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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郝向明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哭着跟冷暗说了所有事情的真相,包括自己是怎样因赵丽玲和郝建国的语言诱导和剪辑过的录音受到欺骗,毫不自觉地将冷暗推入了疗养院那个魔窟;自己又是怎样被赵丽玲和郝建国一次次用借口隐瞒,查无冷暗的踪迹;以及,自己是怎样通过宋乘的电话质问,才终于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并雇佣私家侦探的方式,知道了疗养院的真相。 郝向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话断断续续不成句,好几次都要跪到冷暗面前,还是冷暗拼命拉着他,将他按回凳子上,他才没下跪。 郝向明闹出来的动静,引来无数食客和路人驻足观看,然而郝向明并不在乎,他只想将事情的真相说出来,向冷暗忏悔自己的懦弱和无能;而冷暗,更是不在乎,因为他听到了更完整的真相,听到了和自己同样被他人利用,同样为此感到痛苦的哥哥的心声。 他曾经那么埋怨,埋怨哥哥说自己有病,说自己需要去医院作心理治疗;说完那些话后,还能心安理得地帮着赵丽玲和郝建国糟践自己,心安理得地阖家欢乐,将他这个弟弟的爱、信任和依赖全数当作鞋底的泥。 如今,他才终于明白,他和郝向明,只不过是两个棋子,一样被矇骗,一样被利用,一样被毁了很多年应有的幸福和快乐。 “我离开燕城之后,就,就回到了懋城,想找你,可是找不到,宋乘也说,不,不知道你在哪来……我就到处问……后来,我在网上看到了,你、骑、骑马的照片,就去了西城找你……可是你已经走了……养马场老板给了我的电话,我打给你,却又是空号……我就只能也跟着来了这边,希望能在哪个城市里找到你……” 冷暗想起来了,五年前,他离开西城,刚到这边的时候,确实是换过号的,因为他觉得每到一个新的地方,就该有个新的开始,而过往的人事,就该断了联系。 “我不,不知道你在哪个城市,所以就在每个城市都待,待一段时间,一边打工,一边找你,找半年找不到,就换一个城市,我就一直这么找你,每天都在找,每天都想着找到你,可是我就是找不到啊……” 冷暗咬了咬牙,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 五年,每半年换一个城市,那么算到现在,也待过八九个城市了。郝向明居无定所,飘飘泊泊,总是干着收入很低的临时工,只为了找到自己。 何必呢?他是那么优秀、那么出众的一个人,为了找自己,过着这样寒碜的,没有希望的生活。 何必呢?他应该去上大学,去很好的公司工作,或者自己创业,当一个风风光光的人上人的。 为了一个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的弟弟,何必呢? “哥,你……”冷暗哽住了,没能将话说完。 他看到郝向明哭着将那个旅行袋拿了过来,拉开了拉链,里面露出满满一大包被压扁了的纸风车,里头有已经旧得发黄发脆的,也有很新很白的。 “乐乐,这五年来……我每天都会做一个纸风车,我去哪儿都带着这些纸风车……我就想告诉你,哥哥错了,哥哥以后一定会记得纸风车有多重要的,哥哥以后再也不扔纸风车了……所以,乐乐,你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你回到哥哥身边好不好?哥哥给你做纸风车,每天都做,很多很多的纸风车……”
第67章 【已修改】 “哥你别说了……” 冷暗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抓着郝向明的手哽咽了起来。 五年,每天一个纸风车,这个老旧的旅行袋里,装了郝向明将近两千天的思念。 每一天,郝向明都怀着最深的愧疚和思念,念着弟弟的名字,一下一下地折。 每一天,他都反复告诉自己,是自己的懦弱导致了弟弟的痛苦,是自己的无能导致了弟弟的逃离。他有罪,他不是个称职的哥哥,他必须赎罪。 “哥,别说了,我都知道了,都知道了……” 冷暗感觉胸口钝痛,心疼地抓着郝向明的手反复摩挲。 他不知道郝向明在这五年都做了什么样的工作,郝向明那双本应该执笔写字,只在指尖留茧的手,如今已经粗糙得犹如发毛的木头一样,还有着深深浅浅的沟,竟比自己的还要丑陋粗糙,他握着难受。 那可是他哥哥的手,这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而郝向明似是没有听到冷暗的恳求一样,将自己的手从冷暗手中挣脱开,哭着在旅行袋里发疯般翻找了一阵,摸出了好几个红色的纸风车,有新的,有旧的。 郝向明将这几个红色的纸风车摆到冷暗面前,流着泪,哭到打起了嗝,却依然认真解释:“乐乐,你看,这些红色的风车,都是哥哥在你生日的时候做的,它们和别的不一样,它们更大,用的是红色的纸,因为,因为红色很吉利。哥哥要祝你生日快乐,万事如意,每天都……开开心心……开开心心……你看,我都在纸风车上写着了……” 冷暗满眼是泪地接过了纸风车,看到纸风车的扇叶上写着日期,是这五年里的某一年,他和郝向明生日的日子,日期上面,是郝向明对冷暗的祝福—— 乐乐,今天是你的生日,哥哥祝你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最重要的是,每天都要开开心心的。 