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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拂晓的态度异常坚定,她不可能带着毫无血缘关系的李言风一起嫁过去。 温黎已经接受这个事实,也明白这不是李拂晓自己可以决定的事情。 所以他没打算真带着李言风一起,只是对于未来的日子总要有个规划。 “你什么时候卖房子?” 他也已经做好了其他打算。 “我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申请宿舍,如果不能的话,我需要一点时间出去租间房子…” “温黎!”李拂晓一拍桌子,尖叫起来,“你疯了!我是你亲妈!你不跟我走跟他过?!” 这种容易产生误解的陈述让温黎的五官有些不自然的扭曲了一下,但很快,他又重新镇定下来。 “妈,”温黎闭了闭眼睛,努力平复下自己的情绪。他呼吸都发着抖,放慢语气尽量让自己说话语气平和,“你怎么不问问这半年我是怎么过的?” 李拂晓的气势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来。 她不想问,因为知道答案。 “是!是他李言风养活了你!但他养了你多久?我养了你多久?温黎,你跟他什么都不是,你跟我才是亲的!” “妈妈,”温黎放低了声音,几乎是恳求着说,“你照顾了我这么多年,我知道你的不容易,所以你要结婚,要卖房子,都可以,我没有别的想法。以后还是会孝敬您,给您养老送终。但我现在不能跟你走,李言风除了我没家人了,我不能抛下他。” “所以你要抛下我吗?!”李拂晓声音发颤,大声质问。 温黎低下头,没有吭声。 “你真是疯了,”李拂晓指着他,激动地指尖不停颤抖,“一个外人,你为了一个外人连自己亲妈都不要了……” 她欲言又止,看向温黎的目光中掺杂着别样的揣测。 被那种眼神注释,仿佛被扒光衣服巡游一般,能一眼看穿内心所有想法。 温黎难受极了,身上仿佛有飞蚁啃食,蚀骨灼心。 ——那不是外人,李言风怎么会是外人。 他胸腔内的血液沸腾,撕扯着咆哮,几乎要有什么破土而出。 “你跟他过吧,”李拂晓突然颓败下来,心灰意冷般塌着肩膀坐在那里,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房间的一个角落,“随便你,反正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我也管不了你了……” 这话听得温黎心上一酸,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流下来,在下巴上聚成湿哒哒的一片。 突然,他站起身,“噗通”一下跪在李拂晓的面前。 没有说话,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李拂晓猛地一拍桌子,对着温黎肩头打过去:“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她一个女人,力气也小,拳头砸在身上其实不怎么疼。 温黎被她推倒数次,又撑着地面重新跪直身子,不妥协,也不迁就。 到最后,李拂晓终于忍不住眼泪,嚎啕大哭起来。 她额前的头发散了,几缕碎发遮眼,显得格外狼狈。 等到那段情绪发泄完毕,李拂晓红着眼眶,盯着温黎看了几秒,头也不回地转身走进自己卧室,“砰”一声关上了门。 李拂晓的结婚对象是个南淮本地人。 他们在他乡相识,因着老乡的由头渐渐走近。 男方在外地做着小本生意,这么多年也有些积蓄,李拂晓一个人打拼惯了,好不容易遇着一个合适的,没处多久就去领了结婚证。 本以为自己这辈子终于有了个依靠,却未曾想那男人给她看的都是表面,这几年经济不景气,那点家底早就败得差不多了。 李拂晓后知后觉自己上当受骗,但一根绳上的蚂蚱,再分开也难。 她听信了那男人的鬼话,打算合伙投资,卖掉房子当是本钱。 这件事她犹豫了很久,毕竟她还有个孩子,需要一个住所。 每每想到温黎,总是要以泪洗面。 最后她下定决心回了家,本想一气呵成把这事办成,却又事到临头狠不下心。 这是李拂晓离婚时分过来的房子,也是这么多年他们母子二人安身立命的唯一住所,如果真的卖掉,去跟风豪赌一场,赢了还好,输了就连最后的保障都没了。 温黎还要念书,明年就是最关键的一年。 她的孩子在学校争气,名次从未掉过前三。 李拂晓哭了一夜,也想了一夜,作为一个母亲,在自己和孩子间依旧选择了后者。 她又离开了,走得悄无声息。 “卖房子”成了一句空话,客厅餐桌上的水杯下面压了五百块钱。 温黎醒后在旁边沉默着站了许久,直到垂眸时眼泪打在衣袖上,这才把钱折好收进口袋。 李拂晓走后几天,李言风又回来住了。 温黎像被一下抽走了精气神,在三月渐暖的春天里生了场大病。 他烧得晕晕乎乎,躺在家里挂吊针的时候,时常盯着一处发呆。 脑子里的回忆乱七八糟堆成一团,他会想以前和李拂晓的种种,想李拂晓提到的结婚。 其实温黎并不反对这段婚姻,如果对方是个适合过日子的男人,那再好不过。 自己是个累赘,温黎知道。 当初他的父母离婚时都不想要他,温黎也知道。 