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姑娘家身上带着浅淡的香味,温黎一时间屏住了呼吸,僵硬着身体被抱了那么一下。 同时,他的视线终于越过对方肩头,看见那片几乎霸占了整面墙的玻璃的另一边,人来人往的走道上,有个熟悉的身影隐在了树荫下,然后转身离开了。
第42章 温黎在诊所坐了大概有四十分钟,直到李拂晓过来,又把他接了回去。 晚上八点多,开始下雪了,温黎围着厚厚的围巾,仰头时能感受到眉间落下的冰凉。 雪下的不大,薄薄的一片,落在皮肤的瞬间就化开了。 李拂晓穿了一件深色的长款羽绒服,跟个睡袋似的遮到大腿。 她不说话,也不看身旁的温黎,就这么顶着雪闷头往前走。 温黎侧了侧视线,看李拂晓掖在耳后的发丝上坠了层银白,本以为是覆上了雪花,却在经过一个路灯下时,发现那是新长出来的白发。 他的心口一沉:“妈,你前几天病好了吗?” 李拂晓紧了紧衣领,偏头看向温黎:“嗯。” 看起来不太想说话,温黎默默地闭上了嘴。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缩短又拉长,薄雪覆盖地面,砖块缝隙中隐约发灰。 温黎抬了好几次目光,总觉得最近李拂晓的状态不好。 这半年对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来,每天都过得异常疲惫。不知是不是太冷了,她的背佝偻着,整个人和这漫天雪花似的,风一吹飘飘欲坠。 温黎解了自己的围巾,往李拂晓身边凑了凑:“妈,给你围。” 李拂晓下意识想躲,却在瞥见围巾后脚步一顿。 她皱着眉,没有去接,反而呵斥道:“把你自己管好!” 温黎“噢”了一声,又把围巾胡乱围在自己的脖子上:“妈,我们今年过年回老家吗?” 李拂晓步子加快了些:“你不是不想回吗?” “没有,”温黎连忙道,“我想回。” 和以往不一样,他听想见见舅舅舅妈的,还有姥姥、小表妹,都很想见。 而且很重要的一点,自从上次李拂晓穿戴整齐坐在床边后,温黎总隐约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眼下李言风已经离开了,家里就剩他和李拂晓,他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家人了。 李拂晓抬手往耳后掖了掖头发:“到时候看吧。” 到了家,温黎先回了趟房间,把厚睡衣换上。 然后拿了两包退烧冲剂出来准备烧水,却发现烧水壶已经开始呼呼作响了。 李拂晓正在厨房忙活,看样子是准备做饭。 温黎好奇问了一句:“妈,你没吃饭?” 李拂晓头也没回:“做给你吃。” 温黎“唔”了一声,他晚上除了喝了碗粥,好像的确没有吃饭。 水声哗哗,李拂晓洗了一颗青菜,又拿了两个鸡蛋。 温黎自己从冰箱里拿了根火腿肠,站在李拂晓身边把肠衣撕开。 “我能不能吃溏心蛋?” 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李拂晓在锅沿“咔”一声敲碎一个鸡蛋:“事挺多。” 温黎揉揉鼻子,笑了。 从厨房出来,水正好烧开。 屋外风雪大作,屋内热气滚滚。 他站在餐桌旁吃了药,扭头看厨房里正给他做饭的李拂晓,突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吃完面,温黎把碗刷了。 李拂晓今天睡得早,已经关了卧室的门。 温黎人都已经走回房间了,想想又出来,敲敲隔壁的房门。 很快,屋里传来李拂晓的声音:“干什么?” 温黎有点不太好意思,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出来了“妈,上次期中考我成绩不错。” 何止不错,他超了市里划定的重本线三十分,是再努努力能去上清北的成绩。 之后的家长会,温黎怕耽误李拂晓上班就没告诉她。 虽然温黎挺鄙视这种炫耀行为,也不知道私下里许老师有没有打过电话,但此刻他大概是想证明一下自己曾经说过的话,硬着头皮说了出来。 房间里静了片刻,随后李拂晓道:“知道了,睡觉吧。” 温黎握了握拳,虚空中给自己打了气,回房间去了。 坐在床上,还没到九点。 晚自习还差一小时下课,温黎从桌上拿了本书。 刚翻了一页,就听得夜风如泣,卷着雪花在寒夜里翻涌哀鸣。 他不由得想起李言风。 中午故作凶狠的激怒,以及晚上隐在暗处的关心。 当时听着悲愤欲绝的话,现在仔细想想,心里也压根没了那么大的起伏。 很明显李言风就是见他生病了想让他离开,也的确是达到了目的。 人果然不能被情绪左右,不然就容易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不过也不能怪他。 那是李言风第一次凶人。 凶的还是自己。 温黎想想就无语。 林薇还信誓旦旦说李言风喜欢他。 谁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 虽然是这么想,但温黎的心跳的有些快了。 “唉……” 他把手上的书放下,长长叹了口气。 晚上九点,李言风还在车厂忙碌。 快到三九的天,他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长袖,袖口捋至手肘,露出肌肉分明的小臂。 