那就更渗人了，那高高的玉米杆仿佛会吃人一般。 直到玉米杆结了青绿的玉米棒子，罗青也没有被吃掉，走习惯了就渐渐放下心来，还经常和罗星边走边唱老师教的歌曲，不过唱的都是四不着调就是了。 罗青最常唱的就是：“我独自走在郊外的小路上，我把糕点带给外婆尝一尝。” “外婆是什么？我没有见过。”罗星插嘴说。 “外婆就是妈妈的妈妈，我也没有见过，我们家的亲戚很少。” “为什么？” “因为……星星，别动！”罗青突然放低了声音，把罗星一把拉住不让他再往前走。 被哥哥一拽，罗星吓得一动不敢动，和哥哥一起看着前面十几米的玉米地，玉米叶窸窸窣窣的发出不规律的声音，显然有东西在玉米地里，玉米还没到收割的季节，其他地里根本一个人都没有。 “是狗吗？”罗星钻到哥哥的身后，抱着罗青的腿，吓得声音都变了形。 罗青咽了口唾沫，前几天还听瘸子爷说附近有人看见过狼，不会是狼吧？要跑吗？要是一跑被发现了岂不是肯定要死了，更何况星星这么小根本跑不动，一瞬间罗青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了个遍，刚打算偷偷跑的时候，玉米地里的东西出来了。 本来罗青的心都跳到嗓子眼了，看到出来的“东西”又重重地跳回了胸腔，是个人，并且他还认识。 “王磊？你怎么在这儿？”王磊是罗青的同班同学，就是刚开学和他坐一桌挤得他没地的同学，罗青和王磊说过的话并不多，只知道他并不是个好相处的同学。 王磊没想到在这也能看见人，吓了一跳，塞满书包的玉米不小心掉了出来，滚了一地，“罗……罗青？我在这……你管我在这干什么呢？” 罗青看见他塞得都溢出来的书包，瞬间就明白了。 “你在偷玉米？” 王磊被拆穿后，气急败坏，两三步朝罗青气势汹汹地走过来，罗星吓得直往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实在是这王磊足足比罗青要高一个半头，胳膊也比罗青要粗一圈，还是一脸不好惹的样子。 “你别胡说！我家的玉米地我不能摘吗？你胡说什么！”王磊站到罗星跟前大声否认，罗青知道他在说谎，这地根本就不是他家的，但是看到王磊凶神恶煞的样子，心里有点发憷，决定还是不惹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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