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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与此同时,挂断电话后的黎惜竹满脸颓丧,眼里隐隐含着泪。她要强惯了不肯在人前示弱,强忍着用指尖轻轻擦拭,不让眼泪掉下来。 前头开车的司机从后视镜偷摸看了一会儿,犹豫道:“大小姐,您真把小少爷留那儿了?其实……咱们小少爷还小呢,不懂事很正常,大大就好了。” 黎惜竹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我知道。但是桐桐已经被惯坏了,指望他自己成长太难了,如果把他继续放在家里,那么多人还是继续溺爱,迟早会毁了他。” “我虽然一时冲动把他丢下,也不是完全没做准备的。那边已经安排好人手看护,不会出什么大问题。让他趁现在吃点苦头也好,说不定他能理解我的苦心。” “至于复读的手续我也在找人办理了,等九月份开学就接他回去。” 司机跟着叹了口气,摇摇头没说话。 他其实不赞同大小姐的教育方式,总觉的稍稍过激了。别说黎耀桐这样金尊玉贵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少爷,就算普通人家出来的孩子,哪能一下子丢去工地上吃体力活的苦?万一伤到哪里,大小姐不得哭得死去活来? 可毕竟不是自家孩子,他一个外人不敢说太多,怕越劝大小姐越生气。 但是小少爷也是他看着长大的,从小出门上学都是他接送,想起刚才他傻乎乎的站在原地看着车离开的小小身影,心头万般不舍。 只希望小少爷快快长大,不要让大小姐再难过了。
第二章 那边,黎耀桐跟着赵长山走进工地旁的板房里。赵长山拿起遥控器打开空调,说:“咱们这儿条件有限 ,肯定没家里住着舒服,你将就一下。” 空调冷气阵阵吹出,黎耀桐身上舒服很多,他顺势看了看四周。板房里的设施简陋至极,只有一张挂着蚊帐的木板床,一张窄窄的的矮桌子,一个陈旧的老冰箱,一台老式电风扇,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最让人不能理解的是,窗口竟然大喇喇的挂着男人的裤头袜子,黎耀桐只看了一眼立刻移开目光,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把内衣就这这么随意挂在屋子里,是没有烘干器吗? 赵哥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红茶给他,笑着说:“给。” 黎耀桐坐在矮小的木头凳子上屁|股硌得慌,伸手接过冰红茶礼貌说声“谢谢”,拧开盖子只喝了一小口,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没喝过市面上的这种便宜饮料,因为家里人对他的吃食管控十分严格,零食都不让吃多,连奶茶都是阿姨用上等红茶现煮的,外头的勾兑饮料当然比不了。 不过他的教养很好,就算心里嫌弃也没有说出来,喝了一口就默默盖上盖子,再也不碰。 赵哥坐上自己的木板床,回头看了一眼黎耀桐,打趣道:“你这头发挺显眼的,学校不管的吗?” 黎耀桐脸上疑惑:“为什么要管?我们学校有很多外国人,什么颜色皮肤头发都有,学校管这个干嘛?” 赵哥语塞。 要知道帝都国际学校一年的学费上百万,他之前跟得那个已经坐牢的暴发户老板为了自己的私生子托了多少层关系,投出去几十万都被拒收了,普通有钱人根本进不去。 难道这位真的是哪里不得了的小少爷??? “我、误判就问问。”他哂笑着把话题带过,生硬的夸道:“虽然这颜色有些非主流,但你就很适合,跟……跟……” 他挠头想了半晌,才用自己贫瘠的词继续道:“就跟外国画上的小天使似的。” 黎耀桐从小没少听人夸他,对别人的赞美早就习以为常,抬头挺胸,并且理所当然:“谢谢。” 他的一板正经惹得赵哥一阵大笑,觉得小少爷怪可爱的,一点没有某些有钱人家小孩的糟心,本来还头疼刘哥给他安排的活,现在却没那么抗拒了。 两人边说边聊在空调室里待了一会儿。到了傍晚,赵长山亲自带他去看给他分配的宿舍。 虽然都是板房,但赵长山好歹是包工头,算小领导,完全有权利住自己住单间,可其他普通工人就没那么好的待遇。 黎耀桐探头探脑看着狭小房间里摆着的四张上下铺,正中央脏兮兮的长桌、两边只够过一人的狭小过道、扑面而来的莫名酸臭味、以及墙角堆积如山的臭袜子…… 他满脸震惊:“你的意思是,我今晚就住这!?” 赵长山跟着看了一眼脏乱臭的房间,轻咳一声道:“呃……毕竟住的都是男人,脏乱些也、也正常。他们每天工地干活回来累一身汗,没时间也没那精力打扫卫生,而且都是养家糊口的人,不容易,你理解一下。” 黎耀桐表示,他理解不了。 赵长山也很纠结,下午的时候他偷偷给刘哥打过电话,请示是否要给新来的小朋友安排好点的住处,可是刘哥后来回了电话说不用优待,而且特意叮嘱吃喝都不许搞特殊化,只要保证人不饿着伤着就行。 赵长山琢磨了一会儿,最后真的给他分了大通铺:“宿舍算上你只住了五个人,比别人好多了,你要不……将就点?” “我不要!”黎耀桐吓得连连后退:“我要回家!” 他在家里的卧室都是单独带卫生间客厅的,长这么大从没跟人睡过一间屋,现在叫他跟那么多人挤在脏乱臭的小房子里,打死都不愿意。 