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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飞驰的车经过,钟情拉着周思游走向街道另一边,语气不疾不徐,“但是,就像你在试戏候场时候说的,这些关系都是经不起推敲的。袁青华所谓的拯救,更像是洛丽塔故事的翻版。” “那么……教堂里,人是姜近杀的吗?” 钟情没回答,却反问:“周思游,你知道茱莉亚·托法娜吗?” 周思游摇了摇头。 夜风中,钟情移开眼,忽而又轻声笑开了,“回家再查吧,现在不和你解释这个。” 钟情的笑意转瞬即逝,短暂得似一个错觉。 却让周思游随之怔愣。 周思游恍然想到,从前的钟情只是话少,却并非不爱笑。 只是那时出事之后,钟情的脸上……确实很难再见到自发的笑容了。 她们各有心思,沉默着,从街道走向山道。 天际仅剩最后一道余晖,抬眼,山道尽头,立一座矮矮的小山。 是要爬山吗?周思游抬眼一望,有些不明所以。 不过她也懒得问这个。 反正跟着钟情走就好。 踏上山道那一刻,周思游眨眨眼,再有些不确定地出声,“不过,钟情,关于剧本,我还有一个问题。”她说,“姜近手腕上的疤痕……自残吗?自杀未遂?应该不是吧?” 钟情顿住脚步。 “周思游,你知道的。在某些问题上,或说某种程度上,我和你的看法是一样的。自杀是怯懦的,虽然有时,自我放弃会显得轻松,但我们更难容忍仇人的嚣张。我与你相似,那么你和姜近……也该是相似的。” 钟情没有正面回应,却用另一种方式作出回答。 周思游似懂非懂地“哦”了声。 四野的风淡了,天际的霞色也淡了。 钟情看一眼时间,加快脚步,拉着周思游向山道疾行。 行在山道时,钟情想到昨夜三更那通电话。 对面的人自称投资方的总裁特助,要和她“看在投资方老板的面上”,商量选角。 钟情对那人熟络的语气感到不悦。“我不认识什么李总。我只知道这是我的剧本。” 说完挂了电话。 随后那人回拨,钟情把手机调静音,没应。 面前,所有的资料掠过,钟情还是在理解与经验中做了筛选和取舍。 ……也可能是因为,她做不到把镜头对准别人。 钟情以为自己没有把戏拆解了喂给谁吃的习惯。 但眼下面对周思游,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开始讲戏。 讲剧本,讲人物,讲背景,讲自己的看法。事无巨细。 * 半刻钟后,她们到达低矮的山峰。 这座山实在太矮,绝不是一个绝佳的日落观测点。 却也让她们赶在天边敛下最后一片浓墨重彩的云之前,目睹夕阳的消逝。 山间竹亭里,钟情在石凳上铺一张纸,坐下,拿出包里IPad,取一支笔,描摹余晖。 周思游于是靠着她,看着她,心思飘忽不定,又好像无所事事。 姜近会喜欢看夕阳吗?又或者更爱看日出呢。 周思游漫无目的地想着,眼神却逡巡,落去身边钟情的面颊上。 今天好像总是产生错觉,周思游想。 不然为什么会把跃动的光点当作音符,又把川流不息的车流看成穿堂的风,或者斑斓的影。 什么都看不真切,什么都当作幻觉。 又如同此刻,她感受着夕阳,却好像在夕阳里,捕捉丝丝缕缕洋甘菊的气息。 ……洋甘菊? 风怎么会有洋甘菊的味道? 周思游于是盯着身边人,目光灼灼。 钟情笔下涂写,低着头,丝毫不为这直勾勾的目光影响。 周思游也不好意思凑近,只是小声问她,“你有用香水吗?好像洋甘菊……又添些天竺葵的味道。” 钟情仍没抬头,不过淡淡道:“应该只是洗衣液没祛干净。” 周思游:“……” 脑海里洋甘菊的风停下了,不吹了。 周思游闭嘴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半小时后,斜阳彻底熄了光亮。 周思游从石凳上站起身,瞄几眼钟情的IPad,只见其中一片澄澄黄黄的斑斓。 钟情说这是分镜速写。 周思游对这方面一知半解,便没再往下问。 下山时,周思游拿着手机向后一照,狗仔还兢兢业业地跟着。 迎面是一队高中生,各色的春冬校服,女女男男都有。 她们嘻笑着、打闹着,笑声让寂静的冬日染上几分明朗。 钟情忽而驻足,面向周思游,“最后一道考题。答对的话,今天就结束了。” 这就要结束了? 周思游心想,就从家里出发,一个街道跑到了一个街道……感觉,什么都没做啊。 见周思游不回话,钟情直截了当地发问:“已知姜近的中学生活并不美好。假设,姜近走在路上,再次遇到那些类似‘小团体’一样的高中生,她不可避免地想到从前那些人——那么,她会闪躲,或是避开吗?” 周思游一眯眼,把这个当作友情送分题。 “当然不会。”她答得无比坦然,“就是昂首挺胸走过去呗。” 话音落下,二人缓步跨越山道与街道的联结,再次走到灯影错乱的街区。 夜色更深了。 周思游说:“常有那样的作品,描写承受霸凌者的往后人生。她们总爱说,不幸的过往会带来一生难以磨灭的伤痕。” “是这样吗?