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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头顶一抹阴影笼罩，抬眼看去，细雨蒙蒙中，庄铭为他撑着伞，怀里抱着一束白菊。 “我……我知道不该来，但我还是放心不下，你淋得好湿，身上也好凉……” 庄铭脱掉外衣，将那副细微发抖的身子紧紧包裹住，抬手想要抚上童凯苍白潮湿的脸颊，对上那双晃动的眼眸时，男人立即垂下视线，转而拉起童凯的手，将伞递到了他手里，自己走进雨中，跪在了墓前。 “爷爷，庄铭来了。” 男人磕着头，童凯别过脸，紧咬着嘴唇，感觉身上那件衣服残留的温度就像刀一样割着他。 “今年凯叔来看您了，您一定很开心吧，”庄铭声线哽咽，“爷爷，对不起，庄铭不是个好孩子，忘记了很多不该忘的事，但我依然对您充满了感激，谢谢您从小培养我，给了我一个新的人生。” “我想我曾经肯定也让您生气、失望过，就像每个普通家庭一样，越是亲密越是免不了伤害，但我相信爱着彼此心是不会变的，庄铭……庄铭在这里给您认错，给您道歉，希望我带给您的不是只有失望，也还曾令您感到骄傲过。” “还有凯叔，爷爷，您知道吗，我真的好喜欢他，即便再也无法弹琴，我还是好崇拜他，我想以前我们一起生活那些年，我一定过得非常快乐，感谢上天让您和凯叔出现在我生命中，也希望您能保佑他一生平安，幸福快乐……” 雨越下越大，就像父亲在天上哭泣一样，童凯实在看不下去，也听不下去，扔掉雨伞，转身跑去。 他办不到，果然还是办不到…… 怨因恩彰，正是因为父亲曾给过庄铭太多恩，他们一家人曾是那样亲密，所以才会那么罪不可赦，他做不到若无其事的和庄铭一起面对父亲的在天之灵。 “凯叔！” 跑到墓地外的泥泞小路上，庄铭才将他拉住，神色仓惶的望着他。 “你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又惹你生气了？” 庄铭显得很困惑，紧紧的盯着他，想要弄个明白，但童凯只是挣脱开的他手，握紧了双拳，垂头不语。 “我知道了……是妈骗了我，”庄铭喃喃道，“我们……我们的关系其实并不好，对不对？” “……”童凯抬起眼看他。 庄铭一窒：“真的是这样么……就算妈什么都没说，我也感觉到了……凯叔，我是不是做过什么让你伤心的事？很严重么，是道歉都不能原谅的？你告诉我……” 要如何说出口，这个庄铭是那样的轻松欢乐，谁会忍心去破坏，去伤害？ “为什么要哭……凯叔，我到底做了什么，你说出来，别哭好不好……”庄铭手忙脚乱捧上他的脸，替他擦着眼泪，“求你，别哭……我错了，凯叔……你哭成这样，我该怎么办……” 不论他怎么哀求，童凯的眼泪还是不断落下，脸上雨和泪狼藉不堪，分明是那样一张岁月成熟的面容，但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般无助又无奈。 “凯叔……” 不愿让庄铭看见自己这副模样，再次避开他心急如焚伸来的手，但却突然被男人塞进怀里，低头吻上了他的唇。 童凯呼吸骤停，睁大了眼睛，脑中一片空白，鼻息间的味道，双唇上的触感，曾多少次出现在他梦中，这个人会将他抱得很紧，紧到嵌入彼此的生命，一次比一次用力的夺走他的呼吸，激烈又疯狂，澎湃又滚烫，就像没有他就会死去。 直到嘴里尝到一丝酸咸，分不清是泪是雨，覆盖着他的双唇轻柔深入，童凯猛地回过神，一把将身上的人推开。 庄铭似也才清醒过来，面对童凯惊愕的目光，也被自己的行为吓得面色惨白，慌乱地抚上自己颤抖的唇。 “我……我……凯叔，不是……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看见你哭，心里好慌，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就……” 童凯犀利的审视他，摇着头后退，不慎一脚陷入湿滑的泥泞，崴倒在地面。 “凯叔！你摔伤没有——” “别碰我！你根本没有失忆！” 童凯高吼着一掌狠狠打上他的脸，庄铭嘴角渗出了血，回头惶惶看去，满眼皆是错愕与疑惑。 “装，你继续装！”童凯抓起他的衣领，咬牙切齿，“你以为这样我就会相信吗！就会原谅你了？！你以为只要你不记得，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看我为你飞奔回来，你很得意吧？！什么失聪失忆，全是假的！为什么你还要骗我！总是在骗我！” 男人的面容是茫然的，或是被童凯脸上的愤怒所震慑到，竟也一动不动，承受着童凯歇斯底里的发泄，不断将暴行落在自己身上，又是一个耳光扇来，打掉他双耳的助听器。 “是你毁了我的人生！毁了我的家！这算哪门子的爱！这是自私！是迫害！你有什么资格活得这么轻松，让我一个人来承担全部的痛苦！” “你知不知道这几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我不敢弹钢琴，哪怕看见都会觉得害怕……晚上也不敢睡觉，总怕梦见你，只能不停的工作工作工作……好并不容易累到没有一点力气，脑子里又全是那个本子……我写了撕，撕了写，反反复复，就像一个疯子……你到底还要怎么折磨我才满意！” “你说话啊！你都是在骗我对不对……你也和我一样痛苦……你是因为太想我，所以才这样骗我回来……你说啊……说你没有忘记我……” 耳边一片空寂中，庄铭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唯有从童凯的唇语判读出寥寥几字，语不成章，惑之不解，但从那张在泪流满面的脸庞上，他能够感受到的清晰而强烈痛苦，也流下了泪，就像安慰似的将这个崩溃的男人深深抱住。 “对不起……对不起……”他口齿粘连的发着音，被雨水浇过更是模糊，“……对不起……” “我不信，不信……你怎么可以忘了我……庄铭……” 童凯哭得快要断气，死死揪住他背上的衣，被那副瘦骨嶙峋的身体硌疼了心。 对，他不信庄铭的失忆，不信这个人会忘了他，不信寻找记忆时出现的状况，都是意外，不信那些像设计过的美好，都是巧合。 不信刚才那个吻，是毫无意义的空白…… 他一直在试图戳穿这个谎言，他试探娟姐和陆冲，观察庄铭弹琴的手，把那个本子拿给他看，故意将烟递给他，故意打掉他的助听器。 他多么希望能够找到漏洞，证明这一切都是假的。 可一次又一次的落空，没有人在骗他，是他在骗着自己。 即便这个庄铭再是明媚动人又怎样，也不过是占据了庄铭躯壳的陌生人，他只想要他的庄铭，那个与他有着音乐的羁绊，从小仰望崇拜他的男孩，那个与他有无数共同回忆，记得他每一件小事，每一句话的少年，那个与他爱恨缠缚，让他痴狂迷醉又痛不欲生的男人。 但……就算找回了曾经的庄铭，难道一切就都雨过天晴了吗？ 自己要如何原谅他，亦如原谅一个无关痛痒的人？就像原谅乔朔和江蒙那样。 庄铭将他背回琴行时两个人都全身污泥，从里到外都湿透了，童凯崴伤了脚，眼睛又红又肿，面容呆滞的细微抖个不停，仿佛将长久以来积压的痛苦宣泄出来后，掏空了他整个人。 庄铭也顾不得自己，将浴缸放好水，就抱起童凯进去清洗，脱下衣服露出身上的纹身时，男人只是顿了顿，也没有多看一眼，始终垂着视线，动作仔细而温柔的为他洗净身体。 “好些了吗……” 又是一捧水浇淋上来，童凯的头深埋在双膝间，热水顺着他的背脊流下，好似溶解了那只镇魔的猛鹰，蛇头显露，蛇身解封，蛇眼流泪，就像现在的他一样。 童凯抽泣着点头，的确好多了，因为这条失去牵挂的蛇从此不会再咬他了。 回到房间时，娟姐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进来，满脸担忧，欲言又止，不敢久留，将姜汤放在桌上就要离去，却被童凯拉住了手。 两人深望着彼此，纵使无言，却都能从对方的眼中听出千言万语，娟姐也紧握着他的手，抚上那张疲惫的脸，淌着泪微笑：“喝点姜汤，别生病了，我做好饭给你送过来。” 庄铭再没说过一句话，喂他喝完了姜汤，又找来跌打药酒，将他的脚放在膝上，认真按摩着红肿的脚踝，姜汤味辣，药酒烧肤，但触碰着他的手却是湿冷冰凉的。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 男人停下动作看向他，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我不是已经问过了么，也明白了，虽然还是有很多疑惑，但我知道无论我们曾发生过什么，你一定都是对我很重要的人。” “……” “凯叔，其实你有没有这样想过，我的失忆或许是上天的一种安排，不是为了加深你的痛苦，而是为了解脱你，我想不管是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都希望你能够生活得快乐。” 是啊，如果人没有一种遗忘的能力，又怎能快乐的度过漫长的人生，正是因为这样，他也才无法告诉庄铭曾经的事。 “脚还痛不痛？” 庄铭将他的脚包裹在双掌中，仿佛不再冰凉，传来了淡淡的温度。 童凯摇着头，不痛了，哪里都不痛了…… “你呢？还痛么？”童凯看着男人消瘦脸颊上的淤青问道。 “呵，只要凯叔不痛，我就不痛，”庄铭憨笑起来，“那凯叔你先休息，我也去洗个澡。” “庄铭。” 童凯唤住他，庄铭回过头来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线条柔和的微笑容颜。 “今晚，要不要过来和凯叔一起睡？你不是一直很想和我躺着聊天么。”
第79章 依旧疼了他。 ===== Chapter 80 之后的一段时间，童凯没有再为庄铭寻找记忆，他觉得庄铭说得对，这是上天的一种安排，更或是一种恩赐，自己又何必要逆天而行，找回曾经那个庄铭，让彼此继续生活在痛苦中。 人这一生总会遇见太多的伤害，尤其是被自己最爱的人所伤害，无论选择原谅还是讨罚，都是打落门牙和血吞的痛，既然无路可走，那便只能学会放下。 经历了这么多，童凯也渐渐发现，能让伤口痊愈的从来不是时间，而是自己，没有人强迫你要委曲求全，一笔勾销，同样的，也没有人强迫你要作茧自缚，白刃在喉，剪断那根线，挣脱那张网，何尝不是放了自己一条生路。 仿佛一时间通透了许多，在童凯眼里，庄铭不再是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男人，更不是毫无瓜葛的陌生人，而是就如庄所说的那样，是对彼此很重要的人。 对，重要的人，这就够了。 童凯开始对庄铭特别的好，脸上再没了那副横眉竖眼，苦大仇深的模样，而是充满了笑容和温柔，他会像长辈一样享受着庄铭的亲近，会像兄弟一样温暖彼此，更会像朋友一样和他顽皮嬉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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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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