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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给你。”
第26章 51. 陆孝以前打架受伤的时候,没人用这么温柔的手法,用棉签沾着红药水一点点擦他的伤口,纵使遇见善良的护士姐姐,人家看一眼他骇人的纹身和肉里横穿着的怪异铁钉,心里犯嘀咕,遇见光脚跑的刺头,谁都害怕,只有方明煦不害怕,并且还拿着棉签一步步靠近。 方明煦离他越来越近,嘴巴快凑到他的鼻尖上了。陆孝的耳朵迅速发红,那上面聚满了陆孝的羞耻,陆孝摸了一下耳朵,他的两只耳朵比一般人圆,比一般人小,老家经常白送他冷饭的老太太说,元宝耳朵有福气,陆孝的耳朵就是元宝耳朵。现在这对元宝耳朵和脸皮是两个温度,耳朵发烫,脸皮发凉。 方明煦问他,你还记不记得是哪个人打了你?陆孝摇头,他真的不记得了,他隐约记得是某个身材魁梧,身高超过一米八的东北壮汉,不过东北遍地都是壮汉,他本人是个发育不良的东北壮汉,说起来可惜,如果早年间偷来的钱少买点零食,少吃点劣质三无产品,陆孝觉得自己现在也是身高超过一米八的东北壮汉,而不是只在艺名上吹牛.逼,叫东北牛德彪。 方明煦又问他,你为了什么和陌生人打起来?陆孝想说,那不是打起来,那是陌生人单方面暴打我。陆孝依然想不起来他做了什么事惹怒东北壮汉。在他的记忆里,那是非常有力量的一拳,能抵两个半强姐,可以说是相当有力量了。他看见圆镜中的自己:乌青的眼圈,青紫破皮的脸颊,淌血的鼻子和糊烂的嘴巴,他肯定不止挨了一拳。 操.他妈的。陆孝暗暗发誓,他以后一定要找出来这个东北壮汉,他要报仇,要把东北壮汉的脸也打成大花猫,虽然难度系数非常高。 对方明煦的疑虑,陆孝没有问,他对方明煦的怀疑被关进心底某个小小的抽匣里,对待这个抽匣他要慎重,他打了无数次败仗,大部分败在打草惊蛇。 52. 陆孝的嘴巴上凝了一块儿黑血,他只要稍微动一动,这块儿黑血就会破裂,然后新鲜的血液又流出来。方明煦把陆孝的伤口都用红药水涂了一遍,包括手,他的技术不怎么样,陆孝本来想夸他是贤惠的小媳妇儿,后来不了了之。 方明煦说,我看你一瘸一拐的,估计屁股上也有伤口,要不然你把裤子脱了,我帮你涂涂。 陆孝立刻拒绝。 陆孝说,我一瘸一拐是早些年被人用霰弹枪打的,那是我被人打得最惨的一次,我记得那晚江岸上的风特别大,风里还夹着小雨,我前面的兄弟被人打倒了,我转身就跑,逃跑的时候被人打中屁股,那会儿倒下之后居然还能站起来,这是人的求生本能。反正从那天开始,我这腿就怪怪的,遇上大事情,腿脚就不利索,一瘸一拐的。 方明煦听得无比认真,手里的棉签都没来得及扔。 很快,方明煦落泪,哥哥,你被吓坏了吧,好可怜啊。 陆孝下意识点头,非常同意这个观点,不过马上他又强行摇头,人不能说害怕,心里害怕还能撑着,嘴上一说害怕就撑不住了。 陆孝递过去厚厚的纸巾,提了第一个问题:小方弟弟,你的泪腺是不是天生奇特?或者非常发达呢? 方明煦又挤了点眼泪出来,回答陆孝,不是啊,因为心疼哥哥才哭的。 陆孝说,这有什么可哭的,没必要,男子汉大丈夫,男儿有泪不轻弹,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流几滴眼泪也是可以的,不过你为我哭什么,我爸都没为我哭过。 