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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幸川神色晦暗,但还是坐下。 他坐在正对着李暄的位置,两个人目光频频相撞,又自觉错开。 苏幸川不愿看眼前的画面,李暄坐在徐正东身边,虽然年龄相差有些大,但徐正东并不显老,依然风度翩翩,他笑意吟吟地看着李暄,和当年的苏幸川如出一辙。 也是奇怪,李暄明明总摆着一张冷脸,像不搭理人的傲娇小猫,偏偏总惹人笑着看他。 苏幸川垂眸,心火愈盛。 可在嫉妒之余,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李暄的眉眼怎么和徐正东有些像? 徐正东打破僵局,假模假样地向李暄介绍:“小暄,小苏和你是大学同学,是吧?他现在负责中晋的融资项目,工作能力很强。” 李暄还是冷冰冰的,“嗯”了一声,用指尖拨弄着折成帆船形状的口布。 苏幸川想:他要开始折口布了。 不出所料,下一秒,李暄就把口布扯开。 他在让他不舒服的场合里,就会用这样的方式排解烦躁,那时候他还会折苏幸川的衣摆、反复解开苏幸川的手表,或者把两条腿搭在苏幸川的腿上,小声咕哝:我们出去玩吧。 李暄总是很孩子气。 徐正东和苏幸川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服务员已经陆陆续续地把美食送了上来。 徐正东故意殷勤地帮李暄夹菜,言语夸张,李暄频频望向苏幸川,苏幸川连筷子都没有动,唇角紧绷,神色晦暗不明。 徐正东见状直接切入正题,“小苏,听我们家小暄说,你有男朋友了,而且还是你同事,什么时候把他带出来,一起吃个饭。” 苏幸川和李暄同时抬头。 苏幸川都忘了他为了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还拿谢良做过幌子,更没想到李暄连这种事都事无巨细地向徐正东分享。 这么恩爱吗? 他刚刚的坦白和示威简直像个笑话。 抢走李暄?他连说这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苏幸川感觉自己快心痛到喘不过气了,面上还保持镇定,他勾起嘴角,笑了笑,说:“没问题,他也一直很想见见徐总。” 李暄的眼神迅速落寞下去。 手里的口布被他攥得不成形。 徐正东想起李暄之前问他的问题,于是帮李暄发问:“小苏你父母知道你喜欢男人吗?” “知道。” “他们同意吗?” “我没主动提过,也不知道他们同不同意,应该会同意的,我父母还算开明。” 李暄把头埋得更低,委屈得鼻头泛酸。 苏幸川什么都不知道。 笨蛋。 徐正东察觉到李暄低落的情绪,把手搭在李暄的肩头,揉了揉他的肩膀,又问苏幸川:“这个对象是工作之后谈的吗?” 苏幸川不明白徐正东为什么问他这些。 这早就超出了上司和下属之间的话题边界,就算是情敌,也犯不着聊这些吧。 他一抬头就看到徐正东搭在李暄肩上的手,登时火冒三丈,本来不想回答,此刻也忍不住沉声说:“不是,大学分手之后谈的。” 李暄怔怔地望向他。 苏幸川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还得感谢我大学时候的男朋友,我一直以为我是被他掰弯的,后来才发现,取向这东西还真是天生的,我不会只喜欢——” 苏幸川话音未落,李暄就打断他: “不准说!” 哪怕已经知道苏幸川谈了新对象,他也不想亲耳听见,一句都不想听。就像以前苏幸川去辩论社时,他也会凶巴巴地说:不准去! 李暄有很多“不准”,苏幸川有很多“好好”,哪怕过了七年,苏幸川还是很听李暄的话。 场面变得尴尬。 苏幸川和李暄都陷入沉默。 徐正东看了看两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多余,他想了想,然后清一下嗓子,装模作样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语气严肃地说:“那个……我公司出了点事。” 苏幸川坐立难安。 徐正东起身说:“我得回去看一下,你们先吃,小暄,多吃点虾。” 他拿起外套就走,苏幸川还没来得及起身跟他打声招呼,门开了又关,苏幸川陷入茫然。现在是什么情况?徐正东把他和李暄单独留在这里,这算什么?对他的考验? 包间里很安静。 李暄不想浪费和苏幸川单独相处的时光,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只能低头吃虾。 偏偏今天的琵琶虾跟他很不对付,他弄了半天都没剥出一个完整的虾仁,正心烦意乱的时候,苏幸川把一碗沾了酱汁的虾仁放到他手边。 苏幸川坐到他身边,像以前一样任劳任怨地帮他剥虾,也像以前一样絮叨:“说了那么多遍还是记不住,剥虾的时候要扭一下虾壳。” 李暄怔怔地望着他。 然后低下头,闷声说:“讨厌你。” 苏幸川动作顿住。
