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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河...”她找身旁的张河说话,想要打起一些精神来,“...你怕么?挺吓人的对吧?”她努力挤出笑脸,可身旁的人死气沉沉的眼睛始终朝下看着,似乎完全听不到赵梅梅的声音。 赵梅梅有些心酸,拉住张河的手,安抚似的攥紧了些:“...你别怕,我们很快就能回去了...” “...喂,你们可回不去。”戴尔温弯下腰,盯着张河的脸,“还是早点告诉她吧,你们马上就要死了。” “张河,他说你要死了。”李素在他面前蹲下身。 “为什么?”张河动动干裂的嘴唇,声音低沉嘶哑。 “没看到刚才窗外那些车么?这里是片地雷区,地雷区你懂么?”戴尔温吐了口烟气,“这就是他们不再追过来的原因。” “地雷区?我怎么不知道?”李素抬眼,“是你弄的?” “...差不多吧....只是接到了那样的命令而已,谁知道是要往这边撤离啊?”戴尔温说,“看来中心区是真的没打算让你们回去...” 张河眨眨眼。 “不行....”他抬起头,认真的注视着只有他才能看见的幻影,“她是我朋友,她不能死。” “张河?你说什么?”赵梅梅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你在和谁说话?” 其他学生则满是戒备的看着他,像是在提防一个随时可能会发疯的精神病患者。 “还有郑星和呢....”李素补充。 张河点头:“对...他也不能死....” “嘶...”戴尔温为难的咧咧嘴,“有点难办,这车马上就要炸了。” “什么?”张河难以置信。 “我说这车马上就要炸了。”少校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几乎是同一时间,张河扭身将赵梅梅抱进怀里。在赵梅梅惊诧的下一秒,一阵巨响在所有人耳边炸开。 车轮碾过地雷,腾空着翻滚,来不及尖叫,所有人短暂的失重,紧接着是第二次爆炸,冲击和火焰将整辆车震碎。 赵梅梅觉得耳鸣,觉得头晕,觉得全身都在抽筋。她睁开眼,视野晕眩,又觉得日光过于刺眼。额角刺痛,她伸手摸了一把,摸到了自己的血。 她像一只寄居蟹,她的外壳将她护在了身下。那是张河。她努力仰头,越过张河的肩膀,看到了他被火浪灼伤的后背。 耳鸣还在继续,她只觉得自己是开口叫了张河的名字。 箍住她的躯体终于放松了。 张河顶着满脑袋的血,眯着眼睛看了她好几下,而后又看了看周围。 “没有问题。”他的口型好像是在这么说。 “张河...?这是怎么了....?”赵梅梅挣扎起身,看见学生们被炸飞的尸体,满是惊恐。 张河竖起一根食指,示意她不要乱动。 “郑星和呢?”像是在自言自语,张河踉踉跄跄站起身,拖着一条似乎是受了伤的腿走向一块巨大的车辆残骸。他从那块残骸附近找到了郑星和。 郑星和的状况也不太好,赵梅梅连忙上前扶住正在恢复意识的人。 “....现...现在...”赵梅梅声音打颤,她六神无主,竟然询问起了早已疯疯癫癫的张河来,“怎么办...?我...我们是不是回不去了....?” 张河比她镇定多了。他十分坚定的摇摇头,抬起手臂指了指空地上幸存的人,那些人还没找回身体的平衡,也未弄清当下的状况。多数正像蛆虫一样在地面上攀爬。 “人还活着...”张河对她说,随后又朝更远处指了指。 赵梅梅朝那边看过去,不知道张河指的是什么。 “...他说那边有车,”张河又对她说,“能走。” “那边有车?谁说的?”赵梅梅可什么都没有看到。 张河没回答,诡异的朝她笑了笑。 后来赵梅梅回想起这段经历,笃定自己是受了巨大的惊吓与冲击而产生了幻觉。否则她解释不了,也无法解释那天发生的事情。 记忆出现纰漏,她只记得自己跟着他们徒步在满是沙土,土地下还埋藏着地雷的戈壁上走了很久。一开始郑星和还没有醒...又或是郑星和很早就醒了,并极快的恢复了冷静,他聚齐了剩余的幸存者,一边安抚着他们,包括自己,一边领着他们行走....可为什么会向那边走呢? 似乎是张河说的。 可为什么他们会听张河的话?张河又为什么会那么说呢? 后来赵梅梅问郑星和,郑星和承认他也一头雾水,甚至认为那天爆炸炸昏了他的脑子,他完全不清楚发生的一切,那时候似乎只是凭着本能在行动。她又问张河,在治疗所内疗养许久的张河听她说完,好似听到了天方夜谭,反问赵梅梅他们竟还经历过那样的事,他可什么都不记得,追问她能不能多讲些细节给他听,好让他填补一下记忆的空白.... 谁知道呢?说不准那个神经兮兮的张河已经死了。就死在那片戈壁上,而后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张河,从疗养院出来后以正常人面貌生活,工作的张河,只是个来自神秘次元的替代者。 “....这个应该还能跑。”张河看着似乎还完好的方向盘,“谁来开车?” 剩下的人,加上他们在路上遇见的从其他车辆上逃生成功的学生,已经不足三十人。没人能维持住完整的精神,全都挤在车内发抖。 “...我来开车。”郑星和失魂落魄的走过来。 “往...往....”张河支吾半晌,看着无人的车门处。 “往那边走...”