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邈远鼻息间微微带出点笑意。 细细洗了半天,宋涵总算觉得自己干净了,张邈远拿花洒给他冲去最后的泡沫,热气氤氲起来,到处都很潮。 视线模糊中宋涵就听见张邈远在他耳边说了一句“那你就跟我一辈子不就行了”。 被浴巾裹得像个春卷出去的时候,宋涵勾着张邈远的脖子,和他吻了一路。 两个人跌在床上,这几日的情绪也把张邈远憋坏了,亲昵让他获得了慰藉,他一只手撑着上半身防止压着宋涵的腿,垂着头一遍遍吻他。 耳鬓厮磨间宋涵显然是最不能被满足的那个,他轻轻叫张邈远的名字试图得到更多,但张邈远明显不允许,把宋涵的两只手腕箍住按在头顶,沉声说:“别乱动。” 宋涵被雾气熏湿的眼睛露出委屈的神色:“哎,你嫌弃我。” 张邈远松了手,戳了一下他的额头:“嗯,我嫌弃死了,没见过有你这么急色的,腿不要了?” 一提腿宋涵终于缓过劲儿了,忙说:“要要要,我还得回剧组呢。” 张邈远“恨铁不成钢”地从宋涵身上起来,手还没离开宋涵的腰侧,宋涵枕头旁边的手机就响了。 是一串陌生的数字,但宋涵看到的那一刻,他莫名就觉得那是李淇风打的。 宋涵想要挂断,张邈远却说:“接吧。” 宋涵露出你确定吗的目光。 张邈远起身脱了自己被宋涵蹭湿的毛衣:“他一整天没打通估计挺急的,你接吧,接他最后一个电话。” 对于张邈远的观察力宋涵向来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一边用眼睛描着张邈远背部的肌肉线条一边接了电话。 接通的那一刻,宋涵扯开自己上半身的浴巾:“有话快说,长话短说,忙着呢。” 电话那头短暂的没有声音,宋涵一秒都不想等,刚想挂电话,李淇风才说:“你,出院了吗?” 那个你字的停顿,他应该想问很多,但显然,他现在问再多的缘由和细节都无济于事,他只能选择问有实质作用的话。 这时张邈远拿了宋涵的干净睡衣过来了,宋涵左手就自然地伸了出去:“出了。” 张邈远把袖子套进宋涵的手臂,宋涵换了左手拿电话,右手又伸了出去,在这中途李淇风似乎说了句什么话,宋涵没听清,他也不在意,套上袖子,他扬起下巴方便张邈远给他扣扣子:“没什么就挂了,以后别打了。” 他刚想挂电话,李淇风突然说:“我能来看你吗?” 宋涵的目光斜向手机,李淇风又说:“我不和他起冲突,我接受你现在和任何人在一起,只要你好,怎样都可以。” 隔了几秒。 “我就想看看你。” 李淇风说话的语气听着也不阴沉,就透着一股平静,甚至可以说很稳重,这大概是他这十几天为他和宋涵这段关系做出的最后决定。 只想再确认他是否完好无恙,然后割舍,忘却,斩断所有的联系和关系,彻底成为陌路人。 但在宋涵眼里,李淇风说这样的话就很滑稽,说断就断,哪来那么多情深意长。 宋涵看着张邈远把他最后一颗扣子塞进扣眼,抬起头对着电话说道:“李淇风你就算了吧,你听见我声音就能肯定我没死了,见我干什么?” “宋涵。”李淇风喊他,“这件事有我的责任。” “你有什么责任?”宋涵对上张邈远的眼睛,“就因为我这腿为你受过伤可能延误治疗?” 李淇风没说话,宋涵又说:“当然实在要说,我不排除因为延迟发现时间,我昏迷的时间多了点,但总体来说我不认为和你有太大关系,我觉得这就是意外,只是张邈远他气不过,他觉得他,剧组,还有你都得为我的伤负责,但我真的不需要你对我负责,我们最好的交往方式就是彻底消失在彼此的世界,不闻不问是最好的。” 彻底消失,不闻不问,这是宋涵为他们这段关系画上的句号。 但李淇风像是难以置信般低声问:“你现在是这样想的吗?” “不然呢?”宋涵拿没废的右脚尖戳张邈远的大腿,却被张邈远按住了,“我的世界不可能有你了,一点点角落都没有,死心了吗?没死我狠话还很多。” 也不知道他这段话拿句戳中的张邈远,张邈远竟然笑了,他抓起宋涵的脚裸亲了一下他的脚背。 有点痒,宋涵也就笑了。 那点笑意顺着话筒传到李淇风的耳边,李淇风抬头,视线透过空荡荡的客厅,落到对面的屏幕上。 宋涵走后的这一年,他没再换过电视,此时的这块屏幕上依旧放着那个人的影子,那里面的施暴者压得他跪在地上,他青春俊朗的面容在雨中泥泞不堪,一片模糊。 一切依旧,却又面目全非。李淇风觉得自己什么都看不清了,他拿着电话的手垂到膝盖上,界面显示通话已挂断。 他其实还有很多话没说没问,他压着自己别开口,但又在心底问了很多次。 他想问到底严不严重,多久能好,真的没有性命之忧了吗? 以及为什么,你的左腿皮肤为什么没有触觉,真的是因为那场车祸吗? 但为什么,你从来就没告诉过我。四年了,他竟然从不知道。 这几天的夜里,他总是梦到那个让他心惊肉跳的场景—— 在那个保姆车的车厢里,他猛然睁开眼,就只能看到宋涵紧闭的双眼和他额头上虬结的青筋,他全身带着一股拔山超海的力量,用那样雷霆万钧的气势,紧紧地包裹住他。 在天地翻滚的混沌里,他甚至都没能喊出宋涵的名字,只能看到他微微张嘴,从咬紧的牙关里露出一丝痛苦的低嚎,然后宋涵的头发扫上他的眼睛,如千万根针一般地扎他的瞳孔。 