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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它感到恐惧的是,明明凌青然也身处火海,没有灵力护体,血肉被火焰炙烤片片剥落,他的面上居然也是笑着的! 凌青然没有看它,自顾自轻声:“我们要是在这里死了,你会不会怨我?” 他听见他的回答:“不会。同生共死,本应该是我们的宿命。” 凌青然便也笑了:“好。” 黑雾不甘心认输,使尽浑身解数也没能吞没扑灭火海。 这是带着得道者血肉的火海,自然难以扑灭。 我果然是离不开火焰的,凌青然想。 当年善堂那一把火让我重获自由,那么今天便让我以身做柴,让这一场火让整个天下得以安宁。 黑雾怒吼着把他吞噬,让他坠入万千幻境,让他被吃、被背叛、被烧死绞死淹死、让他受尽千万般苦楚。 凌萧然在其中飞速地强大着。 他替他受着一切可以受的苦,他在他崩溃的时候安慰,在死亡的苦痛那一刹那的黑暗中拥吻。 火海不停歇地燃烧着。 黑雾见拿捏不了他,却也不着急了:“你的血肉又可以燃烧多久,本尊自会取得最后的胜利!你以为本尊只有这一个核心吗,你错了,大错特错!” 凌青然承认,在那个瞬间他是绝望的。 但是随即他意识到,并不只有他一个人。 “还有人对付着你,对不对?”凌青月死死盯着黑雾,“还有人,对不对?” 黑雾顿时沉默,又高声叫嚣了起来。 凌青然却明白了它的答案。 “那我就放心了。” 他意味深长地朝黑雾一笑,血肉骨架全然脱落,只剩下灵体闪闪发光。 灵体隐隐约约能辨认为两个人,黑雾来不及惊讶,就被巨大的金光包裹:“既然如此,便让我们替天下先除一恶!” 他用灵力用灵魂用自己的道心情感为封印,在黑雾的惨叫声中与它一同跌入地心。 “你害怕凡人。” “害怕情感。” “还怕得道之人。” “恰恰好,我都有。” 在融入核心自爆的那一刹那,他看见了宝鼎岛上的九尾狐与他身侧的灵力和黑雾大战,看见了合欢仙的陨落,看见了黑雾体内冤魂的过往……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核心一点:“……度。去吧,投胎去吧。” 意识消散前,他看见了连花的灵魂哭着朝他扑来却转瞬投入轮回,看见了老太太牵着两个小孩子朝他遥遥一拜,看见了之前打砸的众人朝他跪地道歉…… 这个世界也没有这么糟糕嘛。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与爱人紧紧相拥在一处。 “凌青然已经死了,或者说,我不想作为凌青然去走完这最后一段路程。” “我叫凌青月,很高兴认识你。” “凌萧然,若有来生,我还是想要带你去见我的师尊和师姐,带你去走走看看这个世界。” “我爱你。”
第68章 伴随着灵魂最深处的封印寸寸破碎,如山如海般的记忆奔涌而出,如同金色的火焰吞没了他们二人。 他们为什么没有情感、没有记忆、甚至修为倒退? 因为这些,包括肉身性命,他们全部用来封印黑雾的核心。 为什么多年未能证道? 因为他们已经证过道了。 在最无望的那一刻,朝天道证明了自己的一颗道心,换来了天道拼尽全力保全他们灵魂不灭。 金阑仙师闯进这片死地的时候,见到的便只有两簇虚弱的灵魂如同火苗般明明灭灭,还有一具灵魂早已踏上黄泉路空留肉身的尸体。 她不顾身后弟子的劝阻,呆呆地站在原处,半响,踉跄着上前把火苗收入安魂灯内,又在连花身旁蹲下,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 她又朝四周看了看,惨白的土地盖着雪,神识所覆盖之处唯有死物。 她的弟子,连同着这里的一切活物,竟是连尸身都没有留下。 她再也忍不住,伏到连花身上,喉咙处像是有刀片把呜咽哭号搅得支离破碎,犹如失去幼崽的母狼。 悔恨伴随着泪水往下咽,那刀片好似也在道心处敲了道裂缝。 * 金阑仙师花费了很大的时间精力才凑齐了塑造肉身的天材地宝。 死而复生有逆天道,但是修真本就是逆天而行,再加上天道的默许,这件事顺利而悄无声息地成功了。 因为那两簇火苗过于虚弱,也因为实在没有办法匀出多一份塑造肉身的材料,金阑仙师再三比较后,还是选择了把他们放在同一具肉身内。 火苗明明灭灭,融洽和谐地共处一体,既没有排斥,也没有融合。 连曼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下意识地抬手就要割腕放血:“我也给师弟来点贺礼……” 话音兀地断在那儿,洞府内寂静无声,金阑张了张嘴,声音嘶哑,语气中带了几分自己都未曾发觉的哀求,又不知道自己在祈求什么:“……曼曼——是谁教你的?” 连曼把手迅速藏在身后,神色惶然,急急想要找些话头想要搪塞过去,一番话说得颠三倒四,到最后都无法自我欺骗下去:“师尊——莫要再问我了,我,我是……自愿的。” 金阑仙师身形晃了晃,她没再逼问什么,上前几步,脚步略微有些踉跄。 她温柔而强势地把连曼抱入怀中,嘴里一遍遍地念叨着些含混的话语,混杂着她们二人的哭声,连曼听得不大清楚。 日后午夜梦回月朗星稀翻来覆去地去回想钻研这一番话含义的时候,倒是明白了当年师尊那番话潜在的意思:医宗要变天了。 锡崳 金阑仙师座下唯有两个弟子。 