李拂晓虽然把他抛在乡下两年,可也的确又把他接了回去。 从八岁到十七,九年的时间,李拂晓一个女人靠打零工一点一点把温黎拉扯长大。 “我是不是不该那样对她?” 温黎有点后悔,他对李拂晓的态度似乎不是很好。 他那么大声和自己的妈妈说话,而李拂晓只是又一次回来接他。 “我怕她遇见坏人。” 李拂晓回来是想卖房子的,房子没有卖掉,回去要怎么说? 那个男人对李拂晓不好怎么办?李拂晓一个女人,被人骗了怎么办? “我妈她…” 下半句话哽在喉咙里,鼻根酸涩得难以开口。 那是他血脉相连的至亲,生他养他的妈妈。 “我很想她。” 温黎这场高热来势汹汹,像是把整个冬天所有的分量全部堆在一起来了场大爆发。 李言风特地请了假在家里照看,温黎低烧不退,时而飙到三十八度。 他干脆把人抱去了医院。 挂号、门诊、住院。 李言风按着流程依次跑下来,折腾了半天,才被安排在一个床位。 医生初步诊断过,不排除高烧和哮喘有关,建议做一系列的检查。 李言风乖乖听话,把温黎包裹严实,背着他辗转于各大科室。 温黎迷迷糊糊还以为是放学,搂着李言风的颈脖问有没有人看见。 “没人。”李言风说。 温黎含糊着声音,嘟囔了句没人听懂的话。 “什么?”李言风问。 温黎在他背上往前探了探身,李言风双手兜着他的屁股颠了一下。 “那就好,”温黎捂着李言风的耳朵,小声说,“我们以后装作不认识,别人就不知道你住在我家,也不会问你为什么没有爸爸妈妈。” 李言风睫毛微垂,目光柔和几分。 这是温黎小时候对他说的话,看来是真的烧糊涂了。 “李言风,你不是没人要的小孩。” 温黎紧紧搂着他,把低烧发烫的脸贴上李言风的颈脖:“我要你,你别害怕。” 温黎每年一次的体检拖到现在,趁这个机会刚好一起做了。 医院跑上跑下,全套做下来两千多块钱,结果也没查出什么毛病来。 李言风没觉得亏,心里只是庆幸。 期间李拂晓来医院看了一次,她没进病房,只是隔着玻璃远远看了一眼正在输液的温黎。 李言风把门打开,连续几天的通宵照料让他看起来异常疲惫。 李拂晓欲言又止,李言风也没什么精力去应付,两人当天并没有什么语言交流。 只是当晚,李拂晓又来了一次,依旧什么也没说,飞快地塞给李言风一叠钱便转身离开了。 老老实实住了几天的院,温黎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 他的精神还不是很好,醒一会儿就很累。 李言风给他捏腿、按腰,看得邻床的老爷子羡慕的紧,让李言风也给他按按。 “哎哟,这手劲,真舒服。” 老爷子舒服得直抽气,转头对温黎说:“你们兄弟俩真不错,我俩孙子,凑一起就打!” 温黎勉强勾了勾唇,却也没见得多高兴。 在医院里他怎么也不会高兴。 随着温黎的病情稳定下来,李言风有时回家做饭。 隔壁老爷子趁着这点空档,就和温黎说说这几天他昏睡不醒时李言风对他的照顾。 其实温黎能想得到,这么多年李言风一直都这么照顾他。 但当听见他自己深夜发热,折腾得李言风几天几夜没合眼时,还是会忍不住心疼。 本以为也就是场过敏感冒,温黎起初甚至还抱怨李言风小题大做,诊所挂挂吊针就能好的,怎么送到了医院来。 然而,直到出院回家,他有意去找李言风藏起来的缴费清单,清点上面一项项检查,累计一个个数字,温黎心还是深深地刺疼了一下。 这么严重吗? 他的一场发热。 年前攒下的钱还是派上了用场,他生一场病,花掉了他们小半个积蓄。 温黎难过了很久,把那些单据原封不动地放回原处。 只是当晚睡觉时,温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在被子下抱住李言风,把脸闷进他的怀里,不说话,也没有动作。 李言风掖好被子躺下,掌心覆在他的后脑勺上揉了揉:“怎么了?” 温黎没有吭声,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一些。 李言风没再过多询问,同样揽住温黎的后腰把脸贴在他的额角。 他们相互依偎取暖,像两只伤痕累累的小兽一般,在这个残酷又冰凉的社会里艰难求生。 他想起了李拂晓,自己的妈妈竟然要结婚了。 结婚了就会有新的家庭,有新的丈夫,自然也就会有新的孩子。 所有的一切,都和他无关了。 如果李言风是他亲哥哥该有多好。 如果李言风是他的亲哥哥,他们两个人无需设定很多前提,用条条框框约束。 他们血脉相连,只要两人在一起,就会是一个家。 “哥,”温黎闷着声问,“你以后会结婚吗?” 久违的称呼让李言风先是一顿,思考片刻后回答道:“不会。” “为什么?” 他并没有得到答案。 在温黎的记忆中,他的父母似乎永远都在争吵。 这是他对婚姻最初的印象,也是残留至今无法改变的负面影响。 所以当李拂晓再一次宣布自己要结婚时,温黎第一反应其实是不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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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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