或许是吧。但我以为,小钟导,你的Achromatous(无色的)更倾向于表达的含义是:不必担惊受怕,她们其实……也可以好好生活。” “就像KillMen里的主角止步于杀戮,大雨倾袭血迹,却没有淡化她眼底的茫然。但在你的Achromatous里,复仇后的姜近,应该有更好的人生的。” 钟情听着,似乎愣了下,便停在台阶上。 周思游也停下脚步。 她比钟情低了半个台阶,对视的时候,略微仰起面颊。 钟情于是见到,身前,那张精致的面庞上,扬几分少年得意的笑。 钟情忽而伸出手。 手指微屈,冰冰凉,轻弹了弹周思游的额头。 “好了。周思游,这个角色现在完全属于你了。” “什么意思?……”周思游眨眨眼,又仿佛失笑,“难道我今天的表现不好,你还要把角色收回?” 钟情微眯了一只眼,似笑非笑,似一只矜贵的布偶猫。 “不,我的意思是,这个角色之前是我的。现在全权由你负责了。” “现在,你就是姜近。” * 步行走回小区时,晚风恰巧歇了。 周思游远远便望见街边一道明暗灯光,路人三五成群,围在小吃街旁。 周思游想到高中时期,自己硬拉着钟情去路边摊吃烧烤、小酥肉、韭菜盒子、糖葫芦、冰淇淋——吃路边摊,这对小有洁癖的钟情而言,确实是一个极大的挑战。 兜兜转转到最后,她也只纡尊降贵地吃了一点点点炸年糕。 尔后,周思游给她递一个冰淇淋。“第二个半价我才买的。别想多了。” 少年钟情乐了,“我还什么都没有说呢。” 周思游嘴硬地回:“看你表情就知道你要说什么了!” 钟情毫不顾忌地嘲笑回去。 ——周思游恍然想起,那时的她们,真的约定过很多事情。 要一起去听椎名林檎的巡回演唱会、去听林赛·斯特林的音乐会、去看Chicago音乐剧;去加州坐摩天轮或落日飞车,享受澄黄色的风打在面上的感觉。 但现在…… 她们之间,显然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不咸不淡的关系,不远不近的距离。 或许还能做朋友吧,叫彼此姓名的时候,眼底情绪,熟悉大过陌生。 但钟情若即若离的态度也时刻提醒着周思游:回不去就是回不去。 眼下,周思游停在街道口,钟情向她道别。 “很晚了。回去休息吧,”钟情看着她,“进组的详细日程,我整理好会再发给你。” “……好。” 钟情向她简单一摆手。“走了。” 眼看着钟情抬步要走,周思游想到什么似的,忽然又一个激灵,追出几步,捉紧对方手腕。“等、等一下!你要怎么回去?” 钟情回过身,“坐公交。” “……” 周思游松了手,笑着别开脸。“大导演,好朴素的出行方式。” 钟情反问:“你有什么高见?” 周思游轻轻咳了声,“狗仔还跟着呢。住址暴露的话,之后你家门口也会被狗仔蹲点。” “钟老师,我送你回去吧,”脑中飞速组织措辞,周思游略带心虚地移开视线,“那个,你之前不是问过我……有没有摆脱狗仔的经验吗。” 钟情盯她两秒。 好像在审视什么。 几秒后,她应声,“好。但你要怎么送?” 周思游慢条斯理笑了笑。 “飙车。” 钟情:“……” * 事实上,周思游的车牌号早就被狗仔记得滚瓜烂熟。 她本也不打算开车。她想着拎出那辆摩托,好歹能和钟情去江边吹一吹风。 ……但家里死活找不出第二个头盔。 在地下车库坐上车,周思游拿后视镜照一照人,一次拐弯,先甩掉一个小小面包车。 黑色小车驶出车库,路边狗仔闻着味道就跟来了。 飙车甩狗仔,周思游还算有经验,但眼下这样副驾还坐着一个人的情况,却是第一次。 副驾位上,钟情半开着车窗,望向窗外。 夜风灌进车厢。 车中,音响一下播报路况,一下又放起上个世纪的老歌。 《亲密爱人》 “今夜还吹着风……” 周思游驾车驶入隧道,掐速飞驰在跨江的大桥。 顷刻,后视镜中车水马龙,都似星子一般,点点淡去了。 车渐渐由闹市向外。城市冗杂的风消散了,音响里,音乐也消散了。 车辆停在僻静的小道,钟情下车,周思游划开车窗。 钟情站在车外,再次道别。“回去路上小心。别开这么快了。” “好。” 周思游应下声。 钟情再望着她,若有所思似的。 黑暗里路灯晃着光,夜月不清不明,难得的亮色都浸到眼前人的眸底。 周思游与她对视,缄默片刻。 仿似,谁都在等着对方先说道别的话。 ——钟情,你选我做你的演员,应该不只是因为,我理解了你的创作初衷吧?更多的原因,是我与你的关系,是吗?——周思游是想这么问的。 周思游是想知道答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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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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