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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宁堔听到病房外婶婶哭天喊地的声音:“我们只是好心领养了他,又不是亲生的,出这么大的事,谁管得了!赔钱我们是一分也拿不出,实在不行你们把他抓起来,坐牢也好枪毙也好!我们统统不管!” 接着另一个声音也语气激动:“他是杀人犯啊,他杀了我家浩浩,杀了我儿子,他就该偿命!我们不要钱,我们要他枪毙要他给我的浩浩抵命!” “偿命就偿命!要他的命你们拿走!”婶婶最后用力一吼,猛地冲进病房,指着病床上的宁堔直跳脚,“他人就在这里,你们来抓!把他抓去坐牢!随便你们想怎么处置他!” “宁堔你说话!你到底杀人没有,给我起来把话说清楚,不要装死!” 病床上被子被猛地掀开,缩在里头的宁堔浑身颤抖了一下,后腰缝了几十针的伤口依旧如同撕裂般疼得他几乎要过去,耳边咋咋呼呼全是各种吼叫吵闹声。 男的女的都有,所有人都在指责宁堔,一致将杀人的罪名砸在了这个不过才十几岁出头的无辜少年身上。 宁堔整个人蜷成了虾米状,紧闭着不敢睁眼,嘴里低声重复:“我不知道,我看不清,我没有杀人,真的没有杀人,我不是杀人犯……” “你就是杀人犯,你杀了我儿子!” “我不是,我真的没有……” “我的学生绝不可能杀人。”乌烟瘴气的吵闹声中,唯独一个女人略带平和地打断了他们,“宁堔不可能杀人,他是个好学生。” 有谁还想吼叫着反驳女老师,却再次被她坚定的眼神给劝退:“您的心情我理解,如果他真杀了人,警察自然会过来处理,法律会给他定罪,轮不到别人几句话胡乱扣个杀人犯的帽子。病房里还有其他患者,请你们先出去,不要打扰病人们休息。” 最后在医院保安以及护士们的合力阻止下,病房内终于短暂安静下来。 接下来的一周,依旧不断有学生家长来医院闹事,浑浑噩噩中宁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他唯一清楚的是,自那天后,养父母再也没出现过,如同真的彻底放弃他了一样。 医院里的护士医生隐晦地询问宁堔是否还有其他监护人,又在宁堔摇头中皱眉叹气。 住院费医疗费没人交,宁堔除了身体受了严重的伤害,精神上也产生了很大的问题,如果强制让这么点大的学生出院,后续状况会变成什么样,谁都不敢预测。 流落街头成了宁堔唯一可以走的路。 夜深人静中,宁堔又听到了那个声音,不正常的笑声以及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都是幻觉,都是幻觉,是假的,假的,不是真的……”宁堔整个人埋在被子里,不断给自己洗脑。 噩梦以及幻听幻视伴随着宁堔一宿接连一宿,直到某天天亮,耳边有谁在叫他的名字。 “宁堔,你是宁堔吗?” 那个声音很陌生却又很轻柔,但宁堔还是不敢睁眼,因为一睁眼就会看到王浩站在床头,咧着嘴直勾勾注视着他。 “宁堔你别怕,我姓叶,叫叶秋梦,以后由我来承担你的抚养权,你可以叫我叶阿姨或者秋梦阿姨。”那个声音很有耐心,一遍遍做着自我介绍。 宁堔用手扯开被子一角,刺眼的强光照得他直冒眼泪水,连续以来的失眠睡不好觉,苍白干涩的脸孔,让宁堔看起来活像个真正的神经病。 等到眼睛终于适应了光线,宁堔才看清站在病床前的女人,她很漂亮,看穿着应该是家庭条件还不错。正笑得一脸温柔看着宁堔,眼里没一丝半点对这个疯癫少年的嫌弃。 女人弯下腰,慢慢握住宁堔颤抖冰冷的指尖:“你放心,以后没有人再伤害你了,宁堔,让我来照顾你,好吗?” 并非命令或者强迫,女人话里带着近乎恳求的询问,似乎生怕自己说话声音太大,吓着眼前的人。 宁堔缓慢点了下头,重新闭上了眼,没多久竟然睡着了。 这期间,女人始终寸步不离守在病房,安排了最好的单人病房以防止再次有人来医院打扰宁堔养伤,直到宁堔身体康复出院。 出院后宁堔回到学校继续念书,一切真相很快水落石出。 失手捅死王浩的是谢明,而那个背叛他们让王浩带着技校的人堵宁堔的也是谢明。 当天孙煜发现事情不对劲,偷偷从网吧后门一路跑回学校叫了人赶过来,才有了后面的意外发生。 因为自己杀了人,谢明上了学校顶楼企图跳下去自杀,被赶到学校的亲妈连跪带磕头的给劝了回来,最后去了区公安局自首。 初三临近毕业前,胡乐天和宁堔站在以前他们经常抽烟的楼道角落,经历了那些事,两个人一开始都挺沉默,没怎么说话。 “其实。”胡乐天抽完最后一口烟,低声开口,“我和谢明,以前也是被王浩一路霸凌过来的,谢明被欺负的最惨,所以他会捅那一刀,我倒也能理解。” “比我还惨吗?”宁堔问。 胡乐天苦笑:“比你惨多了,你好歹后面能反抗还把王浩给揍进医院,谢明他……胆子一直很小,又是没爹的单亲家庭,无依无靠的,所以耗子每回不爽了基本都是拿他出气,从初一欺负到初二,反正下手挺狠。” “我们只能看着,没法去帮他,也不敢帮。”胡乐天说完整个人如同静止般注视脚下,又抬头看着宁堔,“就像耗子让我们欺负你时,我们不愿意也不行,只能照办。” 宁堔点了点头,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哎,我快毕业了,说这些也没用,你就当我随便瞎扯,不要放在心上。”胡乐天说。 