赵长山正劝着,工人们陆陆续续下工回来了,他们见宿舍多个小孩,好奇的问:“赵经理,这娃哪来的?你家亲戚?” “是呀。”赵长山没有否认,指着黎耀桐说:“我们桐桐以后就住这里了,老张你们多帮衬照顾下。” 其中被叫老张的光头大吃一惊,瞪着黎耀桐道:“啥!?娃成年了吗!?赵经理,你可不能坑人,他才多大?” 工地上十六七初中毕业出来打工的男孩不是没有,但黎耀桐本就娃娃脸,又被家里养得白嫩嫩圆嘟嘟一脸傻白甜,很容易让人误判他的实际年龄。 赵长山踢了他一脚,紧接着给黎耀桐一一介绍:“桐桐,这是王叔,就住你上铺。他人很老实,话也不多。家里还有个跟你差不多大的闺女,你有需要可以请他帮忙。” 又指着刚才那光头说:“那是老张,别看他长得凶,人其实很爽快热心的,而且他也是咱们这儿工龄最久的,工地什么活都能做,你刚来不会的话可以跟他学学。” “还有这是……” 黎耀桐此时人已经傻了。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要跟这么多人住一起,刚才还跟姐姐赌气的气势瞬间熄火。 可他身上没钱没手机,荒郊野岭的连车都打不到,赵长山还吓唬他说这附近晚上有蛇虫鼠蚁出没,而且离古代乱葬岗也不远,他无处可去,心里又害怕,在赵长山的哄劝下,只能暂时忍了。 他就待一晚!明天趁天亮,就算两条腿爬也要爬回去! 然而第二天一早,黎耀桐五点半不到就被赵长山从床上提溜起来。 黎耀桐已然忘了昨天的话,睡得很沉。他的起床气很大,以前在家除了姐姐没人敢惹,被赵长山晃醒的时候差点咬人,抬脚就想踹。 第一次住公共宿舍,黎耀桐哪里能适应。宿舍里鼾声此起彼伏,他一个人抱着毯子缩在床脚怨气十足,直到天蒙蒙亮才睡着,还没两个小时又被弄醒,不咬人就不错了。 “桐桐,起床上工了。”赵长山被骂了也不生气:“我带你去吃早饭!” 黎耀桐迷糊了几分钟才想起现在的处境,整个人像泄了气的小皮球:“……哦。” 他听话的起身揉着眼睛去洗漱。因为是半路被扔进来的,什么东西都没带,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更别提牙刷洗面奶这种贴身用品,只能囫囵用冷水接着漱了口。 可是即便洗了脸,黎耀桐也还是一脸困意,没有精油护理的小红毛乱糟糟的翘着,像只潦草小狗,把旁边的赵长山看得一乐。 鉴于黎耀桐才刚来,需要一点时间上手,赵长山没给他安排什么活,就让他跟着其他人打打杂,过两天熟悉了再正经上工。 听赵长山说,他们这次接的是个大工程,盖得是明年的亚运会会馆,因为时间紧迫,所以上头催得急。现在又是夏天,白天能干的活很少,他们必须趁着早晚凉快赶紧加班抢工,才能赶上明年初的验收。 黎耀桐站在土堆边上向下看,工地上几乎大半的男人都赤着上身埋头干活,脸上手上头上沾满黑灰,四周砂石飞扬,挖掘机、吊车、搅拌车的声响交杂在一起,吵得他们不得不大嗓门喊话才能听见对方说什么。 许是男孩子天性对工地有种刻在骨子里的莫名情愫,又或是大家干活的热情影响了他,黎耀桐短暂的忘却了惶恐,也忘了逃跑的事,盯着正在作业的挖掘机目不转睛。 “桐桐,给俺拿块毛巾吧?汗迷眼睛了。”此时正在忙碌的老王喊了起来。 “……哦。” 黎耀桐慢吞吞移开目光,他走到旁边,看着铁杆子上那条被用到光秃秃,还破了好几个洞,且根本看不出原先颜色的烂布条,嫌弃的纠结了一会儿,竖起两指捏着布条走回去说:“这还能用吗?脏死了。” 老王扔下手头的铲子,抬手接过毛巾在自己脸上胡乱抹了两把,后知后觉的问:“你说啥?” “我说——这毛巾破成这样,你干嘛不扔了?”黎耀桐不解。 老王闻言憨憨一笑,黝黑的脸上布满褶子:“还能用呢,为啥就扔了?” “很脏呀。”黎耀桐指给他看,认真的说:“而且一条毛巾用久了会滋生很多细菌,容易引起眼睛感染,一定要勤换新的。” 比如他,光是洗脸的小毛巾就有满满一抽屉。 听到他的话,老王不经夸道:“果然还是你们念过书的娃懂得多,俺可不懂什么细菌。但是俺家闺女明年也要高考了,成绩好着呢,俺得省着钱给她交学费啊。” 黎耀桐挠头,不懂交学费和换毛巾有什么必然联系,他每年也交学费,没见姐姐不给他换毛巾。 老王呵呵一笑,估摸着也没指望他懂,低头擦干脸上的汗,随手把毛巾往被太阳晒得黑亮的脖子上一挂,捡起铲子又开始忙活,瘦削的身子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 黎耀桐在旁好奇看他忙碌。 水泥、细沙、碎石,按照一定比例混合好,注入适量的水,然后搅拌搅拌,这些东西在老王手中忽然就成了一团糊糊,他看得目不转睛蠢蠢欲动,不由得问:“王叔,你可以给我也玩一下吗?” 听到他孩子气的话,老王无奈抹了把汗,告诉他:“这可不是玩儿啊!你这细胳膊细腿的,饭都吃不了几口,搅不动的。” 黎耀桐不服气,举起胳膊向他展示,骄傲的说:“我一点都不弱!以前跟小胖打架,他每次都打不过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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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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