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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冲冷硬说罢，推开庄铭，在钢琴前坐下，也没做准备，抬手就演奏了起来。 还的确是老规矩，这首《野蜂飞舞》是音院学生常爱用来斗琴的曲目，曲子不难，但要弹得又快又好却极不容易，见陆冲来势汹涌，也让童凯有些刮目相看。 “不愧是你学长，他很优秀，算是有天赋的。”童凯说。 纵使许久未弹，还能有这样的水平，自是天赋加身的结果，着实比他那饭桶表哥要强太多。 “那不是天赋，而是盲目的自信，”庄铭立即否定，口吻不屑，看了一眼时钟，略微皱眉，“你真的要和他比？” 童凯也感觉到了，照这个速度陆冲弹进一分半钟是绰绰有余，情况不容乐观，他苦笑一下只说：“何必让你为难呢。” 庄铭深看他，又收回视线：“你也没有必要为难自己。” 童凯只笑不语。 不出所料，陆冲结束演奏时只用了1分17秒，是相当厉害的成绩。 “到你了。” 虽然陆冲额头上已冒出了汗水，但还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 童凯走到琴前坐下，他已六年没碰过琴了，或许更久，久到像上辈子发生过的事。 看着那些黑白的琴键，他竟开始呼吸困难，双手也无端端的颤抖了起来，分明曾经是那样的信手拈来，意气飞扬，如今却连多看一眼都会觉得害怕。 要他弹琴，就是要他揭开那些好不容易结痂的伤疤，去面对那个罪恶又丑陋的自己，童凯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弹不出来。 见他迟未动静，庄铭也面露忧色，虽心里知道童凯在顾虑什么，却并没有打算出手解围，专注的目光中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期许。 一旁的陆冲明显已是等得很不耐烦，脸上挂着藐视之态，童凯看了看他，冷静下来，思付了片刻，突然从琴凳上站了起来，转身一屁股坐在琴键上，双手也同时撑上身旁的琴键，瞬间一团刺耳杂乱的噪音充斥了整个空间。 “弹完了。” 他只用了1秒。 两个人皆是一怔，但很快也都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任何乐曲，但凡快到了极致，能听到的就是所有音符同时奏响的声音，所以童凯没弹也即是弹了。 庄铭双眸有微光闪动，果然是只有他才能想得出来的，这个人，一点没变。 “你很聪明。”陆冲虚眼盯着他说。 “是我投机取巧了，陆总你没输，我也没有赢。” 他既不想勉强自己，也不想欺负陆冲，四十岁的人了，犯不着跟个毛头小子较劲，童凯就没打算真的跟他比。 爱要及时止损，童凯知道自己止得不好，本该认输，也不应零和，但感受到庄铭投来的视线时，却又突然不想在他面前输得太过难看。 “既然这样，那我倒想知道，这首你最快能弹到多少？” 童凯想了一下，摇头微笑：“不太记得了。” 这是真话，以前的他怎么可能注意这种东西，他又没念过音院，不像那些学生恨不得成天揣块秒表在身上，逢人便斗琴一场，以此为乐，乐此不疲。 陆冲沉声：“只有战无不胜的人，才没有败绩可记。” 童凯抬眼，默不作声。 “难怪他这么崇拜你。” 陆冲瞪向庄铭，转身就快步离去，打开门时，正有不少员工附耳窥听，此刻一见陆冲面青目赤，都吓得背脊发凉，屏住了呼吸，暗地里往棚里偷瞟。 “看什么看！都给我滚去工作！” 陆冲厉声呵斥着将门关上，霎时又复归了清静。 童凯微微吐了口气，还好录音棚都是隔音的，应该没被人听到他们的关系，但起先那一幕实在闹得过大，倒是苦恼出去后，若被大家追问，要如何绞尽脑汁搪塞过去。 “42秒。” “咦？”童凯疑惑地朝庄铭看去。 “这首曲子，我和你比过一次，”男人说道，“你弹了42秒。” “啊……”自己有这么快？不禁问道，“那你弹了多少？” 庄铭踌躇一下，才用不大的音量：“58。” “很、很厉害。”童凯的确诧异，以前整个音院就没人能弹进一分钟内的。 但这么重要的事他全无印象了，自己对庄铭所忘记的，就像庄铭对他所记得的一样多，现在童凯也只能偷偷记下，一点点的补回来，脑海中努力勾勒出当时的他们会是怎样一幅画面，却越想越觉得过于滑稽，忍不住轻声嘀咕：“42秒么……估计蜜蜂翅膀都飞断了吧。” “那你这个1秒呢？” 没想他会听见，童凯灵机一动：“蜂窝被我捅了啊。” 庄铭愣了愣，忍俊不禁，薄唇抿出一条浅浅淡淡的弧度，很动人，也很好看。 是的，童凯是故意逗他笑的，因为他不想自己给这个人带来的只有伤和痛，油腔滑调也好，老不正经也罢，他希望他能快乐，哪怕只是一刻的。 可能是在记忆中从没出现过庄铭的笑容，童凯目不转睛，看得有些出神，男人似乎有所察觉，渐渐收起了笑。 庄铭道：“昨天晚上，我对你其实——” “我明白，你喝醉了。” 想起昨晚发生的事，童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刻意，替他做了解释，也就不用再解释。 