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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真正的痛苦面前,他很幸福。 在真正的勇敢面前,他又如此懦弱。 他几乎能想象到,沈南昭在泥坑里捡起了折断的校牌,他用衣服擦了污垢,揣进口袋带回了家,又在白炽灯下,小心翼翼地用胶带修补。 为的就是将它还给它的主人。 可他又是怎么做的呢…… 难怪!秦轲突然浑身一颤,他脑海中过电般反应过来。他记得,在他收到旧校牌后,就带着一块新的去见了沈南昭! 还有那只杯子,他刻意丢弃的水杯…… 他的喉头干涩,几乎不敢去想,沈南昭在见到新校牌的瞬间,他在回头发现那只水杯的时刻,究竟是怎样的心情。那人究竟是如何将鲜血淋漓的伤口死死捂住,一直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种种一切,都是他的高傲自负。 原来都是他自作自受。 秦轲触碰上了那抹浅淡的指纹,像是两人隔着时间与空间,指尖相互触碰,似乎余温尚存,他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 可是除了道歉外,还缺点什么。他的眼神又迷惘起来,仿佛雾里看花,那花若即若离、若隐若现,让人捉摸不清。 下午秦轲又叩响了沈南昭的家门——明明季节不对,他却特意换上了三中的天蓝校服外套,在沈南昭开门的瞬间,他浑身紧绷着,像是要接受检阅的士兵一般,略显局促。 沈南昭一眼就看见了那人胸口别着的略显陈旧的校牌,他的嗓子霎时哑了,半扶着门,没有丝毫让开的意愿,只是沙哑发问:“你怎么突然戴这个?” 秦轲迟钝地察觉到他的异样,他以为只是一个单纯询问,便将那张校牌举起,往前展示,诚恳答道:“你看,我还留着呢。” 他说着,便着急忙慌地甩下背包,火急火燎地展示那只水杯:“我不知道是你把它给我的……还有、还有杯子……” “够了。”沈南昭叫住了他,他喉头上下滚动,“知道是我又怎样呢?有什么区别吗……” “你不同,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秦轲道。 沈南昭应该是要笑的,可他试着弯起嘴角,却扯不出哪怕半分笑意,他摊开手:“给我吧。” “已经没有用了,你给我吧。” 秦轲没有听出他话里的冷然,他就像是在迷宫里不断碰壁的蚂蚁,正惶急地追求一个出口,在听到这个指令后,只微微怔愣,将校牌老实交到了沈南昭的掌心。 像是归还了本该相连的羁绊。 突然间,他总觉得冥冥之中有什么断裂了。敏锐的小狗想要反悔,想要取回那张卡片,却不料沈南昭一把攥住了校牌,收回了手。 秦轲愣愣地抬头看他,却发现,那人脸上是他看不懂的神色。 冷漠又果决,像是没有没有七情六欲的审判者。 “秦轲。”沈南昭笑了起来,“水蛭你知道吗,那种吸血的虫。”秦轲不明所以,他点点头:“知道。” 沈南昭垂下眸,他的唇依旧高高扬起,捧着手翻来覆去地看,一副心情颇好的模样:“水蛭碰到盐,会受刺激,会疼。” 他高高举起了右手,将那块上午由秦轲亲手贴上的卡通创口贴展示出来:“我也会。” 秦轲看着他一脸没心没肺的模样,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话中的暗喻,霎时沉下脸色,一把扼住了沈南昭的手腕:“什么意思?” “扑哧……”沈南昭笑出了声,他笑得前俯后仰,笑得眼角渗泪,最后只是朗声道,“你看,你听得懂我的意思。” “就是说——”他依然弯着眉眼,却客气地从秦轲的禁锢中挣脱出自己的手腕,然后抬头直视面前的人,语气温和却字句残忍,“秦轲,你遇上水蛭,就该赶紧撒盐让它离开,懂吗?” “你别来找我了。” “秦轲,我好像不能给你任何正向的东西。我总是在你身上索求什么,像是物质帮助、精神支持……”他脸上是高高在上的怜悯,“你难道没有发现吗?你在被我吸血,我甚至连自己都没办法说服,更别说能帮到你什么了。” “秦轲,快逃吧。我放过你了,你也放过我。”沈南昭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像是耍赖的棋手,将棋盘一把掀了,非逼得对方弃子离开。 却不料,秦轲像是被他说懵了,他愣愣地站在原地,紧紧攥着他的手腕,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被轰走的小狗反应了一会儿,却灵光一现,竟是张开双臂将少年一把搂进自己怀里,揉了揉他的后颈,语气宽慰道:“没事,我血厚,就是你的移动血包。” 他甚至还信誓旦旦地举例:“只要你饿了,就来狠狠咬我一口,一下就精神十足了!” 你在胡说什么?秦轲的举动,霎时打破了沈南昭的一切伪装。 “你根本就不知道。”沈南昭终于忍不住了,他将脸埋在了那人的肩上,咸湿的液体不断从眶中溢出,他一遍遍小声骂着。 “你什么都不知道。” “傻子。” 秦轲心疼地摸摸他,哄道:“是是是,我最傻了。” “你说什么都对……” “……” 沈南昭的声音越来越小,秦轲只觉肩膀处动了动,随即一双水润的泛红兔子眼抬了起来,看起来约摸是哄好了,他故意压低声音逗他道:“怎么了,最聪明的小沈老师,有什么吩咐?” 既然这样问了,沈南昭抽了抽鼻子,他带着鼻音问道:“你下午又翘课了?” 秦轲脊背一凉,他道:“我请了假。” “明天呢?”