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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完碎片,崔文树和李叔坐在桌边像朋友似地聊起来。 “事压在心里久了情绪或多或少会失常,这一点上,您和您父亲还真像。” “他也有这种情况吗?” “有的,虽然他在外情绪稳定,但回到家时时常会关起门发脾气。” “对自己吗?” “是啊,记得在两年前,他叫了一个算命先生来家里算风水,看把一棵槐树栽在哪个位置最好,算命先生给他算好位置后,他便联系人把树运来。结果哪知道,他给别人说错了时间,树还在市外,得三天后才能运到。那一晚,他没吃饭,回房间生了一宿闷气。” “一棵树有那么重要吗?” 李叔笑道:“少爷,您不知道呀,老板是为您栽的树呀。” “为我?” “您的生日在七月,那段时间,他老说着‘我的儿子要成年了,要种一棵树纪念一下’。” 崔文树眼睛瞪大,手指向窗户外,不可思议道:“这满院子的树,都是他为我种的?” “您数数这院子里有多少棵树,看和您的年龄对不对得上。” 听完李叔的话,崔文树发现老人给他指出槐树的所在。他顺着老人指的方向望去,那棵槐树绿油油的,叶片繁茂得像无数把展开的小扇,层层叠叠,把树干都遮住了。他慢慢走过去,摸上它皴裂的树皮。 这是崔靖山为他种下的,这满院子的树都是崔靖山为纪念他生日种下的。 想到和崔靖山分开这么多年,但男人却一直记着自己,他心里产生一股说不出的感觉,一时间觉得自己好像一直有父亲陪着长大。 崔文树恍惚起来,低头絮语,“他在我三岁的时候就抛下我,但却为我种了二十棵树,他既然这么想念我,怎么一次也不回来看我。” “有时候大人也是身不由己,会有自己的难处,和您分离或许不是他所愿。时间一长,他也会害怕您不想见他不是?但他确实惦记着您,每年都为您栽树呢。” 崔文树表面向李叔扯起笑容,但心里却犹如吞下黄连。他以为他的父亲不爱他,可他的父亲却一直念着他。反倒是他,自从父亲三岁离开他,他就恨了他十七年。 怎么会这样呢?他怎么这么无情,还把那棵冬青砍掉了,崔靖山重新栽下它的时候会不会很伤心? “可我跟他分开了这么久,还能像普通父子一样亲密吗?” 崔文树望着李叔说到,希望阅历丰富的人给他指明一条道路。 “当然能了,您和他流着同样的血,他昨天坐飞机您那么担心,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崔文树仿若顿悟,一下子笑出来。 李叔见崔文树笑了,心里开心,脸上浮现起笑容。 “对嘛,别憋在心里,有什么误会说开就好了。” “嗯,没有误会了,所有的误会都没有了,”崔文树这次终于畅快地笑出泪水,“我会做出正确的决定。” 李叔露出欣慰的表情,崔文树告诉他他想喝汤了,于是老人立刻高高兴兴地去给他盛汤。 鸡汤喝在嘴里很鲜美,胃也跟着被温暖,崔文树问李叔鸡汤的做法,李叔一五一十告诉了他,他说改天他要下厨做一次。 “少爷您没做过饭吧,怎么想起下厨做饭了呢?” 崔文树低头又喝了一口汤,没有说话,其中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 等他和崔靖山告别的那一天,他会给他的父亲做一顿饭,报答他的爱。 这是他唯一能给的有诚意的东西了。
第23章 23 远离 崔靖山的电话很晚才打来,崔文树那个时候已经睡着了,李叔的鸡汤喝完很助眠,他睡得迷迷糊糊的,按了几下才接通电话。 “睡着了?” 崔靖山在电话那头发出嬉笑,崔文树一下子清醒过来。 他揉了揉眼睛,道:“我还没说话呢,你怎么知道的?” “醒着的话,你又该对我一顿臭骂吧。”崔靖山在电话似笑非笑地说到。 提起这事儿,崔文树知道自己做错了,语气十分诚恳地道歉:“对不起爸爸,我今天不该跟你大呼小叫。” “稀奇,居然向我道歉了。” “对不起,是我的错。”崔文树又诚惶诚恐地说了一遍。 “算了,我不怪你。” “李叔给我讲了院子里的树。” “哦,你都知道了。” 电话里是崔靖山平静的话语,对于他做过的事是个极其客观的态度,仿佛那是他应该做的,根本不值一提。 “知道了。” 不知怎么的,崔文树觉得自己离崔靖山之间的路稍微亮了一点,他渐渐觉得和崔靖山的关系回归了正常。 但这只是他的以为,因为崔靖山在电话那头偶尔发出的呼吸声,他竟然觉得异常动听,就像昨晚在他耳边发出的低吟。 这不是儿子该对父亲产生的反应。 他把身边的被子捂紧了。 “我也有一件事要给你讲。”过了许久,两人之间都没话讲,但又都忘了挂电话,崔靖山忽然冒出一句严肃的话语。 “我听着。” “今天你去了夜色吧,黎耀给我说了。” “去了。” “他说你在打听胡悦白的下落。” “是,我向他打听了。” “胡悦白的事,我也不是故意想瞒你,但怕你太悲伤所以没跟你讲。” 崔靖山这话是个急转弯,语气与前面的全然不同,崔文树已经联想到可能发生的情况。 “五天前的晚上,他因为免疫力比较差,细菌感染,引起脓毒血症,医生没抢救过来,去世了。” 崔靖山说完,两人间又是长久的沉默。 “这个玩笑一点儿也不好笑,今早医院才给我打了电话。” 