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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讷讷解释道:“不是我的。” “那是谁的?”辅导员问。 “一个……朋友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辅导员的目光逐渐变了,他委婉道:“你知道的,这样影响不好。” 哪样呢?他也许话里有话,沈南昭也许听得出来,他没再回答,只是低头走出了办公室,默默裹紧了羽绒服。 可风真冷啊。 他憋着一口气冲回了宿舍,秦奶奶说的也许是事实,也许是为了维护他自尊心的谎言,但这个善意的谎言,最后却成为了击溃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南昭打开衣柜,手却顿在了原地,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秦奶奶和秦轲购置的衣服。 没有一件是属于他的。 以前他买的棉袄总是洗一两次就结了块,硬邦邦的像是藏了石头,袖口线也脱了,不少地方歪歪斜斜地缝补着,像是爬了难看的蜈蚣。 秦奶奶就给他换上了新的,沈南昭原本是不愿意收的,结果她说都是秦轲穿过的旧衣服,他穿不着了,这才给他。于是他穿上了松软厚实的羽绒服,度过了一个个先前难捱的寒冬。 现在,他的冬天又降临了。 那天,沈南昭在湖边坐了很久,他死死抿着唇,脸色苍白,像是一座凝固的雕塑。 如果离开他,我就会失去所有。 他就是我的所有。 在意识到这点的瞬间,他不可控制地战栗起来,抱着胸瑟缩着。 风揪起草叶,像是牵着傀儡的丝线,将它们扯得东倒西歪。 一片叶被卷上了天,又轻飘飘地被甩到湖面,它掉进了水里,安静无声地躺着,等待着命运的戏弄。 一种无法掌控的感觉油然而生,沈南昭注视着那片凋零的沉默的落叶——他祈盼着它能够上岸,却只能眼睁睁见着它被恶作剧般越推越远,最终沦陷在了湖中央。 沈南昭缩了缩脖子,他感受着围巾绵软的触感,心里知道,这也是靠那人的爱维系的。 可他的爱能维系多久呢。 他不知道。 本来沈南昭以为一切都会结束,但倒下的多米诺骨牌只有最后一块落地,才算真正完结。在接到学校教务处电话时,他心中顿时有了一种释然的感觉。 “秦轲,我被提名了,你给我庆祝吧!” 等沈南昭从办公室出来时,他的眉眼笑成了新月的弧度,迫不及待地给那人拨通了电话,两人像是叽叽喳喳的花栗鼠,欢乐地约定了晚餐的地点。 沈南昭一直笑着听手机那头的絮絮叨叨,他走在校园的路上,踩着斑驳破碎的阳光,微微侧头往垃圾箱里扔入了一张纸,就像是投递了一封永远不会被拆封的信笺。 上面写着几个字“自愿放弃评选说明”。 公示期间,他被匿名举报了。 他对于自己的绩点、奖项、以及论文模型一一辩白,有理有据地驳斥了莫须有的控诉,直到老师拿出了一张模糊的照片,他指着它问道:“这也不是事实,对吗?” 方才还据理力争的沈南昭沉默了,他抿着唇,最后只说:“老师,这个我不能反驳。”见到老师微微拧眉,沈南昭突然意识到,一切早就无法挽回了。 这才是今天审判的最确凿“证据”,他身上的最大“污点”。 但他不能否认自己的爱意,这是他唯一能给予秦轲的东西。 他的人生再次摇摇欲坠,好像无论这么挣扎,都没有了回寰的余地——他被悬在了半空,仅凭名为“爱”的蛛丝维系生存。 可就连血脉亲情都是可以背叛的,这根蛛丝究竟能坚持多久呢。 夜里,秦轲依旧一无所知,他们笑着、闹着,是这段时间以来,最肆无忌惮的时光。他们不用躲躲藏藏,在目光相接时触电般狼狈错开,可以坦坦荡荡地并肩走在路上,回到温馨的“家”。 最后,秦轲半靠在阳台的双人摇椅上,沈南昭靠在他的肩头,像是晒饱了月光的餍足的猫,他轻轻笑着:“秦轲,恭喜我吧。” 秦轲有一搭没一搭拍着他的脊背,顺毛轻声哄着:“是是是,你最厉害了。”他笑着,没忍住轻吻着他的鬓角,“南南,我真的特别特别高兴,等过段时间,我们就回宋城。” “先去学校,然后回家,我先定好机票……” 他掰着手指数着,还在规划接下来的行程,未来好像在这个夜里变得清晰可见,像是星星般,一颗颗一片片串联。 此时的秦轲浑然不知,肩上靠着的那人明明在笑,眼泪却像是融化的雪,一颗颗地落下,湮灭得寂静无声。 沈南昭突然仰头,伸出了手,摸了摸夜空的星星。风穿过指缝间,是凉的。 和星星一样凉。 他早已满面泪痕。 次日,他再次联系了秦晟。
