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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施世朗把手放到了餐台上,托着腮问他,“明公子醉了的话,会怎么样?” 明决在脑海里回想着很是久远的一场醉酒经历,拾起了零星记忆后,回答施世朗:“会说很多话。” “脾气不好。” 他想到什么说什么。 “想睡觉。” “不让我睡的话,我会……” 说着,他停顿下来。 施世朗接着问他:“会怎么样?” 明决安静了几秒钟,抬起眼来看着他,很认真地回答他:“会很凶。” 闻言,施世朗嘴角抿了起来。 一个从来都不发火的人,喝醉了能有多凶。 他们的对话结束时,服务生正好端着餐食上来了。 施世朗不自觉对明决笑了笑,拍拍手说:“我去洗手。” 说完,他起身离开了。 服务生把端上的餐食依次摆放整齐,最后把一小碟生姜放到了明决靠手边的位置。 看到那碟玫瑰色的生姜,明决蓦地想起了一些事,唇线不动声色地扬了起来。 过了一会,施世朗回来的时候,还没坐下,已经注意到自己面前的瓷盘里放着一贯鲜红色的鲔鱼寿司。 他坐下来,若有所思地看向明决。 明决握着筷子,抬起头来,自然地对上他的目光,看着他说:“这个味道很好,我已经吃了一贯,剩下的留给你。” “是吗?”施世朗没想到明决居然还会关照自己,莫名有些感动,便问他,“要不再点一份?” 明决放下筷子,将手抵在唇下,很温柔地对他说:“你先试试。” 施世朗听他这么说,倒是真有了食欲,用筷子夹起那贯鲔鱼寿司,直接放进了嘴里。 他咬第一口的时候,除了尝到鲔鱼中腹的鲜美,隐隐约约还有别的不太对的味道,但他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便没有在意;接着咬第二口,尝到了醋饭的甘甜,与此同时,那阵不大对劲的感觉在他唇齿里面越来越明显。 终于,到了第三口,那阵怪异的感觉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那是呛鼻的西洋芥末与辛辣的生姜混在一起,所向披靡的黑色味道。 等施世朗后知后觉过来,这阵辛辣已经彻底在他的唇腔内弥漫开来。 他感觉像是谁往他脑袋里投放了一颗流弹,一时半会根本没办法思考,只知道用双手捂住嘴,低下头去没命咳嗽着。 等他好不容易和缓了些,听力恢复过来,才听见对面那极力掩饰的笑声。 他有些恼地转过脸去,发现明决这个罪魁祸首正在对面笑得粲然,本来想拿眼睛瞪他的,到最后还是算了。 一人一次,施世朗盯着明决想,我和你扯平了。 从日料店出来,施世朗发现风变透了。 但他一点也不觉得冷,因为他身体里现刻装满了温热的清酒。人走在冷风中,仿佛脱离了恒星轨道后,在太空中漫游的行星,有种飘飘欲我的失重感。 明决安静地走在他的身后,每次他一偏重往外走,就用手拦着他的肩轻轻地把他推回去。 他们走的这条夜道一向冷清,路上不见其他行人,一盏盏的街灯沿着缓坡延伸下去,看起来好像晚空漂离的星河。 走到一根高大的路灯杆时,眼见施世朗就要迎头撞上去,明决先他两步走到他面前,用手按着他的前额让他停了下来。 施世朗停住后,明决很快收回了手。 色温轻低的路灯光里,施世朗不作表情的面容,看起来透着些干净的单纯。 明决安静地注视着他的脸,约莫几秒钟后,对他说:“你以后少喝点酒吧。” “为什么?” 不知什么原因,明明站在自己对面的是一个快要三十岁的成年人,明决却觉得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像一个别人说什么他都会信的少年。 你看起来酒量也不太行。 这是明决心里最直接的想法,但最后,他看着施世朗的眼睛,说出来的却是:“对身体不好。” 他的话说完,大概两秒钟后,施世朗弯着眼睛,很用力地对他点了下头。 唉,明决在心里叹一口气,白说了。 “走吧。” 说完,他转身往前走去。 回到唐楼的时候,施世朗已经清醒了。 他的醉来得快,去得也快。 走进楼道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喊了明决一声:“等等。” 然后他就开始去摸皮夹。 明决侧过脸来,见他把皮夹拿了出来,有些不解,便问他:“怎么了?” “我把钱给你。” 结账的时候,不知怎么回事,服务生径直越过他,把账单给了明决,明决看起来也没有什么想法,直接接过了账单。 当时他心里就在疑惑,他看起来不像是结账的人吗? 施世朗从皮夹里抽出了几张现钞,递给了明决。 “给你。” 明决垂下眼去,盯着他手上的钱看了几秒钟后,轻轻把他的手推了回去。 “下次吧。”他淡淡地说。 话落,他便转身上楼了。 施世朗看着手里的钱,不觉抿了抿唇角,把它们重新放回皮夹里,然后跟了上去。 上到三楼时,明决拿出钥匙来开门。 施世朗看了他一眼,心想这样也还行,经过他身边正要上楼时,忽然听见明决在他背后很轻淡地说了一句: “早些休息。” 施世朗顿了两秒钟,旋即转过身来,对他说:“你也是。” 随后,他便上楼去了。 施世朗的好心情完全可以从他关门的声音里听出来。 他在玄关边换好鞋后,步伐轻松地走到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后,一边喝一边往客厅走。 