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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老张回来的时候,哪儿还有陆觉的影子?他只觉得浑身的血霎时就都凉了——弄丢了家里的少爷,没法儿向太太交代啊! 陆觉却是后知后觉。 他在天桥绕了一大圈,忽的想起张伯伯给自己买灌肠去还没回来,但再细细打量自己站的这处地方,竟是哪儿也不认识,登时急的就哭了。 又累又饿,也不知是朝着什么方向,也不知是怎么走的,就在一处小胡同里猫了下来。 “这牙印就是在那时候留下的。”陈卿言将这久远的一样往事讲完了,手指覆在那处牙印上专注摸着,并不知道陆觉现在脸上的神情有多么精彩。 “那咬你的那个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陈卿言轻描淡写,“我第二日出门再回来时,他就不见了,许是让家人接回去了吧。”说罢打了个哈欠,朝着陆觉的怀里又蹭了蹭,“睡吧,陆觉。” “陈卿言,我若是说,我知道呢?” 陆家上下几乎要翻天了。 陆觉的姑姑拦住了说着“我弄丢了小少爷我该死”就要往墙上撞的老张,说道:“现在还说这些干什么!别添乱了!赶紧找人要紧!”便将家里所有的人都差遣了出去跟着找人。 陆泽业与夫人一回来便得了这样的消息,陆夫人当时就昏了过去。陆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见大人口中都说着什么“少爷丢了”,忽的想起了来北平时坐在车上同陆觉讲的话,竟是自己把自己吓得哇哇大哭,边哭边喊: “弟弟被拍花子的抓走了!” 本是小孩儿的一句口没遮拦的话,倒是真将这屋里所有大人的人都揪成了一团。怕的就是这个!这年月里活不下去卖儿卖女的不知有多少个,若是现捡了个小孩儿,还不知道要弄到哪儿去!陆夫人刚被掐着人中缓过劲儿来,便听见这么一句,嚎啕一声:“眠之若是有个好歹,我也不活了!”便又昏死了过去。 小白萝卜陆觉陆小少爷哪儿知道家里已经急的如同一锅热粥,他这会儿正手里捧着一碗热汤的面条呼噜得正香,早把什么灌肠爆肚扔在脑袋后头去了。 陈卿言亦是“因祸得福”。捡回来个麻烦,还见血受了伤,只是忙里忙外的居然惹了好多汗,头痛发热居然就这么渐渐消了,真是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感谢这位麻烦才好。 两人吃罢了饭,闷在屋里也没什么事儿,就这样你瞧瞧我,我瞧瞧你的看着对方。坐了一会儿,陈卿言绷不住了。 “我给你说段玩意儿,你听听好不好怎么样?” 陆觉也不知道他口中的“玩意儿”是什么东西,但反正想着吃饱喝足又无事可做,便点头答应了,“那你说吧。” “我说的这段啊,叫张飞爬树。哎,这就有人要说了,《三国演义》我看过八遍了,我怎么没瞧见这段儿啊?您要是没瞧见啊,那就对了,怎么呢?当初罗贯中写这本书的时候哇,把这段儿给落下啦 ……” 陈卿言说的这一小段,自然是他打别人那处听了,偷偷学来的活,但是他学的灵,不是拿来就用,而是自己先捋顺了,又加了包袱笑料进去,这就是能耐了。但总归是第一次说,也不知自己说的好坏,但陆觉却看出了些门道。 他在天桥胡逛的时候,也碰见了一位说相声的艺人,瞧了会热闹,这回和陈卿言一比起来,就知道俩人做的是一样的买卖。 “…… 关羽一听,一挑卧蚕眉,一瞪丹凤眼,把嘴一撇:“哼,别看你身大力不亏,爬树算什么呀,行!实话告诉你吧,我小时候净上树捅老鸹窝......哎,我怎么把这说出来啦!” 陆觉被逗得哈哈直乐,哪儿还瞧的出刚才哭过的模样。一个小段儿说完,便诚心诚意的挑了拇指: “说的真好!”