崔文树的手一直在抖,不想再听崔靖山多说一句话,但他的耳朵又贴得那么近,生怕错过哪句话。 “我给他转到另一家医院了。” “骗子,你骗我,我不会相信的。” “在医院的时候,我把他的父母找来了,已经将后事交给他父母了,你如果想见他,就去松山陵园吧。” 听到“陵园”二字,崔文树才如梦初醒,反应过来刚刚崔靖山说的不是假话。 “啊!”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只觉得崔靖山狠狠地耍了他。 “你明明答应过我会治好他的!你说我和他分手,你就治好他,你难道忘记了吗?!” “我不是神,没有化解意外的能力。” “他没有死,悦白他不会死的……不会的、不会的……我要给他打电话,我有他电话的,我为什么一次也没给他打过呢,我真笨。” 崔文树急急忙忙在手边找起手机,找了一会儿突然忍不住笑起来,他正和崔靖山通着话呢,到哪儿去找手机呀。 崔靖山在电话里平静地说道:“他的手机号已经在死后被他父母拿去销号了。没能让你见他最后一面,这一点我向你道歉。” “道歉……道歉有用吗?我想要胡悦白回来啊。” “回来有什么用,你答应过要和他分手,难道都是骗我的?” “你也答应过我会治好他!” 崔文树吼完一通,大力把手机砸在墙上。 他现在谁都不想见,什么话也不想听,他裹住被子嚎啕大哭,李叔在外面敲门,他也置之不理。 为什么活得好好的胡悦白,会被感染呢?他的状况明明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却就在和他分开的这几天出了事,这里面太多太多疑问,他怎么可以相信崔靖山在电话向他讲述的? 崔靖山一定是骗他的。他的父亲最会说谎,最会假装,就像装作不爱他的样子,但却为他种了二十棵树。 崔文树抬起哭得花乱的脸,四处搜寻着。 远处的一个花瓶在灯下散发着温和柔美的微光,圆润的瓶身像极了怀孕的女人的肚子,那里面孕育着生命,一切都出现得那么凑巧。 他从床上起身,赤脚走过去将它举起。 “咔嚓。” 听见花瓶碎裂的声音后崔文树被吓了一跳,呆呆地看着一地碎片。 门外李叔的声音显得焦急。 “少爷,您在干嘛啊?我好像听见什么碎了。” “碎了,确实碎了……” 崔文树捡起地上一块较大的花瓶碎片,凝视起来,接着又将它对准自己的脖子,刚想下手,可恍惚间又听见什么似的。 他寻着声音找去,才发现是手机,虽然砸在了墙上,但依旧在通话中。 他把手机举在耳边,想要最后听听他父亲的声音。 他希望他父亲笑出声,然后告诉他刚才所有的事儿都是和他开玩笑的。 “你想干什么,崔文树,刚刚那是什么声音?” “是玩笑吗?爸爸,刚刚的一切都是玩笑吗?”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胡悦白他没挺过来。” “我也挺不过去了。” “你在说什么疯话,难道你想殉情吗?” “我没疯,如果悦白没死,我也不会寻死,可是现在……” 崔文树听完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碎片,痴痴地笑出来。它是那么锋利、尖锐,轻轻一划,肯定能带走一条生命。可他不敢划,因为怕疼。 “你就这么喜欢他,生和死都由他来决定了?” “我只是觉得不该抛弃他。” “那你希望我爱你又是怎么一回事呢?你向我展示你无比缺爱的样子,不就是你对这个世界还有留恋的表现吗?你希望我爱你,因为还想活下去。” “对,我希望你爱我,但又希望你不爱我。” “你什么意思?” “我不该和你越过那条线。” “是指昨晚我和你上床的那条线吗?” “昨晚……没错,昨晚。我一点儿也不想记起,可你又提醒我了,”崔文树苦笑一声,继续道,“我好差劲,在你和胡悦白之间来来回回,优柔寡断,做不了决定。我既想要胡悦白给我的爱,也想要你给我的爱。在和胡悦白分开的这段日子,我发觉你在我心里越来越重,我觉得渴求你爱我比所有事都重要,胡悦白在我心里的位置越来越少,而你越来越多。” “我在你心里有多重要?”男人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像是下雨前沉寂的大地。 “重要到我觉得应该远离你。” “为什么要远离我,你缺爱,我给你爱,不是很好吗?” “可我要的是父爱呀!你现在的位置和胡悦白的重复了,我觉得对不起他,这样做让我每天都感觉在受谴责。” “没人谴责你。” “我会谴责我自己!我真的好没道德……”崔文树再也说不下去,越深入自己,他便越感到绝望。 他早该远离崔靖山,不然也不会犯这么大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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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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