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都是自己肚子里掉出来的肉,石母对她的女儿过于了解,她只是施施然地抛出了另一个理由:“那你让小轲自己怎么想,好端端地从姓秦变成了姓石,他会不会觉得是他爸爸不要他了?” “那……”石悦刚想开口,又被打断了。 “石悦,你听妈妈的话……这样吧,你告诉秦延闻,秦轲我们会带走,但是协议里和名义上,他都是秦家的孩子,我们不同他争冠名权。”石母循循善诱着,她又像模像样地叹气道,“哎,其实你是不知道,小轲那么小,突然换环境,对他的发展很不好的。” “是啊是啊!”一旁许久不出声的石林十分懂得察言观色,他方才装闭嘴的鹌鹑装得心痒手痒,此时得到了石母的暗示,便一跃而起,瞬 间换上了一副哀怨的神色。 “悦悦,你是不知道,当年你哥我那么大去留学,那是天天受人欺负啊,压根受不了!”他假惺惺地挤出了几滴鳄鱼的眼泪,“当时我都可埋怨家里了,为什么不能等我长大点再出去呢……” “这样吗……”石悦似乎有些动摇了,她的思想防线摇摇欲坠。 石母与自家儿子相视一笑,上钩了,有戏。 …… 最后,石悦与秦延闻协商修改了离婚协议,也许她的眼泪太具有迷惑性,秦家人都只认为是石家良心发现,往后退了一步。 年幼的秦轲一直躲在兄长的身后,他还没到秦晟的腰高,手里抱着一辆巴掌大摩托模型,一双黢黑的眸子像是黑珍珠般,沉默注视着面前的“买卖”。 这段时间,他似乎瞬间长大了,略带婴儿肥的脸上再也没了笑意,有时直勾勾看人时,那眼神锐利得要将人割伤,让人无法坚持直视,只能败下阵来。 他知道,自己的未来就落在那张薄薄的纸上。 小秦轲见着自己的母亲眼含热泪地签上了名字,父亲熟练地从胸前口袋摸出了钢笔,可他却罕见地没拿住,金属钢笔径直摔在了地上,哐当一声,像是打破了博物馆里的稀世奇珍。 所有人都沉默了,秦延闻没有再管那只钢笔,他甚至平淡地将视线挪开,用了签字台上一只略微断水的名字,一笔一划地落下自己名字。 一如结婚般庄重。 相较于这边肃穆的场景,石家人脸上虽然一样是面无表情,但眉梢眼角的笑意却止不住地往外渗,如同漏油的劣质陶罐,衬托着他们的脸都变得油腻黏稠,怕是轻轻一碰能粘手。 年幼的秦轲只是沉默地注视着一切,他将那些或兴奋或悲伤的脸庞牢牢地刻在了心里,一笔一划,分毫不差。 他跟着父亲回家收拾东西,出国的飞机定在了下周。 秦晟的假已经请完了,他这几天就要回学校,临走之前,他认认真真地在摩托模型的卡片上写下了自己的号码。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摸了摸弟弟的脑袋。 * 那时的他们谁都没想过,包藏在石家“退一步”后的,是早就设下的陷阱……他们所有人都跌了进去,摔得粉身碎骨。 就在约定的登机日,宋城机场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乱子。 本来就恰逢阴雨天,整个机场像是充盈着外面带来的水汽,旅客们行色匆匆,一边抖落着伞上身上的水滴,一边脸色不虞地暗自咒骂着倒霉天气。 在这样躁郁的环境里,却有一个小孩,一直安静候在值机大厅。他没有同伴、没有行李,仿佛家人只是办事去了,马上就能回来一样,只是孤零零地抱着玩具模型坐在位置上。 刚开始的时候,工作人员察觉到了异常,他们前往询问:“小朋友,你爸爸妈妈呢?” 他回答道:“谢谢姐姐,我在等人。” 看他的情绪稳定,穿着打扮非常整齐,手上的模型也昂贵精致,也许是自己多虑了。工作人员没有多想,又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但心里却暗自留心。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眼见快要到交接时间了,那孩子还是坐在原地,垂着头看着手里的模型,一声不吭。 雨下的愈发大了,一道惊雷炸起,工作人员心中一颤,不安的感觉像是顺着裂纹悄然渗入的水渍,湿漉漉地糊了满墙。 她悄悄向上级汇报了情况,随即又走到了小朋友身边。 “你好呀,小朋友,都那么晚了,爸爸妈妈还没有来吗?你还记不记得他们的电话,我让他们来接你。” 小秦轲的手指紧紧捏着模型底部贴着的小卡片,他抬起头,眼里似有泪光闪动。 “不记得了。”他摇摇头,语气恳切,“我不记得了。” 工作人员一愣,却见面前的小男孩用超乎常人的冷静语气询问道:“姐姐,你知道福利院怎么走吗?” 她彻底哑了嗓子。 天上的水彻底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它泼湿了所有人。 *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浑身湿透的少年跌跌撞撞地闯进了接待室。 他骤然推开磨砂玻璃门时,里面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只见他浑身都在滴滴答答地淌着水,校服紧紧地黏在肌肤上,裤腿以下全是泥泞,活像是刚从地里拔起来的高挑萝卜。 “小轲,过来。”那人开口了,声音有些疲惫沙哑。 