痛极了。 当一切戛然而止,他再次睁开眼,就看见那个趴在他身上的人抬头看他,那个人带着涣散的目光张了张嘴,却又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只能看着他一点一点,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的头无力地贴在他的胸口,让他的心跃起又坠落。 心痛极了。 如立在刀山火海。 在医院的那些日子,他总问宋涵,你疼吗?疼不疼?很疼吧。 宋涵摇头,说不疼,不觉得疼。 他又问,是因为药吗?为什么我不觉得疼啊,还是因为我这条腿保不住了? 然后他会在醒来的时候说自己做梦了,梦见自己没有腿了,两条都没有了。 接着他瘫在他怀里,闭上眼没了气息似的说,如果我以后不能跳了跑了,是不是就接不了打戏了。 但最后他又睁开了眼,说,也值,你活着,我也活着。 我们没死,我们就还能做很多事。 宋涵曾经那么爱他,把爱变成本能的去爱他。而现在,他却连问一句疼吗都得不到回复了。 真正斩断一切的不是宋涵的快意恩仇,是他的一念之差。 他让宋涵的心,逐渐变得像他的那块皮肤一样,麻木不堪。 他不要他了,他的全世界都不会再有他的容身之地,这却叫他不得不终身留一个角落给他。 那个角落是他的秘密花园,亦是他的潘多拉魔盒。 “天压着我!地却会接纳我的尸骨!”电视里的那个人发出最后一声嘶吼,“我未曾死!待春雨再临!魂游山川!看千万亩国土!仍是我华夏之地!” 枪声响起,这一刻,李淇风落泪无声。
第94章 人世间最好的他们 宋涵的腿伤痊愈得还不错,出院第八天时腿已消肿大半,溃烂的位置结了一层薄薄的痂,皮下的黑青倒还在,但已经不影响走路了。 只是即使能走,去哪儿张邈远依旧扶着,但宋涵也没表示抗议,他想起自己当初出车祸后的日子,自己杵着拐杖跑了很多地方,现在却有人扶着他了。他可真爱这个人型拐杖。 如今腿见好,他一天到晚就闲不住,逼着张邈远每天带他去酒店花园透气。 这晚的酒店花园在换盆栽,右侧全是土,张邈远便牵着宋涵往左边走,那里有一处喷泉,水珠溅了两滴在宋涵的额头,他觉得凉想抽手擦,却被张邈远捏得抽不出来。 宋涵就笑:“我很像才学步的小朋友。” 最近宋涵脸上的笑很多,他可真真体会到什么叫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了,能跑能走可太快活了,没事哼个歌儿唱个曲儿,恨不得长出个翅膀要飞起来似的。 大约是他这样的精气神太抖擞,张邈远的紧绷感也肉眼可见的下去了。能看得见生龙活虎的宋涵,比宋涵说一千句一万句我没事都让他放心。 此时听宋涵这么说,张邈远干脆转身拿起宋涵的左手,两个人面对面牵着手往前走:“确实挺像的,一天到晚嚷着要出门。” 宋涵忙说:“那我换种说法吧,你这样拉着我,我就像刚有了腿的小美人鱼。” 张邈远攥着那两只热乎的手:“小美人鱼才上岸的时候可没你走路这样利索。” “嘿嘿。”宋涵忍不住又嘚瑟起来,左腿迈了一步出去,整个人瞬间抵到了张邈远胸口,“那不是我一上岸,我的王子就拉住了我么?” 他这甜言蜜语确实哄着张邈远了,张邈远看着那双笑意盈盈的双眼,无奈地笑了笑,顺从地点点头道:“他也不会认错人让你化成泡沫。” “哈哈哈。”宋涵晃了晃两个人拉着的手,余光瞥见四周无人,仰头亲在张邈远的脖子上,然后趁着张邈远松懈,抽出手就跑了。 他溜得极快,张邈远惦记他的腿一把都没拉住,刚要追,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 宋涵站在几米外假意欣赏一株盆景红梅,就听见张邈远对着电话应了几声,挂断后人也没再跟着过来,而是低头打字在发着什么消息。 这两天张邈远电话挺多的,宋涵没问,但隐隐能猜到一些。 林萌之前说创达即将上市的事,看来就在这两天。 这十几天张邈远的工作方式就是靠网络,宋涵好几次睡着了他都还在隔壁房间开网络会议,倒是忙得林萌两头跑,隔几天带着文件飞过来,拿了签字又飞回去,宋涵都没和她说上两句话。 他也提过自己身边有王幡葛烁他们,张邈远忙可以回去的,但张邈远总是那句话,说,有些事别人不能替他。 如今宋涵觉得自己已经能跑能跳,洗澡上厕所俨然不是问题,腿限制不了他了,他也不想自己的腿限制张邈远。 天黑回房间时,宋涵捧了一小束蝴蝶兰。他们回来时正碰见酒店的保洁阿姨提了园艺换下来的花要扔,宋涵随手就要了几枝。 台词也不能时时刻刻背,张邈远又不太让他活动,他其实有部分时间挺无聊的,这会儿就坐在沙发上摆弄那些花,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和张邈远说心里那些事儿,房门却响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3 首页 上一页 10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