沈南昭看着他,“你明天不是要出发去参加辩论赛吗?” “呃。”秦轲迟疑了,“本来定了明天就出发,不过我们都有替补,不是非我不可,明天不是外婆出院吗……”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明天他也会过来帮忙。 本来他就是在沈南昭的督促下,才勉强加入校辩论队的,没想到他们误打误撞进了英语辩论总决赛,将代表南城征战国赛。 沈南昭听出了秦轲的意思——按照现在这种情况,他可能选择不参加。想到这种可能,他的胸膛骤然升腾起了一股闷气,堵得慌。 “你要拿冠军。” 不知为何,沈南昭的语气格外严肃,对他参加辩论赛似乎有些固执,一副你不答应,我就继续念叨的趋势。 “可是……” “没有可是!”沈南昭态度异常坚决,字句掷地有声。 秦轲头脑一热,胡乱点头,大放厥词:“拿拿拿!” “必须拿!” “秦轲,这是你好不容易赢来的机会,你不要敷衍、不要随意……我知道你们有实力,当我求求你,一定要全力以赴。” 秦轲读不懂他眼中的恳求,他不明白为什么沈南昭好像对这件事那么看重。对他而言,这只是一场可有可无的辩论赛,赢了是锦上添花,输了也是顺其自然。 况且他作为临时代理的队长,对于手下队员的实力也心中有数——大家配合默契,替补队员只是因为人数限制无法上场,其实他去不去都无所谓。 在他眼里,沈南昭要远比劳什子奖项重要得多。 可是……那人的头抵住了他肩膀,就像是濒死天鹅发出哀鸣:“秦轲,我求你了。” 他怎么舍得拒绝。秦轲有些难过,却听见自己说:“你放心,我都听你的。” 沈南昭没有让秦轲再踏入他的家,一切似乎早已有了隐喻。他百般交代后,找了个借口,让秦轲早早回家收拾。 他靠在门侧,脸上笑意早已消失殆尽,遥遥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只在心里悄悄说了一声。 “再见了,秦轲。” * 等秦轲回到家时,宋奶奶有些诧异:“你就回来了?” 他的表情有些冷峻,又垂眸看着握在掌心的水杯,沉默片刻,小声道:“奶奶,我回来收拾东西。明天还是照常出发,十天赛程……” 微妙停顿片刻,他语气笃定:“我答应了南昭,要全力以赴,我们一定能拿到好成绩!” 宋奶奶有些意外,可仿佛又在她的意料之中:“南昭是个好孩子。” 她揉了揉秦轲的脑袋,安慰道:“会没事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让他一定来找我们,知道吗?” “嗯。” 秦轲点点头,他冷静地判断着——南昭有些不对劲,他也不对劲,虽说他方才插科打诨,将严肃的话题一笔带过了,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这十天,是他们互相留下的缓冲期,也许等他回来后,就能弄明白了。 但秦轲永远不会想到,此后无数次的午夜梦回,他都想回到那天,告诉那个无知无觉的自己,不要离开。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不要离开。 因为这将成为他人生中最后悔的决定。 * 明天就能办理出院了,沈南昭晚上将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堆在了一旁。 夜幕降临,医院里灯火通明,窗外落入的月光根本无法与这种冰冷的人造产物抗衡,它被驱逐过道的一隅,落在了坐着的沈南昭身上。 他忙碌了一天,刚从晾衣的大阳台回来,此时正坐在无人过道的椅子上,看着手中的校牌怔怔出神。 照片上的秦轲笑得明朗,像是炽热的太阳,耀眼夺目。 我为什么不想欠他的呢? 在外婆入院那天,他最好的选择应当是秦轲,可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地去找张宇天。沈南昭不止一次这样问过自己,直到今天,他又从秦轲嘴里听到了同样的问题—— 他悚然发觉,一把利刃早已从帷幕后露出锋芒,也许它早已藏在了那里,只是一直未被发觉罢了。 只等某日,在众人无知无觉的时候,挥出致命的一刀。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手中的旧校牌,终于能够坦然地面对自己的心了……他之所以不想欠秦轲的原因,本就源于更深的欲望。 因为欠得越多,他与秦轲之间的差距就会被无限拉远。而他妄图以平等的地位,站在那人的身边。 在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沈南昭突然浑身战栗,一种从所未有的恶心感油然而生,几欲将一颗心呕出来。 秦轲对他特别好。 但那人可以对他好,却不能“特别”。 要及时止损,他一遍遍告诫着自己。 在彻底撕碎和平表象的利刃挥下之前,沈南昭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的存在,将自己的身躯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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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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