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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氏竹背靠栏杆看着罗邱淇,问他:“柯英纵叫你乖bb,你不是不高兴吗?” 罗邱淇笑着圈住他的手腕:“那不一样。” 阮氏竹脸皮薄,不好意思在人多的地方开口,哄骗罗邱淇说晚上回家叫,罗邱淇不听他的,他又转移视线,看见旁边有一对情侣正在用拍立得拍照。 罗邱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暂时松开了阮氏竹的手,说:“我去借拍立得。” 罗邱淇去问那对情侣借拍立得,其中的女生很爽快地递给了他,倒是男生后来盯着罗邱淇的背影又看了几眼,忍不住和他的女朋友压低音量窃窃私语。 罗邱淇和阮氏竹一起背靠栏杆,他搭着阮氏竹的肩,另一只手举远相机。 “这不是拍大头照,”罗邱淇提醒阮氏竹,“干站着看起来可能有点傻。 阮氏竹立即抬手比了个剪刀,并扯出了一个非常生硬的笑容。 等照片被吐出来的时候,阮氏竹嫌热,脱下外套搭在手臂上,然后再抓着罗邱淇的手看照片,不幸的是,他抓的那一下罗邱淇刚好没接得稳照片,照片便随风被吹到了更远的地方。 阮氏竹自认理亏,把外套一股脑塞进罗邱淇怀里,跑着去追照片了。 阮氏竹个子虽然矮,跑起来却很快,像只上蹦下跳的鼷鹿,罗邱淇将相机还回去,跟在阮氏竹身后,阮氏竹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就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罗邱淇看清来电号码,迟疑了几秒,不过最终还是接通了。 对面询问是否为阮氏竹先生本人,罗邱淇说“是”。 紧接着对方用公事公办的语气确认了其他几点重要信息,并通知了一个消息,以及要求阮氏竹尽快前往某个地方。 对方先挂断了电话,罗邱淇看着人群中阮氏竹的背影,忽然想起昨天晚上他替阮氏竹接的那通电话。 电话那头应该是个年纪很轻的女生,明明不会说粤语,咬字发音却非要硬凹粤语的腔调,可能也是笃定了接电话的人是个粤语小白,故作内行营造气势。 “你别再找阿彩了,”那个女生怪里怪气地说,“人家可是越南玫瑰,早就名花有主了,有个大胖子、呸,暴发户看上了她,她后半辈子可是等着挥金如土的,哪看得上你每个月那点抚养费。” 来电人更像是酒后宣泄内心的不满,叽里呱啦的还想继续倒苦水,说黎氏彩得势了以后如何如何嘲讽她。罗邱淇抢先挂断了电话,假借设置闹钟,顺手将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里。 阮氏竹成功追到了照片,捏着照片的一角往回跑,头发被风吹得向后,脸上还挂着明晃晃的笑。 他把有两人合照的那一面晃给罗邱淇看,眼睛笑得弯起来,和照片上那个站在罗邱淇身边拘谨地比剪刀手的人相似但不完全相同。 没等罗邱淇接过照片,阮氏竹像是反悔了,把照片塞回他的口袋里,问罗邱淇怎么了。 罗邱淇寻找不到任何有效弱化现实的措辞,看着阮氏竹的眼睛,说了几个字。 阮氏竹一开始没听得清,要罗邱淇再重复一遍,后来突然明白了什么。 罗邱淇说:“黎氏彩去世了。”
第61章 灯芯草 罗邱淇说的话被风吹得很散,但留给阮氏竹思考的时间不是很多。 警方在电话里告诉罗邱淇,黎氏彩因吸毒过量而死,被发现时,尸体已经开始发臭、生蛆,对周边居民造成了极大的困扰。 这当然算不上什么很罕见的事,但警方似乎烦不胜烦,要阮氏竹尽快前往他们指定的医院,因为他是死者的通讯录和汇款记录中唯一一个与她同国籍的人,言语中多少带点了怀疑的色彩。 阮氏竹坐进车里,车门“嘭”的一声关上,将所有噪声隔绝在外,罗邱淇很快地启动了车子,看见阮氏竹还愣着,忘了系安全带,便解开了他的,侧身去帮阮氏竹揽安全带。 在外面吹了太久的风,阮氏竹觉得他像一块被风干过度的面团,无论这块面团原本将来有什么样的用途,现在统统都失效了,只有在罗邱淇靠近的时候,他才能勉强找到一点头绪。 阮氏竹下意识地抬起受伤的那只手,就在他即将抓到安全带的时候,罗邱淇抢先握住了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带给他轻微的灼烫感。 “我不知道阿彩她会……”阮氏竹看着罗邱淇的眼睛,忽然止声不说了。 他小时候见过很多,也见过近身的人滥药,但是从来没想过,十岁以前的他被迫每天都要看见这些,现在二十五了,活在完全陌生的环境,身边熟识之人所剩无几,还要听见这样的消息。 罗邱淇握着他的手,想说的话在嘴边转了几圈,又都转回去了,唯有安全带扣上的声音,像断裂的零件重新契合,让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他们分开的原因。 罗邱淇开车越开越快,期间方向盘向右打超了不下十几辆车,阮氏竹知道他不喜欢黎氏彩,更何况他们分开也是因为黎氏彩。 五年前在他们即将离开越南的前一天下午,阮氏竹去镇上原本只是想买点咖啡豆。 他虽然没做好见罗邱淇家人或朋友的准备,但总在心里想着,万一呢,而且他也只是扮演罗邱淇朋友的角色,送送礼物肯定是必要的。 在去的一路上阮氏竹看见很多熟面孔,大多是从小就看惯了的面孔,他没想过会碰见黎氏彩,自从上次黎氏彩和他起了争执,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 街边的咖啡店多的是,阮氏竹随便选了一家进去,他不太会挑咖啡豆,让店员选了几种,等着店员找秤杆的功夫,移开脚步去看柜台上展示的咖啡壶。 