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那么看不起温子霖,可他做了什么呢? 他伤害了一个毫无保留相信他的人。 他这样的行径和温子霖又有什么区别。 醉酒从来都不是做错的理由。 那个凌晨,他醒过来的时候,施世朗还在睡。 施世朗躺在床上,右脸轻压着枕头,似有似无的天光从外面透进来,落在他睡的床这一边,令他看上去单薄苍白得很。明决看见他用一只手掖着被子,手指骨很细很长,安静地微微弯折着。 明决的视线从他的手移回到他伤痕已经干裂了的下唇。 他看起来好纯洁,明决不觉想,就像童话书里,纤尘不染的人物。 这样的想法三年前在医院时也曾出现在明决的脑海里。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回他不笑了。 人在遭受到伤害以后,第一反应是害怕,是逃跑。而如果这个人没有逃跑,反而频频找上伤害自己的人,就说明他不正常了。 因此,当施世朗见到明决,没有流露出恐惧和厌恶,而是要他吻自己的时候,明决便知道,他出现问题了。 而当他听见施世朗对自己说,他爱上了自己的时候,他意识到,施世朗的精神问题比他想象中严重。 谁都可能爱上他,唯独施世朗不会。 施世朗喜欢女人。 当一个几乎每天都要跟女人睡觉的男人,在被你侵犯了以后,突然跑来跟你说,他爱你,这意味着什么。 明决心里清楚,想让施世朗精神恢复正常,最重要的是自己远离他。 可施世朗比他想象中执拗,不仅没有被他喝走,反而天天守在他家门口,不分场合地跟他纠缠,也毫不顾及他自己的名誉,一而再再而三地跟自己反复提起那晚发生的事情。 那天早上,他回到报社的时候,一个同事突然走了过来,说他周末时去看望他的表姐,在屋里听到上面的楼层传来争吵声。 他随口问了一句,然后被他的表姐告知是一位很出名的画家跟楼下的邻居起了争执,具体情况她不太清楚,但这种争执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新闻人对这种事情最是敏感。 他记起明决也是住这栋楼里,便想着来问问他,看他认不认识这位画家或者清不清楚具体什么情况。 明决跟他说不了解,然后把他打发走了。 那位同事离开后,明决意识到了一件不容忽视的事情。 这样下去,施世朗受侵犯的事情迟早会被公众知道,他不能再待在唐楼里面了。 傍晚下班,他一回到唐楼,就告诉关先生,让他通知施世朗搬走。 他本来想的是搬得越快越好,施世朗最好立刻搬出去。但考虑到已经天黑了,他还是把时间宽限到了第二天。 明决自省,他在处理自己与施世朗的事情上,用的方法庸钝且笨拙。 而当施世朗在清晨的餐厅里,一字一句地诉说他对自己的爱时,明决才发现,自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蠢人。 他既看不见施世朗对自己的用心,也看不见自己对施世朗的在意。 当施世朗问自己爱他是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时,明决突然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 爱上施世朗并不难,只是他这颗榆木脑袋,花了很长时间才意识到这一点。 就像那天晚上,他把施世朗气走以后,看见关先生面露忧色地站在大门边,便随口问了他一句怎么不进去。 关先生转过身来,告诉他,施世朗看起来病得很厉害,这么晚一个人走了,他有些担心。 他几乎是一听完关先生说的话,就从楼梯上迈步跳了下来。 从唐楼出来,他沿着去药房的路到处寻找施世朗的身影。 可施世朗不知去哪里了,他根本就找不到施世朗。 那时,在他的意识深处,他很怕会失去施世朗。 他一边找,一边责怪自己,在心里不停反省,自己不应该这么跟施世朗置气。 又在想,风这么大,施世朗穿得那么少出去,肯定会很冷。 他去了附近所有的药房,每一家的店员都说没有见过施世朗。 从药房出来,他又沿着相反的方向去找。 那个晚上,他在外面找了施世朗两个小时,也可能是三个小时。 他知道自己这么漫无目的找人毫无意义,说不定施世朗早就打车离开了,可他就是想找到施世朗。 当时他甚至在想,如果施世朗回来,他一定不会赶他走了。 最后,他没有找到施世朗,一个人沿着原路返回。 当走到一个路口时,他蓦地停了下来。 这一处的街景,他记得一清二楚。 大概是两个月前,就在这个地方,他和施世朗一起目睹了罕见的行星合月。 明决安静站在那里,看着夜空中银白色的光晕,他突然跟月光坦诚了。 除了施世朗,他不会想和别人看月光了。 他爱施世朗。 是爱,不是喜欢。 明决心里深知,施世朗身上有太多他不怎么中意的地方,要挑剔的问题也大有所在。 比如,对待感情过于随意,总是莫名挑衅自己,乱给自己佩山茶花。 明明爱寻事惹非,却怕痛得要命,哭了还不让人说。 最不喜欢他喝得醉醺醺的,闻到他身上的酒味他就生气。 还有许多别的,他都记不起来了。 对了,还有一个。 嘴唇很软很红,总是跟没长大一样咬自己的嘴唇。 这是缺点。 