乐乐,你快回来好不好,哥哥一定天天给你讲笑话,让你笑,哥哥喜欢看你笑,你笑起来的样子最好看了。 冷暗长泣一声:“哥,别说了,我知道了,都知道了……” “乐乐你看,这些粉色的纸风车,是哥哥在情人节的时候做的,他们都说,粉色是情人节的专属色,所以哥哥就做了粉色的纸风车……” “还有这些,是浅绿色的,小时候在福利院,夏天天气很热的时候,我们就去树底下乘凉,福利院里的那棵树的叶子是浅绿色的,所以我就用了浅绿色的纸,你……你喜欢吗?不喜欢的话,我下次不用这些颜色了好不好,你别生气……” 郝向明像个三岁的孩子,哭着将旅行袋里的纸风车一个一个拿了出来,抽抽噎噎也非常固执地跟冷暗解释那些纸风车的含义。 委屈、期待、悔恨、认真的神色在他脸上搅成一团,让他原本帅气的脸显得十分荒诞可笑。周围的人看傻子似地看着他,仿佛他是一个从精神病院偷跑出来的疯子。 可是冷暗毫不在意那些人的言论和目光,他的眼中,只有郝向明。 郝向明的每一句话,仿佛在他心上划了一刀又一刀。他并不是在为自己过去的苦难感到悲伤,他是在为郝向明感到心疼──他的好哥哥,是不是傻了,是不是疯了? 郝向明用最笨拙的方式折磨了自己五年,在生日的时候更是加重了这份折磨。 郝向明在他们小时候最喜欢的纸风车上一遍遍忏悔,一遍遍祈愿,就为了让他深深爱着也深深辜负了的弟弟能够重新出现在眼前。 冷暗懂了,他哥哥的悔恨,他哥哥的祈愿,还有他哥哥从来都没有变过的爱。他们只是被利用了太多,又互相错过太多,但是他哥哥对他的爱,自始至终,坚贞不渝。 是他太冲动,是他太任性,一走就是五年,连通话和短信的机会都不给他哥哥。 他以为受苦受难的人只有自己一个,可这么些年来,他哥哥过得从来不曾轻松。 因为是被收养的,时刻承受着别人的恩情,所以无论什么时候,他哥哥都要乖乖听养父养母的话,当一个优秀的,不给家庭丢人的孩子,不然就是不感恩,就是没道德。 这么些年来,他哥哥为了维持和自己的联系,绞尽脑汁想出了各种办法,用养父养母给的零花钱给自己买手机,充话费,还撒谎周末去学校学习,只为了跑出来和自己见面。 他离开燕城之后,他哥哥用了一年的时间才将找到他,对他百般讨好,只想换回他的信任; 而他第二次逃离之后,他哥哥又决绝地和养父养母断绝了关系,执着地找了自己五年。 而他,懂得的只有逃避和逃离,因为他觉得,只有自己在受苦,自己才是最惨的一个。 一个懦弱无能,一个自大任性,他们被人拿捏了性格中最敏感脆弱的一点,就这么生生错过了彼此这么多年。 冷暗将郝向明紧紧地抱入怀中,两颗剧烈跳动的心狠狠撞到了一起。 郝向明瘦了很多很多,看在冷暗眼里,只觉心疼。 冷暗哭着说:“哥,我都知道了,我以后不跑了,我就留在你身边了。” 哭得稀里哗啦的郝向明愣了一下,被冷暗抱着的身体也是一僵,不敢相信地问:“乐乐,你……你说什么?” “我说,哥,我以后不跑了,再也不跑了。” “你是说,你再也不离开我了?” “不离开了。” “你……原谅……我了?” “原谅你原谅你,哥,是我错了,我不该任性,我不该让你找了这么多年。哥,我错了!” 郝向明听到这一席话,再次大哭起来。 他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趴在冷暗肩头哇哇大哭,他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说,可是因为哭得太厉害,千言万语都哽在了喉处,怎么也说不出。他紧紧抱着冷暗,将冷暗后腰的衣服抓出了道明显褶子。 五年了,他找弟弟找了五年了,他真的好累、好痛苦,也好绝望,他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找到弟弟了,他曾经以为自己要折一辈子的纸风车来赎罪和许愿了。 然而他找到了,可是见到弟弟的那一刻,他感到更加恐惧,因为他害怕会像五年前那样,弟弟会如五年前那样再次逃跑,恨自己恨得更深,而自己,又要踏上寻找弟弟的漫漫长路。 可是弟弟原谅他了,弟弟说他以后不会再跑了,弟弟说他以后再也不会离开自己了,弟弟说…… 思绪混乱成一团,郝向明既高兴又难过,既心酸又欣慰,既疲劳又兴奋,仿佛是做梦,但明知是现实。 他等这一天,实在太久太久了,久到他差点就要绝望到疯掉了。 “乐乐,你没有错,是哥哥错了……哥哥不是个好哥哥,哥哥不负责……只要你不走,哥哥以后一定对你很好很好……不要走,真的不要再走了……哥哥求你了,求你了……” “我不走,我不走,哥,你没错,我才是坏孩子,我错了……” 两人就这么抱着哭了一整个晚上,不停重复着“我错了,你别走,求你别走”、“我不走,再也不走了,哥我错了”这几句话。 从黄昏日落到华灯初上,月亮升了,星星点了,它们的光亮温柔到了极致,仿佛在默默抚摸着两个互相追逐了太久的孩子,对他们说──太好了,你们终于都追上了。
第68章 【已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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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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