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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举云问了下那位女民警抽屉的位置,他细细地翻找着这堆废纸。 方国强在家里和厂里也有这个习惯,每次记什么东西都习惯性从本子上撕张纸,然后回家后再把它们都揉成一团放着,为此没少挨方晴唠叨。 而这些废纸往往也和他重要的文件放在一起,他会在看完这堆废纸后再做厂里的事。 他翻看着纸片上零碎的话语,几乎都是一些没用的话,还有些之前厂里的数据,而他突然想到茶几抽屉底下。 那赫然是一张老照片,上面除了年轻的方国强,边上还站着他的父母。 女民警凑过来惊讶地说:“啊,我还以为这个茶几底是不能拆的,这上面的就是方国强吗,看起来还挺…” 还挺俊秀的,方举云的容貌有七分像他,高耸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窝,让人也不难联想年轻时的方国强也是一样的英俊。 相片上的年轻人穿着时尚的皮夹克,而两位老人则显得有些佝偻,他们因常年干着农活连腰也抬不直,和中间的方国强构成格格不入的“凸”字。 大脑一阵刺痛,他突然想到方国强忽然对他提起的关于爷爷奶奶的记忆,照片上三人的背后是茂密的竹海,一眼望不穿的青翠欲滴。 他翻看了一下相片前后除了时间并没有标出地点,瞬时感到恐慌,线索又要断在这里了吗。 “哦哦,这里不是竹岭吗,A市就这个县下面一直扶贫困难,听说那里的人都不配合政府工作,难搞得很。”男民警细细看了下照片的背景。 方举云迅速转过头问他,“您确定就是这里吗?” 民警有些为难,“确定也不敢,但是离这里最近的也就这里了,这两年说是原生态把我忽悠到这旅游过,原生态是原生态,就是差点以为自己要变成野人了。” 尽管不敢百分百确定就是这里,方举云的直觉还是指向这边,相比监控布满的城市,方国强也的确更有可能把萧予明转移到大山深处。 从黑水街出来时,他回头看了眼这间屋子,它经久未修的墙面满布着霉斑,在人都将走完以后又散发着寂寞的气息。 方国强心里烂着这样一间粉饰不了的屋子。 他坐上车前往竹岭的时候心里一片平静,他只期盼着萧予明能多支撑一会儿,等他马上就到。 萧予明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他的胃又开始抽抽地疼,突然感慨到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注意过这个毛病,过去往往会忽略这个疼痛,可现在百无聊赖的自己只能感觉这口空磨碾动着自己的胃壁。 头也有些晕了,也许是低血糖吧,像他这样的体质恐怕在方举云他们找到自己之前就已经撑不住了。 他还在用力一点点试图磨断手腕上的绳子,抵着粗糙的墙面用身体上下滑动,只是绳子被划开了不多的纤维,小臂内侧却挫伤了大面积的皮肤。 在坐着恢复体力时,他发现这水泥砌作的房子居然连门都没有,而窄小的类似于入口的地方显然是被人新砌的。 他一时有些迷茫,为什么方国强会这么痛恨自己,这杀意已是难以掩饰。 自己三四岁刚被领进家门的时候,他很自然地就能叫方晴“妈妈”,面对这个看起来笑眯眯的叔叔却是叫不出口“爸爸”。 他当然也没有虐待过自己,只是模糊的记忆中一直无视自己,唯一记得的就是过年时他对本家亲戚操着方言说的一句:“不是亲生的没感情,也养不熟。” 当时方国强说完这句就看到了小小的萧予明站在下来的楼梯阶上,可他就是那么无所谓,认定了他听不懂方言,叼着烟顺手就把他抱了下来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他对萧予明也并不坏,尽管缺乏关心,可在他难以启齿地时候也会往他书包里塞几张十块五块的纸币。 在金振华出现之前,方国强已经满足了他对父亲的全部想象。都说父爱如山,他一厢情愿地认为父爱是沉默的,只是难以感知。 屋外天色已经接近大亮,他们没想到竹岭的路这么难走,加上晨露的水汽,方举云一行人腿脚上都沾满了泥巴和腐烂的竹叶。 而他们敲开了几户农户都找不到线索,甚至连那一口带着浓重鼻音的方言都听得有些吃力。 方举云想起了那张照片,被他放在了口袋里,他拿出来给村民们看,这就得到了答复。 “诶呀,这个不是方阿根他们家吗,他的儿子好厉害唷,早就去城里买房变成有钱人了,多少年没回来过了。”老太太拿着照片在灯光下看着。 “这孩子可怜啊,爹妈都死得早,对,我们这里有泥石流和洪水,就是那时候他们家的房子被冲掉的。” 周围的几户人家也都披着外套就起身看起了热闹,他们一言一语地议论起来,“是不是犯什么事了?我就说去城里的人都会变坏的。” “早说阿根儿子我就不起来了,真是个忘恩负义的小白眼狼,发达了就把我们这些村里的长辈都忘得干干净净!” 一个面容朴实的男孩愣愣地站了出来,“国强叔我前两天还看见他了的。”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妈有力地在后脑勺拍了一巴掌,“瞎说什么,你哪来的叔。” 方举云走到妇女的面前客气地说着,“嬢嬢,我是方国强的儿子方举云,您也是我的长辈,第一次见面,真的麻烦您帮个忙了。” 妇女的头发用绳子粗粗地扎成一股麻花辫,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面色也有些憔悴的方举云,“长得还真是跟你爸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你叫我阿香阿嬢就行了,你爸是我表弟。” 