宁堔:“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胡乐天一脸轻松:“回老家读个职校,早点出来上班挣钱吧,反正我这成绩也考不上高中,你不一样,你得好好读。” 宁堔笑起来:“都差不多,没什么不一样。” 快到打铃上课的点,宁堔回教室前胡乐天突然叫住他:“那什么,宁堔,对不起啊,我怕以后没机会说了,先给你道个歉。” “我知道你从来没把我们几个当朋友,但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的朋友,从你帮那些受欺负的人开始,我就认定你是朋友了。谢明他……肯定也是这么想的。”胡乐天说完,龇着牙笑了笑。 胡乐天孙煜毕业后,宁堔顺利升上了初三,那一年学校开始整顿校园风气,校园内不再允许任何打架斗殴现象出现。 或许是自己做的那些事起了点作用,在宁堔差点因为那次群体暴力事件被学校开除学籍时,许多曾经受到宁堔帮助的学生连同家长,纷纷站出来替宁堔说话。 加上新班主任的竭力争取,算是勉强保住了宁堔参加中考的机会。 事情看着似乎有了转机,但宁堔知道,很多东西并没有完全终结。 中考结束后,宁堔再次被送往医院,进行长达半年的心理治疗,却依旧走不出初中经历过的创伤,最后只能选择休学在家不与外界有任何交流沟通。 这一休学,就是整整三年看不见任何希望的暗无天日。
第144章 上午连续两节数学课,到了课间,三班学生个个面露菜色,被函数几何的题海折磨得神志不清,要死不活在座位上唉声叹气着。 倪棠将收拾好的教案往胳膊下一夹,看着底下还在号丧的学生们,挺像那么回事地教训道:“现在哭有什么用,考那点分儿好意思跟我这嚎,也不嫌丢人,等升上高三多的是你们哭的时候。” 前排男生哼哼唧唧抗议:“棠总我们先提前练习一下,以后再正式哭。” “行啊,到那会把你们家长叫来,大家一块儿热热闹闹抱头哭,这样更有气氛是不是?”倪棠对着男生斜眉冷笑。 男生“啊呜”一声,生无可恋闭紧了嘴,对着手里的成绩单自我反省。 倪棠:“高考好比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摆在面前的路只有那一条,十年寒窗苦读,拼的是你们自己的努力与汗水,成功了自然懂得什么叫一倍努力十倍回报,往后你们可能遇不到比高考更公平严苛以及改变终生命运的机会。共勉吧少年们,青春宝贵,别让自己后悔。” 说完倪棠在全班鸦雀无声中走出教室。 向来对学生实行放养的班主任,破天荒改变风格在班里长篇大论了一通,直到上晚自习,倪棠再次拿了教案往讲台上一坐,边放PPT边挨个抽人上黑板做题。 倪棠这种认真严肃的教学态度,导致学生们个个如惊弓之鸟,不敢有半点分心。 期末前的最后一次月考,三班数学平均分不过百。 对于重点高中来说,总分一百二的科目,才九十来分的平均成绩,确实有些差强人意。 这种全班成绩集体退步的现象,让倪棠不得不重视起来。 虽然主要原因在于月考的数学试题难得堪比竞赛,后面几道大题超纲超到让人怀疑是不是题目印错了,横看竖看都无从下笔。 有人表示,如果高考也是这么难的卷面,可以考虑换号重来了,题目出得太过于变态,根本不是给人做的。 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而年级唯一数学拿了满分的变态,正四平八稳戴着耳机趴桌上睡觉,倪棠点了好几次名都没把人给叫醒。 最后在三班学生紧张观摩下,倪棠离开讲台,拿书在沈默肩膀上不轻不重一敲:“睡个没完是吧,别以为考得还不错就恃宠而骄,骄傲使人退步懂不懂。” “不懂,从来没退步过。”沈默无视班主任的威严,脸埋在胳膊里闭眼说。 “合着没睡啊,别趴了,上讲台给同学们把那道题演算一遍。”倪棠不容分说将沈默给拽了起来。 沈默叹了口气,没再驳班主任的面子,看了眼投影屏幕上的题,起身走向黑板。 写完算法过程回座位后,沈默视线往同桌空着的位置瞄过去,很快又装若无其事将目光移开。 有多久没见了,大概不到半个月,这么点时日,竟然感觉比一个世纪还长,很多事像上辈子的经历,回想起来觉得特别不真实。 真的和宁堔在一起过吗?沈默有时会产生这种疑问。 名字就像诅咒,简简单单两个字就能砸得人一阵心堵,接着是漫长的煎熬。 倪棠讲题讲到一半,打了头节晚自习下课铃,宣布完下课后,耳旁走动说话声此起彼伏,沈默背靠着椅子脸冲黑板发愣。 班主任离开没一秒,宋羽扬迅速转过身,盯着沈默看了会,才谨慎问:“没事吧?” 沈默对视过去,笑起来:“能有什么事,好着呢,别瞎担心。” “哦,那就成。”宋羽扬挠了下鼻子,又问,“剩余两节还上吗,要不请个假早点回去?” 沈默想说他哪有那么虚弱矫情,结果话到嘴边手机发出一阵急促的震动,他低头看过去,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名字是他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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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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