这时候他听见身后有人小声叫他:“阿竹。” 阮氏竹循声回头,看见黎氏彩站在门外,露出半张脸。 黎氏彩看着很不对劲,按理讲她之比阮氏竹小了两岁不到,正是贪吃的年岁,况且黎氏彩从小到大都不瘦,不知道为什么,和上次他们见面相比像是瘦脱相了,脸颊两侧留下凹陷的阴影。 她神情怯怯,又叫了一声:“阿竹,我有话想和你说。” 阮氏竹付了钱,两纸袋咖啡豆还放在柜台上,他另外点了两杯咖啡和一份椰糕,和黎氏彩面对面地坐在咖啡店二楼的露天座椅上。 这天天气很好,桌子上放了荞麦花,花瓣像手工课上剪得细碎的皱纹纸。黎氏彩在坐下后又不说话了,双手叠在膝盖上不停地揉搓,整个眼眶红肿得凸出来。 店员将餐盘端过来,阮氏竹往他的那份里挤了许多炼乳,椰糕是他请黎氏彩吃的,尽管黎氏彩后面把碟子推远了,说闻到这个味道就想吐,连咖啡也没动。 黎氏彩的声音微弱如细沙,低着头,手指捏住咖啡勺的细柄,搅了一会儿咖啡液,对阮氏竹说:“我上次……对你说了很多气话……我不是有意的,当时真的压力好大,所有人都不看好我,我以为你也是……” 阮氏竹听着她的话,心中隐约有了某种猜想,不过没有说出口,直到黎氏彩抬起头,声音陡然拔高:“但我知道你是在意我的,对不对?……我六岁的时候认识的你,我爸非要带你回家,我当时生他的气,以为他不喜欢我,可是即便那样我也从来没有为难过你……你不爱说话,性子孤僻,总是不给我爸妈笑脸——十年过去,你现在还是这样,也不给我笑脸看,可是我呢?我爸爸死了,妈妈上吊了,一夜之间我失去了一切,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黎氏彩紧紧地攥住阮氏竹的手,指甲嵌进他的手背里,阮氏竹就任由她发泄情绪,等黎氏彩抬手擦眼泪,他不着痕迹地收回手,问黎氏彩:“你怀孕了,是吗?” 黎氏彩擦眼泪的动作顿住了,僵持几秒,变为掩面哭泣。 “他怎么说的?”阮氏竹又问。 黎氏彩的双肩剧烈地耸动着,眼泪滴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说……他说他是愿意娶我的……”黎氏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句话断断续续,“可、可是他妈妈不同意,他妈说我和他家门不当户不对,再早几十年撑死了都只能当个小老婆,更、更何况现在……她骂得那么难听,差点就要上手打我,他儿子就知道站在旁边看我俩对骂。骂到最后,他妈说,除非我带、带一万块钱现金嫁妆入门,否则我要是还缠着他们,早晚喊人把我乱棍打死了。” 黎氏彩紧接着就要复述东家骂她的那些话,阮氏竹听得太阳穴痛,叫停了她,也拉下他的手,拿纸巾给她擦眼泪。 擦好眼泪,黎氏彩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枚灯芯草编制而成的戒指。 戒指躺在瓷白色的碟子上,风要是再大点,很容易被吹跑。 至少在遇见罗邱淇之前,阮氏竹从没有过成家立业的打算。 他在福利院里混了八年,出了福利院依旧决定虚度光阴,每天睡在哪、吃什么、和什么样的人打交道,他都不在乎。唯独出于愧疚和弥补的心理,想要黎氏彩有个好去处,顺顺利利、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 阮氏竹想让黎氏彩离开本地生活,话刚说了一半,黎氏彩便尖声否决了他的建议:“我不要!我一个人又没能力养孩子……更何况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去。” 她放软语气,央求阮氏竹:“你帮帮我吧,借我一万块钱……我知道你没钱,但是可以去找那个姓罗的香港人借啊,你不是说他特别有钱吗,那一万块钱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吧?……我真的求你了,这一万块钱好歹能救两条人命啊……” 黎氏彩以死相逼,阮氏竹就没有办法了。 而这仅仅是错误犯下的始端。 车子停在医院的地下停车场里,阮氏竹开门下车,朝直梯的方向走了几步,转过身对罗邱淇说:“你先回家吧。” 罗邱淇看出了阮氏竹的紧张,短暂地抱了他一下:“我陪着你。” 罗邱淇的鼓励、罗邱淇的陪伴,和罗邱淇这个人,是阮氏竹从今往后无论身处何种时段,都不会想要放弃的,于是他没再说话,罗邱淇抱了他几秒,他就安静了几秒。 在进电梯前,警方再次打了电话过来,阮氏竹接起电话,对面没反应得过来这是换了个声音、换了个人,跟他确认了楼层便中断了联系,上到对应楼层,几名警员稀稀疏疏地站在走廊上,阮氏竹加快步伐跑了过去。 见到阮氏竹,他们立刻从互开玩笑的懒散状态里抽离了出来,其中一名警员清清嗓子,用拖沓的语调对阮氏竹说了句话,阮氏竹听不懂,回头看了一眼。 罗邱淇站在他身后,低头靠在他耳边解释,再抬头时,警员的脸色纷纷地变了。 阮氏竹没被为难太久,警员拿出来的一沓文件也被他们收回去了,阮氏竹进入房间辨认黎氏彩的遗体,门打开、关上,冷气和腐烂的气味飘到了走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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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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