经过吧台时,他注意到上面搁着一小沓还未拆的信件,便往那边走了过去。 他把水瓶放在吧台上,把那些信全都拿了起来,一封一封地往下看。 银行账单,画廊的汇款单,艺博会邀请函,都是不太紧要的信件。 当翻到一封样式看起来很是简单的信封时,施世朗停了下来。 信封上面的内容非常简洁,除了收件地址,其余的什么都没写,没有寄件人,就连施世朗的名字也没有。 除此以外,施世朗还注意到这是一封很薄的信,里面好像没装什么东西。 他扫了一眼信封上清劲方雅的钢笔字,随后撕开了封口。 他将信封朝下,不一会儿,从里面倒出来一张轻飘飘的照片。 他慢条斯理地将那照片翻转过来,在看清楚正面后,嘴角的笑意顷刻没了,心里的音乐停了,眼底的光亮也熄了。 那天夜里,施世朗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在梦里,他好像是个小孩,和另一个小孩在赛跑,奖品是一柄无比珍贵的金色玫瑰。 那是一条很长很曲折的赛道,猛烈的日头就高挂在他的头顶。施世朗在烈日下跑了很久,他连双鞋子也没有,就这样赤着脚跑,跑到磨破了脚,跑到嘴唇干裂,跑到快呼吸不过来,还要坚持往下跑。 他在梦里也不明白,自己这么辛苦,为什么还要跑。 唯一解释得通的答案,是他真的很想要得到那柄金色玫瑰。 终于,在他快要支撑不下去的时候,前方赛道的尽头出现了。 在终点线的后面,金色的玫瑰静静躺在玻璃罩里,在太阳的照拂下,散发着令人动心的光泽。 他是真的跑不动了,只能拖着筋疲力尽的身体,扶着颤抖酸痛的膝盖,一点一点地往前面挪去。 最后,他终于走过了终点线,来到玫瑰面前。他小心翼翼地把保护着玫瑰的玻璃罩拿开,金色的光芒就在他眼前闪耀。 他怀着神圣的敬畏伸出手去,却不想,在手指触到玫瑰的那一刻,眼前的玫瑰一下子风化了。 他正错愕不已时,忽然听见身旁不远的地方传来一阵明亮的笑声。 他转过脸去,看见那一个和他比赛的小孩,手里捧着属于他的金色玫瑰,对他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然后,那个小男孩指着他笑了起来,对他说:“假的,你的是假的!” 看着小男孩亲吻他的玫瑰,他突然觉得好难过,哇的一下子哭了。 在梦外,施世朗紧攥着被单,浑然未觉,他的脸也湿了。 第25章 晚上,明决正在家里坐着,外面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过九点钟了。 谁会在这时候来找他? 他正寻思的时候,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他关掉电视,放下手里的遥控器,起身往门的方向走去。 他打开门时,看见施世朗正闲适地站在外面,一见到他,立时扬起唇对他笑了笑。 “什么事?” 他一如既往的说,开口后才注意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冷淡了,便跟着补充一句:“这么晚了。” 话落,施世朗把手里的酒提了起来。 “我得了一瓶好酒,一个人独享好像有些浪费了……” 说着,他把视线从那瓶白兰地上移开来,看向明决说:“我们一起喝吧。” 放在从前,明决一定会觉得施世朗的这番邀请是在没事找事做,而且带有故意成分。但眼下,他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他盯着那瓶白兰地看了几秒钟,随即有些犹豫地开口:“可是我……” “明决先生,”施世朗晃了晃那瓶酒,用非常认真的目光看着他说,“这可是三十五年的干邑。” “再说了,”他看着屋里侧了侧头,“你要是醉了想睡觉,往床上直接一躺就好了。” 明决仍旧心存顾虑:“但是……” “求求你看在它们的份上,” 施世朗高举起另一只手里的东西,直勾勾看着他,用有些殷切的口吻说,“让我进去吧。” 明决看了一眼他拿起来的东西,略显无奈地抿了抿唇。 那是刚刚才从烤箱里拿出来的樱桃派和蜜桃馅饼,隔着盒子,明决还能清楚地闻到里面黄油和果酱的香味。 他盯着那近在眼前的蛋糕盒看了几秒钟,随即抬手接过它们,把它们拎在手里,对施世朗说:“进来吧。” 施世朗跟着他进门,轻轻将门给带上。 明决虽然不喝酒,家里却有一套上好的郁金香杯,是在报社上班时一个领导送给他的。 他把杯子从抽屉里取出来洗净,用毛巾擦干以后,握着它们走回客厅,看见茶几上已经铺开了可口的樱桃派和蜜桃馅饼,施世朗正坐在地毯上开酒。 不知为何,明决总觉得他看上去心不在焉,像是有什么心事。 但当施世朗看过来的时候,他又觉得自己似乎多想了。 “把杯子给我。”施世朗朝他伸手。 明决走过去,把手里的酒杯递给他,随后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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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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