第83章 夸父逐日,请原谅我 秦晟道:“第二次是他主动联系我的,因为我知道,像他这样的人,不会拒绝我给他的提议。” “像他这样的人?”秦轲望向了自己的兄长,他语气平淡地重复了一遍。 秦晟听出了他话里的不虞,慢悠悠抿了口啤酒:“是啊,像他这么要强的,还一无所有的人。” 秦晟探身去放酒杯:“秦轲,你还不明白吗?沈南昭的出身,就注定了他的容错率比你的低。把照片公开的人,不止放了你的名字,还顺带透露了沈南昭的信息。” “对于你来说,自然有底气公开;对于秦氏而言,这只是无关痛痒的舆论消息;可是对于沈南昭,这会让他承受别人异样的眼光,会把他的生活毁于一旦。” “你不要幼稚了,秦轲。如果他能选择离开你,才算是第一步的考验通过了。他敢于堂堂正正地去争取自己想要的,无论是名誉地位,还是你。” “我们秦家,不接受懦夫。” 你把他从泥淖拉出,给了他梦寐以求的生活,可这何尝不是灰姑娘午夜前的美梦。只等钟声敲响,一切都将回复到原点。 能让灰姑娘的美梦持续,唯一的途径,在于自己,借由登天梯,正正经经地、一步一步走上神坛。 话音落下,他按下按键,屏幕再度被点亮—— 第二段视频开始。 只见曾经据理力争,宁愿放下狠话的人如今却低下了头。 沈南昭微微佝偻着身躯,他没有再看一眼镜头,就像是马戏团认命被展览的野兽,曾经的反抗无果,就不得不接受生活的鞭笞。 他只是低头坐在秦晟的对面。 秦轲心都要碎了。 他知道沈南昭有多坚韧,又有多在乎自己好不容易挺直的脊梁。 在过往的岁月里,他无数次告诉他“抬起头来”,他好不容易将那人从泥泞中拉出来,让他能抬头挺胸地和自己并肩走在阳光下。 如今,深藏在骨血里的自卑被毫不留情地翻出,沈南昭在他曾不知情的情况下,在他的至亲面前,再次低下了头。 “我接受。”沈南昭木然道,他就像是失去灵魂的人偶,眼里的神采荡然无存,布满空洞的血丝。 他沉默片刻,又重复一遍:“秦总,我接受你的提议。” “嗯,我知道你迟早会同意。”秦晟将桌上的文件推过去,那是关于留学的计划,或者说是合同。 “沈南昭,如果以后有人出更大的代价诱惑你,你没有拒绝的话,秦轲会崩溃的。”秦晟冷静道,“他没办法再承受任何背叛了。” 闻言,沈南昭却没有出声,他似乎被剥夺了辩驳的权利,或者说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争论了,他垂眸看了一眼合同封面,依旧交扣着手指,安静坐在原位。 “亦或者,如果他三分钟热度,对你的新鲜感不存在了,你也能对他造成致命的打击——你们在一起的风险因素太大了,我没办法去赌。” “那我要怎么做才能取得您的认可呢?”低头沉默许久,他终于开口问道,声音沙哑。 听到这句话的秦轲愣住了,他终于窥见了那人跟在他身后的跌跌撞撞,像是被盖在玻璃罩里的蝴蝶,一次次撞向囚笼,头破血流地做着无谓的挣扎。 “离开吧,我们有资助留学的机会……当你成长得足够优秀,当秦轲能证明时间空间不会是他放弃的因素,就能证明你们拥有共同进退的资本。”秦晟将手交叉,端端正正地置于腹前,“到那个时候,我会为你们送上祝福。” “但在此期间,你不能与秦轲联系,等到回来后,除非他主动找你,你不能去找他。如果你们其中任何一个人放弃了,那就好聚好散,这样的分开才不会伤筋动骨,只是将注定的结局提前罢了,对你们来说都是好事。” 什么好事…… 这是一副十足的烂牌,至少明面上没有丝毫的胜算。 沈南昭能够坚定自己的选择,但他却没办法控制秦轲的意志,在他成为“背叛者”后,那人面对的挑战与诱惑是他的无数倍,容错率也比他的高。 如果秦轲不来找他,他将不能发声、无法前进……也许到了最后,被困在原地的人只有他。 可那又怎样呢?沈南昭闭了闭眼,他掩去了泪光。 “我同意。” 他会来找我的。他这样告诉自己。 秦晟直直注视着那人,他轻笑一声,随即又点了点桌上的合同:“我知道你会来的,因为你只爱自己——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不同意你和秦轲在一起的原因。” 沈南昭想笑,他勉力勾了勾嘴角,却始终笑不出来。 原来,他的爱意会那么轻易地被人全盘否认。如果他没有那么差劲,没有那么自私,是不是就能被祝福。 是不是他和秦轲在一起,就是天造地设。 所有不甘就像是火山下滚烫的岩浆,它们积攒着、翻涌着、却又被死死禁锢着,找不到喷薄的出口,只能炙烤着他的心脏,煎熬着灵魂。 沈南昭终于动了,他抬手,甚至看都没看内容,径直在合同上签了名字。 “夸父是会死的。”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沈南昭突然没头没尾说了一句。他翕动着唇,却没再解释,只是冷静地抬头,眼神恰好对上了闪着红点的监控摄像。 就像是隔着遥远的时空,当年的沈南昭同现在的秦轲眼神相接,他似乎看进了秦轲的眼神、看透了他的骨血,一眼就望进了他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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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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