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少年坐在窗边,侧脸隽永安静,好似周围嘈杂环境与自己毫无关系一般。他沉默地刷着题,笔尖在洁白纸上简洁又迅速地勾起一个A,自始至终眼神都未转向他。 迟渊陡然泄劲,他抿紧唇线,目光锁在陆淮身上不动了。周遭人看着他敛了喜色,都纷纷静下来,顺着他目光看去,就见着陆淮恬淡的侧脸。 同学们都知道这两人斗得厉害,人群散开,闭嘴打量着迟渊,纯粹抱着看戏心态。 迟渊复挂起笑,他身为班长管班级纪律:“大家都继续学习吧。毕竟考试频繁,都要好好准备。”说完,他顿了下,眸光扫向陆淮,“要像陆淮同学一样,沉得住气。” 表面工作做完,他走到人桌前,拍成绩单到陆淮作业上,语气不善:“看看?” 上次陆淮得第一时,给他递了本解析几何专题,羞辱人的意味十足。 对方先是沉默,才像是听到他声音,缓缓抬头。他一直垂着头,也不知是不是在看成绩单。 迟渊看着陆淮的发旋,无端地有些烦躁。 陆淮这几天胃疼,疼折磨得人不想吃东西,现在正犯着低血糖。方才不过是强撑着写题,唇色已全然白了。 他勉力注视着眼前的成绩单,实际上连看字都重影,算是迷迷糊糊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是迟渊外,其余都是凭指尖克着笔带来的实感而勉强维持清醒。 忍过胃部陡然的一阵抽搐,陆淮掐紧手心,视线终于清晰,看到排名第一后紧跟着迟渊的名字,脑子混沌,只能下意识做出反应,顾不得平日里的伪装。 “恭喜。” 他扬起脸,扯出一抹微笑,殷切又诚恳。 笑容很勉强,迟渊看着只觉得对方是在嘲讽,他握紧拳,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掉价。 他何必来看陆淮的反应,就像陆淮也从未在意过他。 迟渊冷笑着后退,深邃的五官笼罩着阴翳:“陆淮......” 嗓音几不可闻:“我在幻想什么呢?你确实......从未失态过......” 不过是一回全市联考,迟渊揉皱成绩单,面色冷凝地将其扔到垃圾桶里,他扭头时已变成一副笑脸,视线从趴在桌子上补眠的陆淮上扫过,定格到在他座位前等待问题的众人。 不过如此。 零散的画面颠倒,好似宇宙里漂浮的尘埃,被外来物撞击着摇晃,全部都失序起来。醉得不清的迟渊紧皱着眉——可陆淮他......是失态过的...... 在知道陆淮追方栖名不久,他和方栖名的交集就多了起来。他较陆淮风趣幽默,又擅长讨别人欢心,故而在他公开表示自己喜欢方栖名后,对方理所应当地答应了他。 迟渊牵着方栖名的手,请周边关系较好的几位吃饭。自然而然地,也要请陆淮。 他特意选了堂他们两人都有的公选课,在课间诚挚地发出邀请。 “我和方栖名,恋爱请大家聚餐,你要来么?” 陆淮正收拾着书,全程没看他一眼。听到“恋爱”两字时微顿了下,神色更淡些,他用那双摄人心魂的桃花眼注视他,沉默半晌,似乎是在辨认他是否在开玩笑,随即抿唇道:“不好意思......” “真的没时间么?”迟渊打断,他虽是勾着唇,笑意却不达眼底,他指着从经济系学妹那要来的大三课表,眸色深深,“还是不想来?” 陆淮指尖抓着书包带,因过于用力而泛起青白色,好似在说明陆淮的心境不平,眼前的迟渊实在过于锋芒毕露,他垂眸避开对方视线。 “抱歉......” “没事,意料之中。” 迟渊接得很快,立马让开路让陆淮走。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却已经暗自不爽起来,明明挑衅的目的已经达到,却没一丝快感。 可能是因为陆淮看上去实在过于平淡。 陆淮此时却呆在原地不动,而迟渊懒得再等,直接转身朝方栖名走去。 目光在触及方栖名时蓦然温柔,无论有没有陆淮,他是真的喜欢方栖名,而对方选择了自己,这已经足够让他快乐了。方栖名性格温顺,又特别体贴,总是关心身边人,让每个跟他相处的人都特别舒服。 迟渊想或许他们两个性格是互补的,在方栖名身上,他能获得前所未有的安定与宁静。 于是他拥人入怀里,丝毫没注意到背后的那道冷沉的视线。 陆淮就站在不远处,他能感受到迟渊面对自己时的敌意,自然也能明白这个拥抱背后的暖意与满足。 有些东西可能就是这样,演练成千上万次,别人的说法也常常传到自己耳朵里,最后面对的时候,还是得亲眼看见。他盯着两人相拥的身影,学着众人驻足,却微微愣神。 方栖名与他完全相反,就像有人的生命底色是温暖,一举一动都让人觉得熨帖,有的人说什么都会让人觉得生厌。 陆淮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看过上面的内容后,唇角微勾,指尖翻跃着,变成了一只千纸鹤,他将其托在手心,注视良久,才像是终于释然般,用力向前一掷。 迟渊似有所感,余光却只瞧见一人再也没回头的离去背影。 陆淮还是去了。毕竟是迟渊亲自邀请,再者,可能还需要一个道别。 去的时候宴会差不多散了,故而他站在长长的巷道里,看着迟渊和方栖名微笑送别每一位好友,最后亲密地抱在一起,缱绻又绵长地接了个吻。 