他又开始指方向了,并时不时再次朝车门看,似乎是在向谁确定些什么,“对...对....那边是对的....应该不会有事了....” 郑星和提心吊胆的发动了这辆似乎已报废的运输车,出乎意料的真的行驶了起来。 一路无阻。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张河。 张河不知道是又疯了,还是在装作听不懂。 “嗯?”张河含糊其辞,“看前面,专心开车...” 尸骸与炮火被他们甩在身后,前方黄沙滚滚,恍惚间郑星和明白他们真的逃出来了。他们从灾难中幸存,胜过了一些东西,也付出了一些代价。 第70章 哭声的终结 通常,早晨七点是起床时间。七点半时,护士会给每一个人发药。 又是药。白色的药片,就水服下,偶尔小小的药片会黏在他的喉咙里,感觉异样,开始发苦。有时是胶囊,比药片更容易卡喉咙。 “来,张嘴——啊——”护士的笑容很甜,对待他像是在对待孩子。 自己以后也会是这样吗?还是说——“啊——”他听话的仰起头,张开嘴,让护士确认他真的把药吃了,而不是藏在两腮或舌下——他这样的人,已经失去了从事这一职业的资格? 还在封闭病区时,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白天在游戏室里听病友们聊天。有人告诉他之前有个姑娘为情所困,整日寻死。他说没必要这么想不开吧。是啊,那人又说,之前就住在左边第三间,后来有天晚上,趁着值班医务人员昏昏欲睡的时候,在病房里自杀。 真的假的。这是他在疗养病院里的口头禅,主要用于回应病友们千奇百怪的故事。 真的。那人又说。用牙刷,她用牙刷捅穿了自己的喉咙。 真的假的?这下他真有点被吓到了。 他曾在游戏室的电视里看见过戴尔温。说来奇怪,在药物和物理治疗的干预下,他变得反应迟缓,时常手抖,识别一个物品都要花费好些时间。但在屏幕中看到那张虚假的照片时,他竟然第一时间就认出了那是戴尔温。 那是一则新闻,大概是专题报道之类的,缅怀在战争中牺牲的烈士们。屏幕上滚动着好多人的照片,由于戴尔温有军衔,他的照片放在第一排,且迟迟没有被替换下去。 照片里的戴尔温看上去年轻多了,他猜想那应该是少校刚升职的时候。照片上戴尔温穿着崭新的军服,面对着镜头,笑容一如既往的空洞,虚伪。新闻中说戴尔温是殉职。 哇,金头发,蓝眼睛,是帅哥欸。一个女病友也在看新闻。就这么死了好可惜。她感慨。 他知道她,这位病友昨晚还在偷偷割腕,说话时手腕上还缠着纱布。 如果我男朋友也这么帅就好了。她又说。 他已经不年轻了。他提醒。而且他是同性恋,人也很坏。 女生转头看他,而后狡黠的笑着说他是不是喜欢她,见她夸别的男人长得帅就吃醋了。 真的假的。他苦笑。 没人知道你做过什么。郑星和每周都来看他,而后这么对他说。你记得你做过什么吗?在得到否定的答复后,郑星和笑得满意而释然。 “挺好的,看来恢复的不错。”他如此点评。 其实他记得。在药物治疗和一些电击疗法下,他忘记了很多东西,多数是关于近期的记忆,唯独一些重要的事情,就是郑星和希望他忘记的事,他只是忘记了其中细节。兴许这就是上天的怜悯,大概也是为什么那些哭声还在他耳边盘旋的原因。那些声音从未停下,每时每刻都在提醒着他,他曾以什么样不齿的姿态,犯下过怎样的罪行。 可那也没关系,装作不记得就好了。他领悟到诚实也是一种错误,人人都在犯错,都在伤害他人,唯独他要承认,有什么必要呢?既然已经活下来了——无论是好是坏——他想自私些。 据说赵梅梅已经工作了。这姑娘回来后接受了两个月的心理疏导,而后便顺利入职。据说他父母也来看过他,可惜那时他还处在混沌中,一次电击过后,就忘记了此事。 他是这里的模范病人。作息规律,按时服药,从来不搞小动作。不只是病友们,连那些护士也好奇他为什么会进来。白天,病友们和睦的聚在一起聊天,玩棋牌游戏,到了晚上,各种病症一齐迸发,病友们哭天喊地,扒着紧锁的房门咆哮,撞墙,用白天偷偷搜集的塑料片自残。值班的医生护士涌入,这时他还会帮忙给病友们系束缚带。 他表现得太良好了。因此很快就转移到了一般病区。 出院后,郑星和第一时间就联系他,说是已经给他安排好了工作,在E区,正好赵梅梅也在那里,大家彼此有个照应。 他没有推脱。他没有选择。 “姓名?” “张河。”他开口。 张河好了。除了有些记性不好之外。张河是个正常人了。 “...哦哦,张河....是那个...从前线回来的小孩是吧?”人事翻开他的档案袋,随后慢慢皱起眉头,“...药物滥用啊...在前线落下的毛病?” “...嗯...”他有些不自在。 “....虽说没问题....上头有人给你打点好了。”人事小声说,“但....怎么说呢....你这个情况,我们这边要审查的明白吧?有个审查过程....” “需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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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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