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座位上起身,他慢慢挪到了少年跟前。因为一直垂着头,秦晟只能看见一个乌黑的小小发旋。 他没有责怪自家弟弟,只是抹了一把脸,在湿漉漉的衣服上擦了手,又揉了揉小秦轲的脑袋,缓声道:“走吧,我们回家。” 等到他们完成了一切程序,重新走出机场大厅时,秦晟正准备扬手叫停出租车,他突然感觉手中一松,却是小朋友主动放开了牵着的手。 他低头看去,只见小秦轲拘谨地站在一边,像是一颗坚韧的小白杨,颤巍巍地挺直了脊背。 “怎么了?”秦晟看了看自己手,“湿哒哒的牵着不舒服吗?” 小秦轲摇了摇头,他抬起脑袋,此时秦晟才看见他脸上脆弱的表情——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小狗,正惶恐不安地摇尾乞怜。 “妈妈是故意不带我走的。” 见秦晟一愣,秦轲以为哥哥不知道这回事,于是再次补充道:“我之前就听舅舅和外婆说了,因为买票很快会被发现,所以他们没买我的机票,他们没打算带我走。” 秦晟觉得有一块巨石堵在心口,他喉结滚动,艰难地放缓语气道:“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们呢?” 他垂眸,戳了戳小朋友怀里紧紧抱着的模型,语气哽咽:“不是留了哥哥的电话吗?怎么不打电话叫我呢……” 天知道,他刚刚在午餐时间接到了石悦发的短信,按照行程,此时航班还未落地,应该是设置定时发送。 那个女人在短信里告诉他——秦轲被他们留在了机场,而按照协议约定,孩子的抚养权将归秦家所有,他们之前私下的口头约定都不具备效力。也许她以后再也不回来了,她希望他们能善待秦轲,善待她的孩子。 笑话,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哪有做母亲的直接把孩子遗弃到机场,她难道不知道,这会有多大的隐患吗!那么小的孩子,也许会走丢,也许会被不怀好意的人带走,此间种种危险,难道抵不上他们狼狈的“全身而退”吗? 一种愤怒从秦晟的胸口迸发,他先是震惊,随后一种恶心的感觉席卷而来——他对石家的厚颜无耻感到匪夷所思,这群人从一开始就在下套。 他们表面上说,会带着秦轲一起离开,但名义上保留秦家对秦轲的抚养权,免得让孩子心里有阴影,也维持了两家的体面,实际上只是为了甩掉这个“累赘”费尽心思。 在接到石悦短信的瞬间,秦晟几乎浑身战栗起来,他飞奔冲入雨中,甚至顾不得拿伞,狼狈不堪地喊车前往机场。 在路上,他首先通知了远在外地的父亲,随后搜索机场电话,准备率先联系,看似冷静自持,但手却一直颤抖,几乎握不住手机。 在等待接通的时间里,他恍惚间过了漫长的一辈子。 “您好,我的家人在机场走失了,麻烦你们帮忙找一下他。”少年几乎哽咽了。 “您的家人是哪位呢?多大年纪,什么特征……” “八岁的男孩,今天穿的应该是牛仔夹克。”秦晟认真道,他眨眨眼,无色的液体径直砸在他的手臂上,“是我弟弟。” “他是我弟弟。”他又重复了一遍。 “有一个男孩,现在就在我们的接待室,他已经坐了大半天了,可是怎么都不说家人的联系方式。”那头的语气似乎有些惊喜,她感叹道,“您先过来吧。” 闻言,秦晟突然觉得束缚在身上的枷锁瞬间毁灭。 他从地狱升至了天堂。 * 而现在,秦晟终于能问出这个埋藏已久的问题了。 “不是留了哥哥的电话吗?怎么不打电话叫我呢……” 沉默片刻,只见小秦轲缓缓抬起了头,他满脸泪痕。 “哥哥,我不会乱花钱,我以后会赚很多很多钱。”小秦轲抱着摩托模型,大颗大颗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串,一滴滴砸在肉嘟嘟的手背上。 他眼眶湿润,表情却肃穆真诚。 “你们别不要我。”他小声乞求。 秦晟怔愣住了,他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撕裂开,一半苦涩一半煎熬,他重新牵起了小朋友的手,语气认真道:“不会的,我们不会不要你。” “你永远是我弟弟。”少年垂眸保证道。 * 故事讲到这里,秦轲脸上依旧是一副平淡的模样,除了眼中写满了哀伤。 他停住话头,将头微微凑前,嗅着沈南昭身上淡淡的橙香,似乎在寻求着某种慰藉。 “然后呢?”沈南昭抬手,他抚摸着小狗乱蓬蓬的脑袋,揉了揉他的耳朵,“又发生什么了。” 秦轲轻笑着,他闷闷道:“讲完了,没有了。” 又在撒谎。 沈南昭凑前,在勇敢小狗的额头落下了奖励般的轻吻,那是授予骑士的勋章。他将手掌按上了秦轲的胸膛,感受着掌心跃动的蓬勃的生命力。 此刻,他们的心跳似乎同频共振,那被誉为“悲伤”。 “可是,这里告诉我,这不是你最难过的事情。”沈南昭注视着他,在那人安静如水的目光中,他的手移向秦轲的背后,顺着他的脊背环住,然后缓慢拥紧,将自己彻底埋入了那人的怀里。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1 首页 上一页 7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