直到两人挥手作别。 方栖名的背影逐渐消失于视线,迟渊敛去笑意,然而才向前走了几步,却看见一道黑影挡在眼前。 他皱眉走近,看到低着头的陆淮。 “你......” “来的有些迟。”陆淮仰起头,轻轻摩挲着指节,似乎在他的视线下有点局促。 迟渊眸光闪了闪。 “哦,所以现在出现?” 打了良久腹稿,现在每一句话好像都不适合说出口。陆淮拿出个袋子,包装得很仔细,看样子像是精心挑选过的,可饶是这样,他也认认真真地仔细检查一遍,才递给迟渊。 “送给你和方栖名的礼物。” 恋爱两字被刻意省去,陆淮低垂着眉,让人看不清表情。 迟渊舌尖抵腮,一时之间也不太明白陆淮的意思,他试探地接过:“谢谢。”让人意外地是,陆淮没松手。 他诧异地面对眼前这番令人费解的场景,疑问道:“嗯?” 就见着对方抬眸—— 应该很少有人见过陆淮这幅样子。 眼眶已然红了,眼尾隐约和眉睫一并染上雾气,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他。 迟渊下意识松手,发觉陆淮仍然抓紧袋子。 “其实......”他舔了舔嘴唇,组织语言。 陆淮的手腕已经能觉察到酸痛,但他依然兀自强撑着,不知道在与谁较劲,他站在距离迟渊半米之外的地方,在巷口,半明半昧地交界处,整个人被一分为二又被迫融合。 于是他几次张开口,都一言未发。 迟渊可能是被陆淮这幅样子摄住,并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瞧着陆淮,像是要将这幅狼狈模样刻入记忆。 终于等到人嘶哑着开嗓:“真这么爱吗?” 整个句子没头没尾,迟渊拧着眉,但不管是哪一种...... 他不容置疑地答道:“爱。” “行......”陆淮肩膀塌下去,整个人好似完全泄劲,眼睛里弥漫着低沉霭色,唇角却高高扬起,“那就好。” “接礼物吧。”他再次伸出手,只是这一次,迟渊很轻松就接到了手里。 袋子里沉甸甸,带着无法说出口的真心。 * 作者有话要说: 陆淮:我很惨,且没装 迟渊:唔,好像是有细节诶
第10章 梦境带着那些从未注意过的细节陡然崩塌,只余下目光里琥珀色的酒,明亮地散着光晕。 迟渊眨了眨眼睛,意识逐渐清醒,才发现是头顶高悬的橘色吊灯给他带来的错觉。 他心里郁卒,觉得别人是美梦预知未来,只有他梦到陆淮,还全是过去那琐碎小事。即使是极力否认,但成晔那不知走不走心地推测,还是让他心绪不宁,迟渊忍受着宿醉头疼,却没忍住琢磨成晔话语里的意思——陆淮真喜欢他?还是暗恋? 这个想法让迟渊自己都嗤笑出声,他眸色黯了瞬,讽刺地想,大概这世上没谁暗恋人,会抱着不让对方好过的心思吧?何况,陆淮喜欢方栖名这件事不是人尽皆知?他竟然真的会想这种事情的可能性,也还是真够蠢的...... 但是...... 记忆好歹跨过了时光长河,不论怎么回想,总有些模糊不清。 迟渊之前觉得冒犯的地方,现在以旁观者的态度看,情绪竟淡了,甚至还觉得几处略微微妙。 两人不相让惯了。幼童时,要分谁“拳脚功夫”厉害,把那粉雕玉琢的脸压在土里才算完事;稍大点,幼稚地比谁认识的字多,连带着阅读书目都攀比着买,以至于后续,迟渊一直觉得是陆淮看得比他认真,不然为何每次言语交锋,他都落败?就这么暗中较劲到中学,排名榜争上下,情书数量是受欢迎程度,可能是样本数量够多,他们比过单次输赢,却从没比过年月的胜负。 旁人若没见他们一言不合便能打起来的画面,或许也会觉得有人能从出生开始陪伴你,即使争争吵吵,也挺好。 迟渊有点记不得第一次冲突,不过按照现存的记忆,大概率也是他上前挑衅,可这么说来,虽然陆淮从来被动,但每一次都给他回应,抑或者直白地说为回击。 发觉自己照着成晔的说法想偏,迟渊紧抿着唇,却没把思绪拉回来。 方才梦里,陆淮对他吐出“恭喜”两字,不过是对方所有回应里最为直白的表达。他每回不论是赢还是赢之后嘚瑟,陆淮好像都是这幅样子,噙着笑在不远处看他,他会气对方没有落败的情绪,却未尝想过可能还有第二种解释。 还有,陆淮那天为何要拦住他,眼眶发红地问:“真这么爱?”若真的是指方栖名,直接指名道姓不就好了?迟渊当时觉着这是陆淮向他替方栖名要承诺,于是他斩钉截铁地说“爱”,便是想告诉对方没趁虚而入的机会,断了人念想。但现在后知后觉,反倒像是陆淮在小心翼翼确定...... 突如其来一连串想法,差点没让他十几年认知改观。迟渊暗骂道,自己怕真是疯了...... 之后陆淮一声不吭地出国,只给他留下那所谓的庆祝礼物——一对表,爱/彼的。即使是真的披上竹马那十几年兄弟情深的幌子,他仍然觉得诧异。当时出于某些私心,他只是把礼物收下,并没让它们见光。 即使所有人都觉得陆淮出国留学是为情所伤,只有他觉得没到那份上——甚至是看到陆淮那唯一一次失态。曾经荷尔蒙无处安放的青春年月,他也曾想过,陆淮到底会喜欢怎样的人?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3 首页 上一页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