两扇卷闸门都关着,风吹不进来,但店里空旷,有股阴阴的寒。 他刚掀了一辆车的前盖,附身在一片弯弯绕绕中接上机油压力表。 摘了手上脏兮兮的尼龙手套,随手塞进腰间挂着的工具包里,几步绕去车里坐下,启动汽车,油门踩到三千转。 汽车的压力很低,大概是汽油泵坏了。 他又把手套戴上,想着要不要拆了发动机看看。 这些都是小毛病,李言风现在已经能够完全处理,只是这辆车的车型他是第一次过手,魏振国不在身边看着拆车多少有点忐忑。 正犹豫着,卷闸门突然传来两声“嗬啷嗬啷”的轻响。 他起初以为是被风吹的,没理,但很快那嗬啷声又响起来。 “李言风。” 是温黎的声音。 李言风立刻放下手上的活,去把卷闸门拉开。 冷风“呼啦”一下涌了进来,跟面墙似的结结实实砸在李言风的腿上 他刚拉至齐腰高的地方,就只见门外包裹严实的温黎猫着腰,宛如一个大型毛绒玩具似的滚到了他的身边。 “好冷。” 温黎围巾帽子上都落了薄薄的一层雪,他把手拢在面前,说话呼出一团白雾。 虽然知道是这个人,也无比清楚对方的样子,可但当温黎实打实出现在自己面前时,李言风还是有些愣怔。 不过他很快调整过来,一个垂眸的空档,温黎就拉住他的指尖:“你怎么穿这么少?不冷吗?” 李言风的手上还有机油,下意识抬了下手,将温黎的手甩开。 两人都有片刻的僵硬,很快,温黎率先开口:“李言风,我们别这样行不行?” 李言风没有吭声,只是转身走去水池,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 自来水里像是混了冰渣,流经皮肤寒冷刺骨。 温黎把卷闸门放下,也跟上来:“我知道你中午说那种话是想让我离开,我也打了针吃了药,我们好好说一说,真的好好说。” 李言风关掉水龙头,转身道:“说什么?” “说说你退学的事。” 李言风这事儿没什么好说的,因为无论说什么都不能改变他已经做出的决定。 而且,事情已经发生了,他都接手车厂有一阵子了,没必要再继续纠结。 “可是分明只要半年,”温黎坚持道,“哪怕你就留在省内上一个普通大学呢?你也可以照顾魏伯啊,而且大学只要肯努力,赚的奖学金也不比修车要少,你什么都没尝试过,为什么就一定要铁了心选那一条最难走的路?” 李言风摘了腰间的包,把手套丢在操作台上。 他低头浅浅呼了口气,这才重新看向温黎:“人不一定就会选好走的路,你不是我,你不懂。” 温黎不解:“那你让我懂啊?你说出来,你说出来我就懂了。” 可李言风却微一摇头:“你不用懂。” “为什么?” “这是我的事。” 他再一次和温黎划清界限,就好像曾经相依为命的过去都是假的一样。 “我不能过问你的事吗?”温黎只觉得自己喉间发堵,就连说出来的话都带着股哽咽,“李言风,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但别这样,我心里会很难受。” 李言风的睫毛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他偏开脸,微微皱眉。 “如果你是因为魏伯后续的医药费,我可以和你一起挣,我一个月花不了多少钱,剩下的都给魏伯治病。而且我现在就算是生病,挂一次吊针也就好了——” “温黎,”李言风打断他的话,“不是师父我活不到今天,我该在他的床前尽孝。” 温黎急了:“我没不让你尽孝啊,你分明可以一边尽孝一边念书——” “我就在这,哪都不去,懂吗?” 温黎不懂,他就是不懂,为什么李言风一定要放弃自己的大好未来,停在这个一眼就看到头的车厂。 “这世上多的是比我前途更重要的事,你不是我,你不理解。” 魏振国突然让李言风放弃学业留在车厂,温黎觉得是因为这个小老头目光短浅没有远见。 所以他一遍又一遍的说着念书的好处,企图用这种办法让魏振国回心转意。 可并不是这样。 这一场飞来横祸突然插进李言风与魏振国两人之间,在使得两者相互扶持的同时,也同样破坏着原有的平衡。 温黎感受不到,但李言风能感受到。 魏振国被那些奇葩亲戚搅和一通后,开始考虑自己忙碌了大半辈子的资产。 他自然不会留给自己那个十来年见不着一面的大外甥,但是同样也不会直接留给李言风。 毕竟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所以,魏振国很有可能是故意的。 他在逼着李言风做出抉择。 回头看,或者往前走。 温黎发疯一样想让他往前走,这么多年,他们一直都在并肩一步一步往前走。 可李言风知道,他走不了了。 他不在意魏振国到底把不把那些钱留给他,但他必须让魏振国心安。 他没办法对过去的恩情视若无睹,他必须回头。 哪怕前途一片大好,哪怕距离想要的生活就差最后一步。 都不重要。 温黎轻轻摇了下头,眼里水淋淋的,全是憋回去的泪:“没有什么东西比你的前途更重要。” 李言风一怔。 温黎见对方不答,便哑着声重复着:“李言风,听见了吗?你的前途就是最重要的。如果魏伯真的为你好,他就不会让你留在这里!”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7 首页 上一页 4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