她带着警察们前去方国强家的旧址,根本已经是一片平地了,荒芜的泥巴房里成了山中野兽的栖息地,房梁上还都是蝙蝠。 阿香操着流利的方言迅速问了一下她儿子在哪里看到过方国强,壮实的小伙子支支吾吾说着:“在俺们自家的院子里,也不认识他,但他说是我表叔我也就信了。” “你个不长心眼的蠢娃子,什么人都敢往家里带!” 他们又赶快把警察们往自家院子那里带。 “那片竹林里的是什么?” “俺自己用水泥砌的猪圈,但是猪崽子还没下下来,就还没用上。” “水泥那些材料呢。” “就放在门口啊,哎,怎么少了这么多……” 萧予明睁开眼时看到的就是方举云趴在病床边泛着青白的脸,他看起来比自己瘦了很多,本就清晰的下颌线看起来更加锐利了。 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已经被包上了一层结实的纱布,病房里消毒水和机器的声音让他暂时得以松了口气。 想来也是可笑,自己几经生死,却都是有惊无险地逢凶化吉,两次都是因着方举云自己才能活下来。 他用手摸着方举云的头发,又长了些,可以带他去修剪一下。 左手把手背上插着的针头和营养液管拨开,他贴近方举云沉静的侧脸,在那淡如樱花的漂亮唇形上印了个吻。 等他抬起头看到方晴时已经晚了,他醒来后的一系列动作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第35章 方晴几乎是用力把他从病床上拽下来的,连针头都险些被拔落,还没恢复过来的萧予明感觉头一阵眩晕。 他想起来自己小学时第一次考了七十分的卷子,方晴也是这样把瘦小的他拽出门外,然后狠狠扇一巴掌,骂道:“你丢不丢脸的?还好意思叫我妈吗。” 这些年过去了,他也不再是当时那个瑟瑟发抖的孩子里,可他突然意识到对母亲的恐惧从来没有消失过,那个小小的他也被重新唤醒。 方晴粗声喘着气,让萧予明害怕着她下一秒就会因呼吸过度而缺氧。 她动作急促地翻动着自己的包,从里面翻出了不少的现金,她就像疯了一样把这些钱都往萧予明的脸上砸。 “还给你!全都还给你!不要你的钱!” 飞舞的一叠叠百元大钞像是腾空而起的纸蝴蝶,在医院无人的楼道里飞舞着,楼梯上和半空中都是纸,钱只是一文不值的纸。 扔到最后她甚至把价值昂贵的包也砸到他的头上,金属的搭扣在他清俊的脸上和额角划出了一道细长的口子,血珠迅速地渗了出来。 他又一次看到了歇斯底里的方晴,又一次惹得她痛哭流涕。 自己原本就郁结的那块部位此时散作了一片木然,他以为自己不会流泪的,但看到妈妈哭,泪水还是让眼前的世界都变得模糊不清。 “对不起,妈,对不起。”他唇中嗫嚅,只用着自己都听不清的声音低声说着。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畜生啊…他是你亲弟弟,你这样会害死他的,你毁了他一辈子!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垃圾,我这么多年都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现在你已经把方国强送进去了,还要把你弟弟也害死吗,怎么会有你这么毒的人!把你生下来我真是后悔死了!” 一句句刺耳的话直往萧予明的心上扎,他最脆弱的那部分被狠狠捏住,他也忽然明白了这些钱是做什么的,她想求萧予明放过方国强,她还想要她的那个小家。 萧予明的眼睛通红,他忍住几欲脱出口的哭声,这些年的委屈、怨恨不解和愤懑都在胸口激荡地冲击着,他什么也问不出口,因为他清楚地知道每一个问题的答案会是什么。 这里的动静还是引起了护士们的注意,她们把萧予明扶回房间,急火攻心的方晴也被拉开,可那怨恨的眼神像一把尖锐的刀,穿过人群,直击他的心灵。 方举云自然也是被嘈杂的人声吵醒了,他急躁地找着萧予明的身影,一把拉住萧予明的手臂,心疼地看向他额头上的血痂。 “举云,妈已经知道了。” 方举云一愣神,他环顾了四周并没有找到方晴的身影,“先不说这个了,你还没休息好,快回去躺着。” 萧予明的眼神让他感到害怕,他似乎预料到了他哥要对他说什么,于是他动作强硬地拉着萧予明回到病房休息,看着他乖顺地躺下才作罢。 “你要去看一下妈吗,她现在恐怕被我气得血压很高。” “一会再去,我先看着你睡着。” “我睡不着举云,那些事情让我忍不住去回想。” “不要想了好吗,我在,哥,你还有我。” 萧予明抽动了下嘴唇,他还是极力克制住自己,但话还是掉了下来。 “举云,我们回到兄弟的关系好吗,我太累了。” 他以为自己说不出口,可开了个头后就一连串地倾倒出来。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我都害怕被妈发现,她的反应仿佛在我脑海里排练了无数次,以至于她今天的表现都没有让我过于震惊…但我知道,她说的都是我想说的,我不想你跟我耗着,你还有很好的未来,没必要因为我被世人戳一辈子脊梁骨,你大可以挺直身板做人。做兄弟不也很好吗,起码我能以这种身份永远和你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你可以找个随时回应你的情爱的人,而不是我这样别扭的人消磨你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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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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