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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时的春归过于年幼,他太害怕了,同时也怨恨自己的无能,所以他懦弱地选择了逃避,久而久之,就连他的内心都不肯遵从自己的活法了。 怪物仰天嘶吼着,它被灼烧的满地打滚,粘液甩了四四方方的空间满墙,正一滴一滴地向下流淌,如硫-酸般将接触过的地方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六岁的春归从台阶摔下,从此他再也不敢走这条路了。 春季平得知此事后,花了二十块钱替对方买齐装备,头盔、护腕和护膝。 他说:“害怕恐惧只会被恐惧击败,就算逃跑,未来的某一天,它还会趁虚而入,战胜它,坦然地走向未来吧!我相信你可以做到的!” 春归猩红着眼,强烈的愤怒席卷他的全身,“我……” 他的胸腔一阵阵的闷痛,可更温暖的东西迅速填满了他身体的每处空隙,“我想要……” 他捏紧刀柄,深呼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他看见怪物的内核中心竟是一位抱着双膝无措哭泣的小男孩,那孩子被层层幽暗包裹住,可无论如何也挣扎不开,春归眉心微动,他的唇角泛起一抹笑意,怪物的全身像泄了气的气球一般瘪到只剩一层人皮,青年目光坚定地朝怪物猛冲了过去—— “——!” 芦苇羽落了春归一身,他歪过脑袋,站在原地四处瞧了瞧,看着完全陌生的场景,他一时分不清自己到了哪里。 他敏锐地听见水流被推开的哗啦声,转身朝那个方向望去。他发现离自己很遥远的地方,正安静地站着一个人。 那人很老了,眼睛浑浊,头发雪白,还穿着一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可他的身姿依然挺拔,没有半点病人之气,这时的气温不算高,河水刺骨冰凉,他却面不改色地下了水,拨开一层又一层厚重的芦苇,向青年所在的地方慢腾腾蹚来。 春归嘴角轻扬,开口时,是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温柔与喜悦。 阳光如剪成的镭射碎片,大把大把倾洒进河里。 老人的动作从最开始的迟缓到慢慢跑了起来,他浑浊的眼眸动了动,光华流转,眸中再次笑意盈盈,他的模样逐渐年轻,唇角的笑容也愈来愈明显,他的全身上下大概只有一处始终没有变化,那就是目光。 他的目光里永远只倒映了一人。 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两人的手紧紧握着,沈雪迟听见青年的笑声传来,对方问:“知道我们要去哪吗?” 男人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但他愿意跟着春归无厘头的冒险,他给出一个谨慎的回答:“远方吧。” “那我们就一直朝着远处跑,重新建造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小家!” 春归已经没有力气支撑脑袋了,他望着水中的梦幻泡影,喷出一口血来,层层涟漪遣走了两人跑远的身影,青年的嘴角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他踉跄着向河中心走去。 他要渡过那条河,翻过那座山。 沈雪迟说:“其实我不知道什么是家,那不过是我从书上看来的理论,照着做罢了,但在实现它的途中,我好像明白了。” “谢谢你,春归。” - “警报!警报!全体人员注意,301号病患不见了,301号病患不见了!春归不见了!” “怎么看的人?!赶紧给我去搜!还有你!快去联系警方那边二度搜查!” 当晚,水城精神病院的工作人员几乎彻夜未眠,他们大范围搜查春归的行踪,最后在禁区的内部发现两个可疑人员的鞋印,经过警方对比,其中一个的确是春归无误,可第二个他们至今无法与尚且在世的人员匹配上。 他们不能冒险进入禁区,只好向上级请示春归的死亡证明,而就在经过层层审批的第二天清晨,医护人员竟然在精神病院休憩的草坪上,发现了春归的尸体。 他们调取监控,却发现其中一个时间段的监控内容全部缺失! 可犯人是怎么做到在工作人员来回跑动、警察警犬高强度的搜寻下,把春归的尸体扛到草坪上的呢? 黎明的曙光缓缓照亮大地,耀眼的阳光穿透云层,四周的树木被微风吹得簌簌作响,无数的光斑在青年的脸上跳动。 春归死在草坪的中心处,抬头看,四栋大楼的建筑正好构成了一个白色十字架。按理说,死人睁眼都叫死不瞑目,可人们却意外觉得他的表情极为……安详。 他睁开眼躺在十字架的正中央,平静遥望着远方的天际。 陈梦合上新的笔记本,她已经在昨晚提交了辞职信,行李箱的滚轮在并不平稳的水泥地上咯咯作响。她回过头,最后看向头顶水城精神病院那几个鲜红的大字。 听说精神病患者的颅内都有属于自己的潜意识世界,那么在春归的世界里,他在做着怎样的美梦呢? 