陆孝他爸真是一个倔强的男人,在不长不短的一生里,没为横死的尊贵父亲哭过,没为上吊的结发妻子哭过,也没为头破血流进少管所的儿子哭过;也许他哭过,每一次沉默的哭声都压在脊梁骨上最空洞的隙缝里,最后一桩桩一件件把他压塌了,逼着他拿起剩下的绸布吊死在房梁上,陆孝记得尸体旁边的大铁锅还散着热气,锅里煮着三个鸡蛋,是给陆秋煮的,所以第二天警察来的时候,总疑心陆孝他爸不是自杀,怎么一个自杀的男人还能想起来煮鸡蛋给女儿吃?陆孝说你们爱信不信,我没杀我爸,虽然我们家有这个历史。陆孝,孝字总算没白起。 想起陆父之死的前前后后,不知怎么回事,陆孝的眼睛被方明煦的泪珠传染了,青紫的眼眶里竟然有一点泪光。 陆孝掏裤兜,想掏点纸擦眼睛,没想到一掏兜,掏出来秃头高人写的黄符。陆孝恍然大悟,原来今日血光之灾秃头高人早已料到。 陆孝说,小方弟弟,你过来一下。 方明煦坐过来,然后两个人抱在一起,因为抱得太紧,方明煦的嘴唇贴在了陆孝的元宝耳朵上。陆孝的耳朵变得很烫很烫,方明煦对着这个很烫的耳朵说:遇见你之前,我只哭过一次,那个时候我的眼睛受伤了,流不出来眼泪,只流了一颗血珠粘在纱布上,四舍五入就等于我没哭过啦。
第27章 53. 陆孝早起和方明煦一起遛弯。 陆孝有遛弯的习惯,尤其早上遛弯;他的狐朋狗友们大部分在夜深人静时刻被警察一网打尽,有个别倒霉的遇上纹花臂的卧底警察,不到凌晨一点,开门铛铛两枪,隔天就上法制新闻。黑夜总有它的危险,这么多年过去了,陆孝还是把自己摆在犯罪分子那一栏里,难以适应黑夜的安稳,因为倒霉事每次都发生在深夜,比如:他起夜,做了第一个观看陆父之死的人,做了第一个握住那双脚的人,死去的父亲穿着有破洞的袜子,脚指头尴尬地露在外面,很难想象这只脚白天踩在县医院光洁的地面上。 陆孝和方明煦一起遛弯,不仅能蹭一顿热气腾腾的早饭,还能趁着方明煦买早饭的功夫偷他的钱。陆孝每次偷方明煦的钱,内心都是非常挣扎的,他知道一个大学生的钱很金贵,可他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向方明煦的口袋,就像六岁的时候,望着柜台上的劣质棉花糖,他的小手笃定地从别人的裤兜里扯出五毛纸币,皱皱巴巴的纸币。 方明煦买了豆浆油条,而陆孝买了一碗麻辣牛肉汤面,面是筋道的黄面条,牛肉没几片,每一片比五毛纸币还薄,辣油倒是挺多。方明煦说,你早上就吃这个?肠胃受得了吗?陆孝把脸埋进瓷碗里,抬起头时鼻尖上挂着油花。陆孝使劲一嗦,当着方明煦的面,嗦上来三根粗粗的黄面条,面上挂着的辣油全部粘在嘴巴上,陆孝抿唇,愈合的伤口又裂开了,辣椒红油渗进去,陆孝后悔极了。 以前听老人说老虎凳,辣椒水伺候,还不懂辣椒水的魅力,现在用伤口体会,辣椒水太有魅力了。但陆孝没有放弃麻辣牛肉汤面(牛肉已经被他吃完),他永远不会浪费任何一碗粮食,除非被人暴打一顿,被人打吐了,因为外力因素食物从胃里倒出来,不过,这种外力因素也可以克服,他十岁的时候能一边被人暴打一边往嘴里塞大饼干,饼干渣灌进鼻孔里,和血搅在一起差点把他呛死,他的这种为了偷吃村支书的大饼干而将自己的性命放在村支书脚下的行为,他爸举双手赞同,他爸当时在旁边看热闹,一边看一边鼓掌,得是多么抗揍的小男孩能憋住拳打脚踢的外力,三块二半斤的饼干吃进肚子里就不能吐出来。 所以村里有这么一种说法:陆父之死是吊死的,陆孝之死一定是撑死的。 陆孝再想把脸埋进瓷碗里显然很难,他的麻辣汤面被方明煦端走,面前空荡荡的位置已经被热乎的豆浆油条代替。 