第81章 冥冥注定 “又一想:可也是呀,刘备一下儿树没爬,倒当上大哥啦。咱们俩哪,卖了半天傻力气,白爬啦,又后悔,又渐愧...... 张飞呀,越想越窝火,一憋气,呼!脸黑啦! 关羽哪,越琢磨越不如人家刘备,空长八尺之躯呀,一害臊,刷!脸红啦!关羽为什么是红脸儿呢?哎,就是那回臊的!” “陈卿言,我说的对吗?” 十多年前的北平,那个秋日里的午后,小小的陆觉捧着一只见了底的面碗,乖乖坐在矮凳上,神情专注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瞧着自己面前站着的人说着相声,再想起来时,陈卿言说过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带着当时脆生生的童音一般在陆觉的脑袋里响起——他们都没有料到,命运这条奔腾不停的河流,竟然真的就将他们一齐卷走,却又重新汇到了一处。 原来这世上竟然真的有这样的重逢。 “你后来去了哪儿?”陈卿言紧紧的攥着陆觉的手,仍是不敢相信似的,可声音却先跟着颤抖起来,带着要哭的难受。 “你一早出去,我就听见外头有人喊我的名字,我爹找了我一夜。”陆觉亦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嘴唇在陈卿言的额头吻了又吻:“原来我早就认得你的……” 纵有千言也抵不过这无声且绵长的一个吻,这一夜两人尽在欢愉之中沉沦往返,陈卿言尤是——在陆眠之的汗顺着鼻尖滴落在他的脖颈,嘴唇又是一次掠过那一处牙印,却变成了亲吻,十多年前那个小白萝卜与如今的爱人终于重叠在了一起。 陆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的? 早就知道,冥冥注定,我终要再遇见你? 那这一回就别再不告而别,离开我了。 “你说什么?!”叶寒云将手中的麻将牌在桌上狠狠一拍,整个人几乎要打椅子上跳起来。“合着你小时候在北平丢了的那次,遇见的那小孩儿就是他?”眼睛朝着屋里瞧去,陈卿言这会儿正去厨房端点心,估摸着听不真着他们的对话。 “神吗?”陆觉嘴角上翘,“这就是前生注定事莫错过姻缘。”说话间带了一股不知打哪儿来的洋洋得意——恨不得将“我的,你们没有吧?”一行字写在脸上,瞧的桌旁坐着的另外三个人都没眼看。 杜晖打上海回来了。 几月未见,再见面自然是倍感亲切。几个人好不容易这日能聚齐了,于是早早的吃了饭就约至了陆觉家中,闲来无事推起了牌来。 杜晖一进门见到陈卿言便愣了,横竖瞧着这人眼熟,但又想不起这人在哪儿见过。歪着头还等着陆觉同自己介绍,就见陆觉从自己身后挤了过来,一把将只穿了一件薄衫的陈卿言往屋里推: “你就穿这个出来?冷不冷?吃过了饭没?” 陈卿言知道杜晖他们几个在一旁瞧着,频频回头看了看,这才悄声答道:“我不冷,也吃过饭了。你别……”说着便在陆觉放在他腰侧的手上轻拍了一下,不好意思道:“他们瞧着呢。”
第82章 橘 陆四少爷一个眼刀自然是横扫过去。门口站着的那三位里,两位是识相的:纪则书和叶寒云全当没看见,皆撇眼看向别处。只留了一个不明状况的杜晖,实在是难掩脸上的吃惊模样,这还是他几个月前在天津卫认识的那个陆眠之?他一眼便瞧出这位被陆眠之攥着手臂的年轻男人定是和陆觉得关系不大一般,实在是有些“暧昧”,可又不好张口询问,只能眼巴巴的将狐疑的目光投向了纪则书,希望纪少爷能给他解一解惑。 “陈卿言。” 好不容易从陆觉的怀里挣开身,这才同杜晖打了招呼,有刚才陆觉那一眼刀,杜晖总是悬着些心,虽还没弄明白这其中的门道,但心中自有自己的看法,于是也一样笑了,报上自己的名号。 点心来了。 陈卿言一手端着托盘,从厨房走了出来。托盘上头放了两个小碟,俱是陆觉平时钟意的小吃,放在一旁的矮桌上,陈卿言也搬过了一把椅子挨着陆觉坐下,边看手里头便剥着橘子。 “卿言不来两把?”叶寒云打出一张牌去,问道。 “我不会。”陈卿言摇了摇头,他是真不会,牌九麻将扑克,没有一样能玩的上手的,但多半是因为常年在三不管撂地,那处虽多玩这些东西的,只可惜不是为了消遣,而是为了赌博,所以陈卿言打心眼里头就是抗拒的。但看着他们几个玩的开心,自己凑热闹看看倒是也好,刚想往自己嘴里填了橘子,却没成想来了个霸道无理拦路的——陆四少爷没修没撒的把嘴凑了过去,意思很明白了。陈卿言这手放也不是,收也不是,最后只能红着一张脸将一瓣橘子塞进陆觉嘴里,垂着脑袋抬也不敢抬起来看其他三位的眼神。 “咳……”纪则书清了清嗓子,“眠之你今日手气不错。” “还真是。”叶寒云摸了一张牌,又是就着就打了出去,看来牌运不佳。“人都说情场失意,赌场才得意,你这是怎么回事儿?” “约莫……”陆觉说着,眼睛便跟着眯了起来,眼神却是朝着陈卿言的身上飘去:“有人舍不得要我情场失意罢——等会儿!我胡了!给钱给钱给钱!” 杜晖:“???” 叶寒云:“……” 纪则书:“咳。” 几个人并未留下吃晚饭便各忙各的都回家去了,宅子里头就剩下他们两个,那只酸涩的橘子只吃了一半,陈卿言一手捏着剩下的半个,一手攥着橘子皮,看着陆觉将几个人送出门去,这会儿冲着自己走了过来,脑袋一热,就把橘子皮冲着这人扔了过去。 陆觉也不躲,就由着橘子皮扔在自己的身上,脚步不停的走到陈卿言的身边,使劲儿摸了一把这人的脑袋,要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真生气了?” “烦人。”陈卿言掐着那半块橘子的皮肉,“你……看你把杜少爷吓得,以后不许这样。” “他?”陆觉哼了一声,却是笑出声来,“他那是怕吗?这会儿准和纪则书他们谈咱俩的事儿呢!你信不信?” “我说那位……”叶寒云同他们不顺路,自己先坐车走了。留下杜晖和纪则书两个人,既然无事可做,便慢慢的往回走,说一说话也算叙旧。 “恩,陈卿言。”纪则书自然知道杜晖要问什么。 “眠之这是……把这人养在外头?”杜晖梗着脖子想了半天,也未寻着什么合适的词来,倒是想起了自己在上海时,身边的几个朋友常有类似的情况。包了戏子小演员的不敢带回家去,便或租或买一处外宅,将人安置在外头,到了该结婚成家时,外头这个或是仍旧养着也好,或是就此断了也好,总归不过就是一段见不得台面的关系,在他们这群人里,这样的事儿都见怪不怪,不算新鲜。陆觉眼下这情况,瞧着像是像,但杜晖却觉得哪儿说不出有些不对劲儿来。 “嚯——”哪里知道纪则书的反应这样大,拖了长音的喊了一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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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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