男人神色复杂，默了一会儿，倒也点了点头 大概把一切归罪为酒精，对彼此而言才是最好的选择。 酒后失态，谁不是恶形恶状，图穷匕现，辱骂，放肆，淫邪，狼狈，可怜……一应俱全，童凯又怎会怪他对自己恶言相向，行为失控呢？ 一面是对他恨，饶不可恕，一面是对他情，作茧自缚，这两种力量把庄铭撕扯得太辛苦了。 童凯心里很明白，庄铭曾经是爱过他，或许至今也没能完全放下，但已经六年了，他不再是以前那个童凯，现在在庄铭心中剩下的东西，那真的还能算是爱么？不过是一种执念罢了。 “不去看看陆冲么，他心情应该很不好。” 童凯淡淡说着，转身蹲下捡起方才散落一地的器械，一个个的仔细检查。 “那是他自找的，”庄铭过来帮他一起捡，冷言道，“没必要理他。” “听乔朔说，你之前生病的时候都是他在照顾你，你也该对他好点。” 庄铭停下动作，皱起眉：“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说你们后来一起创立公司，就这些，”童凯垂眼笑道，“陆冲这孩子是脾气是霸道了点，但看得出来是真心对你好，今天早上就因为你一句话，他低三下四的给老总们赔礼道歉，受了不少难堪，大家看在眼里都觉得很不是滋味。” “这是他分内的事。” “拿奖也是你分内的事，又为什么不去呢。” 庄铭没有立即回答，银河星曲这个奖当然不可能不去拿，他这么做一是有不得已的原因，二是有更为重要的打算。 只是现在时机不成熟，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又怎能说出来。 “我没有获奖的能力。” 他绝不是草率敷衍，这一语双关，既是在说自己真的没了能力，也是暗指还有比他能力更好的人。 童凯自是没有听出来的，只当他是在妄自菲薄，在他看来，虽然以庄铭的能力去竞争这个大奖，肯定会有些吃力，但努力一番，也不是不无可能的，况且还有陆冲和老总们去为他捱风缉缝，胜算已不低了。 心中是这么想，并没说出来，就像庄铭昨晚所提醒的，他也该牢记自己的身份，怎么好再对这个人的事过言多问，指手画脚的。 酒后失言是不错，但真言也是有的，不是么。 “我想A&Z的歌迷可不是这么认为，他们也一定希望你能获奖，”说到这里，童凯这才突然想起，忙对庄铭道，“对了，有件事找你帮忙，你等我一下。” 庄铭不明所以，见童凯匆匆跑出去，很快又匆匆回来，将手里拿着的专辑和笔一并伸向他。 “能不能请你签个名，最好是to签的。” 男人满脸错愕，童凯会找他签名就已经很莫名其妙，甚至可说受宠若惊，但签名也就罢了，关键是……，庄铭疑惑道：“to签是什么。” 虽然知道庄铭一般不给粉丝签名，但问出这个常识，童凯此刻也震惊了，脱口而出：“你不知道to签？你都没追过星么？” 庄铭表情一凝，双眸顷刻阴沉了下来，直勾勾的盯着他：“追过，没追上。” 童凯倒呛了口气，真想打烂自己这张臭嘴，怎么偏偏提到这个，压根忘记了庄铭这辈子唯一追过的星，崇拜过的偶像，大概也只有他了。 “呃，是陨落得太快，没等到……”童凯尴尬的挠着脑门嘟囔，随即清了清嗓子道，“咳咳，那个……to签就是写给谁签的。” “给谁？你？” “是给小棉花。”
第47章 好像可以看见光 ======= Chapter 48 中午的时候，童凯从那位妇人口中得知，她本名田恵，家中十二岁的女儿小棉花得了重病，卧床不起一年多了，如今情况恶化，随时都可能不行。 小棉花很喜欢听A&Z的歌，尤其是庄铭制作的歌曲，一直很想要他的签名。明天就是小棉花的生日了，所以田恵想趁还来得及，尽可能的要一个庄铭的签名，让孩子能够高兴一下。 童凯心生怜悯，不忍她这么大风天的苦等下去，便让她先回去照顾小棉花，自己帮她拿专辑去找庄铭，签了名后给她送过去，田恵感动不已，留下地址，连连道谢。 结果回到公司童凯被组长拉去开会两个多小时，之后陆冲就来了。 好在庄铭听他说明情况后，很通情达理，二话没说就按照童凯的意思签了名。 看着专辑上“to小棉花，生日快乐”几个字还有落款的“庄铭”，童凯满心欢喜，to签是他临时起意的，心想孩子看见了一定会更开心。 “谢谢。” “举手之劳而已，”庄铭放下笔轻叹道，“孩子也挺可怜。” “嗯，听说遭了不少罪，希望她看见这个，能减轻些痛苦。那我先出去工作了，也好早点下班尽快给她送过去。” “等等，”庄铭唤住他，“你这就去吧。” “可是刚才演唱会的工作组长还没分配完……” “现在是总监分配的工作，去吧。” 男人少有这般温和的语调，假公济私，想必是看出了他心里着急，童凯也就不再推辞，朝他点点头，谢意尽在不言中了。 到达田姐所给的地址时，童凯本以为会是居民楼或者医院，但没想到地处郊区，周围人烟稀少，眼前起墙而围几落陈旧的平屋，有个不大院子，摆放了些简单的儿童游乐设施，大门旁一个铜匾上写着——天使之家儿童福利院。 怎么会是福利院？童凯颇觉奇怪，再三确认地址无误后，见附近也只有这一处房屋，这才尝试着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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