第15章 徐正东在门外等了一会儿, 服务员走过来,刚要说话,徐正东朝她“嘘”了一声,示意她不要出声。他让服务员进去倒水,然后微微侧身,朝门缝里看了一眼。 不出所料,苏幸川坐到李暄身边去了。 两个人别别扭扭的,座位刻意隔了点距离,身子又向对方倾斜,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徐正东轻笑一声。 他还以为苏幸川有多稳重,也不过是个毛头小子。 毛头小子也行,对小暄好就行。 他看得出苏幸川有隐情、在赌气,可是小暄好像没看出来,但他不打算指点迷津,感情的事旁人也只能点到为止,说透就没意思了。再者说这层窗户纸已经将破未破,如果两个人还看不出来,那只能说明他们没有缘分。 他叮嘱服务员把门关好,不要进去打扰里面的客人,离开时不忘说:“那琵琶虾给我打包一份带走,闻起来还挺香的。” 门被轻轻关上,餐厅走廊的脚步声瞬间消弭,包间里更加安静。 李暄的一声“讨厌你”就变得格外清晰。 李暄总是有很多口头禅,每一个口头禅都可以包含好几种情绪,要苏幸川来判断。 “又讨厌我了。” 苏幸川无奈地笑了笑,“除了讨厌,你还有其他的话要对我说吗?” “眼光差。”李暄冷冷地说。 “什么?”苏幸川没听懂。 李暄却不愿意再重复,用湿纸巾慢慢擦干净手,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颗虾仁。 苏幸川后知后觉,终于反应过来。 “你说谢良?”苏幸川笑了一声,“凭什么说我眼光差?我觉得他挺好的呀。” 李暄脸色更难看。 “他性格好,不会无缘无故发脾气,做事还勤快,也不会天天使唤我,长相吧,只是和你不是同一个类型,也不能说人家不好看,”苏幸川故意刺李暄,说完还转头看他,坏心眼地问:“你觉得他不好?不好在哪里?” 李暄的眼泪差点就要夺眶而出。 苏幸川的话像针一样往他心上扎,他以前恃宠而骄惯了,从不觉得自己的娇气卖乖无理取闹会惹苏幸川的烦,后来分手了,每每回想起那四个月的时光,都暗自后悔:他不应该太欺负苏幸川,搞得分手之后回想这段感情,他都记不起他为这段感情付出过什么。 他一直在享受,他怕苏幸川因此恨他,遇到更好的人,然后遗忘他。 他越想越难过,胃里不停泛酸。 “喝点热汤。”苏幸川察觉到他微微皱起的眉头,于是适时地提醒:“哪里不舒服?” “不要你管。”李暄扭过头。 苏幸川给他盛了一碗热腾腾的鸡汤,放在他面前。 李暄被热气熏得眼眶更酸。 “今天做了几台手术?”苏幸川开始没话找话,以前他可以和李暄谈天说地,现在只能聊工作:“你是只有星期三和星期四去门诊吗?几点吃午饭,是不是一个下午都没吃东西?” 苏幸川说完,李暄才觉得饿。 随之而来的还有委屈。 李暄没有吃零食的习惯,以前苏幸川下午的课多,有时候最后一节课上到五点半,他怕李暄等得肚子饿,就会在李暄的兜里塞两袋饼干,李暄也不爱吃,实在饿得受不了了才撕开吃两片,然后凶巴巴地给苏幸川发消息:[好干,我的嗓子被堵住了,苏幸川你完蛋了。] 苏幸川在课上接到这种消息总会忍俊不禁。他嘴上说着完蛋,但苏幸川已经能想到后果,不过就是多亲他几下,算不上惩罚。 两个人大概都想到了差不多的事。 李暄闷声说:“不关你的事。” 苏幸川把不自觉靠向李暄的肩膀慢慢移回来,他继续剥虾,“我知道,不关我的事。” 他把虾仁放在李暄的碗里。 李暄低头喝汤。 苏幸川突然问:“徐正东把我和你单独放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李暄闷声说:“我不知道。” 他想了一下,皱起眉头说:“你为什么直呼他的名字?他好歹比你大十岁。” 苏幸川剥虾的动作僵在原地。 他觉得自己真是贱。 人怎么能贱到这个地步? 徐正东把他放在这里,他还真就死乞白赖地凑到李暄面前,给他剥虾,对他嘘寒问暖。 七年了,他在感情上毫无长进。 听到李暄的话,他只觉得心里憋着一团气,在他的五脏六腑间四处乱撞,无处发泄。 真的快气死了。 他咬牙问:“那我应该怎么称呼他?” 李暄不解:“该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啊,你刚刚不是叫他徐总吗?” 苏幸川再也无法忍受,眼里的最后一点笑意陡然褪尽,他霍然起身,下颌线条越绷越紧,他抓起一旁的湿毛巾,囫囵擦了一下手,一句话都不想对李暄说,拉开凳子就离开了。 门外的服务员本来还担忧着怎么把最后一份甜品送进去,这时门突然开了。 苏幸川快步走出去。 走出私馔餐厅,走到傍晚拥挤的长亭街。 长亭,衰草连天离别处。 也是应景。 他觉得他有点恨李暄了,李暄为什么还要出现呢?给他希望又让他失望,就像七年前,没有任何理由的,断然提出分手。 戛然而止的爱情实在太伤人,像悬停在最高处的过山车,不上不下,出不去进不来。 苏幸川花了好久,用工作填满自己才得以自救,结果李暄又出现,简直残忍。 脑海中闪过一幕幕画面,七年前和七年后一幕幕对比,李暄变了很多,又好像没怎么改变,难道是他变了?难道他真的看错李暄了? 他想要沿着长亭街一直往前走,步履不停,可是走着走着,还是绕了回来。 踩着路边的枯叶,回到私馔餐厅的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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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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