因为他总是不由自主地会被它们分散了注意力。 尽管对施世朗有诸多不满,明决还是不得不承认—— 施世朗深深地吸引着他。 当你爱上一个人时,你的身体比你的大脑诚实,会自动作出反应。 你的视线会经过他身上每一处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甚至可以穿透衣服,看到你想象中的那一部分。 你的鼻息会不自觉跟着他走,从发鬓间的男士香水、他衣衫上的皂粉味道,到他餐前洗手乳的味道。 你的手会变得不够听话,会忍不住想去触碰他的脸、手、眉梢眼角,以及各个你碰过没碰过的部位。 他喜欢江屿,江屿是他认识的,为数不多聊得来的人。 江屿达观风趣,脑袋里时常会蹦出些他从没有过的天马行空来,说出来的笑话往往令他捧腹不禁;为他演奏的钢琴曲,无需片刻,便会令他的心情宁静下来。 江屿还是一个很大大落落的人,会直接指出他的问题,比如他不经意间的傲慢与负评,时常过于收敛情绪,还告诉自己不应该用固守的偏见去看待施世朗。 他很钟意江屿,但他从来就不会去关注江屿的身体。 他只对施世朗存有这样的心思。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靠近施世朗,他的身体深处就会产生一种隐隐约约、似有若无的躁乱,既令他不适,又令他欢愉。 爱上施世朗是迟早的事情。 那个晚上过去后,他曾经无数次问过自己,如果激怒他的是别人,他是不是还会做出同样的事情来。 最终,他得到的答案是:不会。 如果是别人,他可能会直接把对方赶出家门。 如果是温子霖,他会先把他打一顿,再让他从自己家里滚出去。 爱是放长线钓大鱼。 欲便是那根牵扯着他与施世朗的,断不了的长线。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爱上施世朗的。 可能是莫名其妙捏完他脸后,走进浴室时发现自己呼吸过快的那一次;可能是在山地会所的那个晚上,施世朗靠在自己怀里,毫不掩饰地向自己袒露他的脆弱的时候。 可能是在他极其不成熟地、大费周章把西洋芥末和生姜抹到鲔鱼寿司上,再小心翼翼地把它恢复原样的时候。 可能是在柏林,他拒绝江屿为自己佩戴白色山茶花的时候;也可能是三年前,施世朗误吻了自己耳朵的那一次。 不管什么时候,都一定不是在他和施世朗发生了关系之后。 他无比肯定这一点。 就像施世朗跟他说的,爱不一定会被治愈。 心口不一是他做过最难的事。 他不想再继续了。 如果施世朗永远都治不好,他会陪着施世朗一起病下去。 这座港城最美丽的时刻,是在阴沉天,雨线飘散后。 他这一生,只想与施世朗一起看。 第31章 施世朗自然而然就留了下来。 夜晚,他躺在明决的被褥里,安静地看着好像羽毛一样浮在屋顶上的灯光。 从前他最不喜欢冬天,总觉得冬天是一个阴沉的季节。到了夜晚,更加觉得周围都是冷硬的。 但不知为何,明决屋里的冬天是轻盈的,或许是因为温暖,他总觉得空气闻起来有种令人舒缓的湿润感。 他看得太入神,不自觉侧了侧身,一旁与他肩膊紧贴的明决跟着也动了动。 他的目光回落到闭合着眼的明决脸上。 “怎么了?”他问明决,“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明决没有睁眼,微微摇了摇头。 “不是,”他回答施世朗,“第一次跟别人一起睡觉,不太适应。” 他指的是双方都清醒的状态下。 闻言,施世朗脸上泛起了有些纯真的笑意,轻声回答他:“我也是。” 他的话音刚落,明决的唇角忍不住朝上扬了扬。 “你是吗?”他问施世朗。 施世朗靠近了他一些,无比认真地注视着他说:“第一次跟爱的人一起睡觉。” 几秒钟后,他抬起手,摸着明决的面颊开口:“你看上去好像很难睡,要不然我上楼去吧。” “不用。” 明决将他抱近了自己一些,抵着他的鼻尖说:“总得慢慢适应。” 话落,施世朗的唇角抿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屋顶墙壁上的轻柔灯光,又转回眼来看明决。 他盯着明决讲:“明决,我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明决莞尔笑了。 躺在他对面的,是十三岁的施世朗吗? 他慢慢地出了一口气,尔后抱着施世朗回答:“你还没做呢。” 施世朗略显孩子气地笑了两声,随后安静下来,在静谧有灯的居室里,继续非常温柔地看明决的睡容。 半个小时后。 明决:“别看了,闭眼睡觉。” 施世朗:“不要。” 明决抬起一只手,挡住了施世朗的眼睛。 “睡觉。”他对施世朗讲。 施世朗迅即将他遮住自己眼睛的手拿了下来。 “等会睡。”他回答道。 “你不困吗?”明决闭眼枕着枕头,有些无奈地问他。 “你不懂,”他抚摩着明决的手回答,“我要把你看个够。”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9 首页 上一页 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