方明煦伸了几筷子,把陆孝吃剩的面条吃完了,整个过程被陆孝注视着。 ——还不快吃,看我干嘛?方明煦被麻辣汤面辣的脸颊通红,眼睛也有点红。喝完三分之二矿泉水以后,方明煦发现陆孝还在看他,他忽然意识到某个瞬间他的盔甲被陆孝看穿了,陆孝正用那种不动声色的琢磨上下锥切他的铠甲。 ——哥哥,你在看我吗?汤面有点太辣了,你还是喝豆浆吃油条比较好。 54. 陆孝早上遛弯还有一个目的,公园边上有一圈电线杆,陆孝早年间常在电线杆上看他的兄弟们,看看某个兄弟把人打残废了,警方悬赏两万块钱,或是看看作为犯罪分子发源地——老家庆丰屯又出了什么狼心狗肺的杀手,有一次看见专门端枪的独眼龙老孟换了手法,改用管制器械,杀完人用棉被把尸体裹起来吸血,用胶水把钥匙孔堵上,用玻璃胶把门缝塞住,这个水平的独眼龙老孟,警方悬赏十万块钱,据说老孟这个案子性质极其恶劣,案子被省台报道了,老孟扛不住这么大的影响,在一个深夜坠楼自杀。 方明煦跟着陆孝遛弯,越溜越感觉不对,陆孝根本不是为了遛弯,陆孝一直盯着电线杆子看,看着看着,陆孝直接贴着电线杆子看。 电线杆子上贴着警方的寻人启事,配图是从荷花湖捞上来的无名尸。在湖里泡过以后人就变样了,一般人认不出来,熟人尚且能认一认。陆孝看见无名尸手指上的纹身,认出这人在江岸上挖过沙,这人变形的纹身让陆孝想起来当年在江岸捡起来一截新鲜的小手指,就是这人的,这人在残缺的手指上纹了个壁虎,估计是羡慕壁虎可以断尾。 陆孝把寻人启事撕下来,又仔细看了半天。 陆孝对方明煦说,你以后就当不认识我,国家培养你这么多年,你却跟我这种人混日子,我活到四十岁不亏,你要活到八十岁才不亏。 陆孝又说,小兄弟,我跟你透个实底,遇见你之前,我都是随身带着刀的,遇见你之后,我有好几次都忘了带了。 方明煦有一招能让陆孝立刻沉默,百试百灵。 别动!有小飞虫! 方明煦伸手摸了一把陆孝的脸蛋,摸到了刚才麻辣汤面的油花。 你的脸蛋可真滑。
第28章 55. 从剧场回来,陆孝把强姐的卷毛儿子带回来了。强姐最近一心搞事业,刚盘下来的小铺子还得装修装修,强姐说她要把卖裤衩袜子的铺子装成时代广场,别的不管,水钻先贴一寸厚,配色找找秃头高人算一下,秃头高人说,你用黑白色配一下,蛮好,蛮像时代广场。 强姐把卷毛儿子送到陆孝手里,让陆孝安排一下陆秋,陆秋可是女大学生呢,让陆秋辅导一个小学生太轻巧了吧,一个下午给一百块钱,辅导小学生写作业。 陆孝把强姐的卷毛儿子带走,起初小卷毛十分抵触他,在工人文化宫门口大喊大叫,差点被路人举报他拐卖儿童,最后陆孝请小卷毛吃了一碗两块五的涮面加肠加蛋加豆皮加蘑菇……最后把能加的东西都加了一遍,陆孝总共花了十块钱,小卷毛把十块钱的东西都吃完,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巴,姑且跟着陆孝走。陆孝揪起小卷毛的几根自来卷头发,说你他妈比一个男大学生还能吃啊!(男大学生指方明煦)你是饿死鬼托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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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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