一个身死道消,徒留魂魄;一个被宗门所害,伤痕累累。 她是得道之人,本不应该再去插手凡间俗物,但是为了她的弟子,也为了不坠医宗“悬壶济世,兼济天下”的初心,她决定收回放出去的权力。 若是连弟子都护不住,若是让宗门坏在那群人手上,她当这个“上仙”“药王”又有什么意义? 踏出洞府那一刻,耳边传来冰纹微裂的声音。 * 医宗首徒为天下人扫除一恶重伤昏迷不醒已是十年有余,近日苏醒实在是整个修真界的喜事,医宗妙手回春活死人肉白骨之名再次响彻整片大陆。 源源不断的恭贺礼物流入首峰,哪怕因为金阑仙师夺权而多有不满的长老,也不得不为此送上几分厚礼。 在一切喧嚣落幕后,师徒三人月下对饮,金阑仙师看上去很是高兴,连唇上的血色都多了几分:“好孩子,你别怕,你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否认,大家都看着呢。” “你们别怕,之前是师尊太懦弱天真。别怕,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凌青月和连曼对视一眼,强行按下心中的不安:得道之人,这么会否定之前的“道”呢? 或许师尊只是有感而发吧。 那晚的夜色就好似梦中一般虚幻,往后的岁月中波澜不惊好似一切正常,连曼终于明白了自己不需要割肉放血也可以做些什么,看上去整个精怪都精神了几分。 凌萧然也日益活跃,金阑仙师和连曼很自然地接受了他的存在。 “我们本来以为他会晚一些出现的……哪怕你没有办法痊愈,哪怕他真的注定要出现,也不应该这么早。”连曼嘀嘀咕咕地说了一大通话,继续往嘴里灌酒。 凌青月笑着没有回话,凌萧然阴阳怪气地在脑海里哼了一声,也没有说什么。 分魂本就是惊天骇俗之事,若是没有幼年的磨难青年时的刺激,或许他们还会是那个凌青然。 只是世间的缘法就是如此阴差阳错,凌青然注定会成为凌青月和凌萧然。 福兮祸兮,最起码,他不会再是孤身一人了。 *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不过一夜之间,金阑仙师就倒下了。 她先是紧急下令让两个弟子速速离宗,甚至等不到回复就锁峰闭关。 凌青月和凌萧然自然不会就此离去,匆匆赶往主峰那想要为师尊护法,却被长老以“诛凶殄逆”的由头当场拿下,就要废去他的修为把他关押到地牢。 “当年女星镇的惨案就是他一手策划,为了沽名钓誉,不惜毒害同门,杀害上万凡人,罪大恶极,其心可诛!金阑仙师为了护住这个孽徒,不惜逆天而行,现天道降罚,她命不久矣!” 凌青月猛地抬头,不敢置信盯着大长老:“你为了党同伐异,污蔑我们师徒,不惜让医宗背上此等骂名!你敢不敢用道心起誓,若你所言为虚,终生不得证道,死后不入轮回!” 大长老并没有理会,大喝一声就要上手杀他。 凌青月昂天大笑,凌萧然透过他的眼睛死死望着大长老和他身后众人,两人声音重叠,竟有万钟回荡之声:“可我敢!我今日在此以道心起誓,若我为女星镇惨案罪魁祸首,必当死无葬身之地,魂飞魄散,不得往生!” 这个誓言过于毒辣,再加上医宗数百弟子苦苦哀求,大长老迫不得已才留他一命,废他修为关押地牢。 但他们并没有料到,凌青月此刻已然不是肉体凡胎,天材地宝塑造的肉身让他得以保全灵根修为,地牢内层层叠叠的封印却困他于千万层噩梦,恍若回到当年。 连曼砸断锁链,浑身是血地出现在门外时,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还在幻境中,下一秒就清醒过来:“师姐,你还好吗,师尊怎么样了?” 连曼瘦了许多,手腕上还滴滴答答地留着血,她往门后躲了躲,强忍下哭腔:“我很好,师尊她……是我的错,我应该早些告诉你不要回来。” 凌萧然挣脱了链锁,跌跌撞撞地撞开门,被门外的血人惊了一下,气血翻涌。 强咽下喉咙那一口腥甜,凌萧然竭力维持表面上的平静:“他们是疯了吗。现下……已经过去多久了?” “半个月,”连曼似哭似笑,“半个月,他们疯了,一早就疯了。” 她直直看向他们,神经质地笑了笑:“你知道吗,那天晚上我就在门外,师尊和他们吵了起来。” “疯子,他们全都是疯子!当年那些孩童炼成的丹药,全都是被他们拿了!什么富商,什么大人物,都只不过是幌子!就连药方,都是他们提供的!” “为了长生!他们自知证道无望,就想做地上神仙,想要长长久久地在人间享富贵荣华。他们也知道,做了这些事情,和大道绝缘,但是他们不在乎。他们也不在乎那些孩子们的命,也不在乎凡人被挑动的心思和绝望的人生。” “但是师尊在乎。” “连花,我的连花,到死也不知道是谁害了她。” 她的语序很乱,说到一半还有些神经质地咬指甲,凌萧然却全然顾不得这些,眼前一阵阵发黑,气血翻涌,急火攻心,他急急吐出了一口黑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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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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