在医院出示的死亡结果里,青年死于内部器官完全破损,法医在剖开青年胸膛的时候,对方被搅得稀碎的器官哗啦啦流淌一地。 于是春归这个名字,又一次登上了水城的头条热搜。 为什么他的外表没有任何受损,内伤却如此严重? 凶手究竟是谁?是仇杀吗? 但或许这就和当年的春归杀人案一样,永远没有破解的可能吧。 时钟走向十二点,春归无意识推开那扇大门。 一阵强而有力的风吹来,紫藤萝攀爬整个墙面生长,大片的紫色瀑布映入青年的眼帘,花瓣扑了他满脸,有一朵恰好别在他的耳边。 他眨了眨眼,继续笑着向前跑去。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场景的转换非常快,同样有在纠结该如何表达,但想了想,过量的描写反而会失去某种感觉。写的时候总会对春春的成长发出很多感慨,暗戳戳决定之后放进后记里,我还从没写过后记,提前激动一下哈哈哈哈
第71章 故事的开始, 年幼的两人第一次相遇。 热意弥漫的苦夏迎来雨季,窗外淅淅沥沥的,花丛的蝴蝶不见踪影, 法庭内气氛严肃到几近窒息, 春归小心翼翼收回目光, 这里人群拥挤,就连走廊都挤满了记者,刺眼的白光争先恐后地闪烁, 没一会工作人员又赶去维持秩序。 或许洛赫永远都不会知道, 在法官第一次敲响的法槌里,春归竟然比自己还要更早地注意到他。 十岁是一个很奇妙的年龄, 孩子们早已拥有独立思考、解决问题的能力, 却还是愿意相信大人们所说的“死亡就是变成天上的星星”。 春归总在后悔,如果自己当时再长高一点, 或许就能看见许春娟眼中的悲哀和欲言又止了,可惜女人从不低头, 他仰头时也只能对着许春娟瘦削的下巴发呆。 他对洛赫就像雨夜中即将熄灭的两团火,寒冷时抱团取暖的两只猫,想要靠近是本能,他双手交叉抵住额头, 用没有神祝福的十岁生日偷偷许愿:希望大家天天开心。 发现洛赫出现在自己的校门口时,春归是开心的。 那段时间洛赫的家人总会跑到他们家门口威胁许春娟不准二审上诉,碎掉的窗玻璃, 熏得眼睛疼的红油漆, 甚至开膛破肚的流浪猫狗, 和让他们私下调解的物业民警。 网络的谩骂铺天盖地, 洛赫一家的黑白照镶上花圈, 键盘侠终于找到自己的用武之地。 春归明白事情的过错不在洛赫,毁掉的家庭中,家人是最大的受害者。 可当春归想要靠近他时,乌压压的人潮却将两人狠狠隔开。 春归连跳起来都做不到,因为他的双手被大家紧紧握住,怜悯的眼神似要将他完全吞没。他们说这是一种保护,他只需要待在水上步行球里,做一个弱者就够了。春归怀疑球里根本没有供自己呼吸的氧气,他快要窒息了。 太阳正在落山,回过神时,那堵墙也随之消失,洛赫不见踪影,地上只留臭鸡蛋的痕迹。 少年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众人掐住他的喉咙,说不存在这回事。 于是春归学会了,安静。 不久后,#张明自杀#再度将话题推上高-潮,只不过这次抨击的对象却换成了许春娟。 他们说张明是被许春娟索要的巨额赔偿逼死的,可法院的一审仅仅判下二十九万元。 见谣言站不住脚,他们迅速团结地换上另一个矛头,#死者的妻子全妆出席#,戳得许春娟浑身都是血窟窿。 漆黑的夜里,春归没有任何征兆地醒了,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千斤重的铁块压得他浑身上下透不过气,他想张开口喊妈妈,回答他的却只有窗外的一声“砰!”,和随即而来的尖叫。 砰!像春归戳破的生日气球。 砰!像半空中绽开的烟花。 女人的血染红了春季平的黑白遗照,女人的血蔓延至春归的脚下,永生都洗不掉。 少年缄默地望着,直到第二天许春娟的尸体被人抬走,他的世界也没有再亮起来。 于是春归学会了,闭眼。 再后来,春季平和许春娟的黑白相框钉在客厅因潮气而泛起灰白的墙上。 房间内,卡顿的老人机在狭窄的卧室里发出幽暗的白光,九键拼凑出几千字的长话。 春归一遍遍审阅,确认没有任何错别字、语句不通能被网友圈出来吐槽的点后,他点击了发送,评论那一栏立刻多出无数个小红点。 春归的手机很卡,加载不出来,但他迫切地想要看到有人认同自己的话,等了将近二十分钟,半梦半醒间老人机的界面终于缓冲好了,少年立刻睁大眼睛看,下一秒,电话商弹出一条短信,【您本月欠费xx元已停机。】 第一条热评是“春归的腿毛别洗了,如果不是他家贪得无厌,怎么会逼死洛赫的爸爸?” 回复跟着一片支持与赞同。 少年失落地垂下手,逃避般把自己蒙进单薄、破了洞的被子里。 十岁的生日蛋糕沾了血,就连愿望都成了恶魔实现。 春归明白,开心是很珍贵的东西,可他不明白,这个世界上必须要有一方不开心,别人才能开心吗? 他不喜欢去到学校就被拖进厕所殴打,疼痛让他感到难过。 他不喜欢洛赫颠倒黑白的言论,这些伤人的话让奶奶日夜流泪。 他也不喜欢春季平和许春娟挂在墙上的黑白照,没有色彩,冷冰冰的。 可他们每个人都在笑,他们的开心像沾上毒液的银针,狠狠扎向春归,于是少年只能用自己的血液、眼泪,画上一个大大的笑脸。 他学会了,逃避。 刺刀碎裂在自己怀中,春归死死凝视着身披洛赫和乔俊皮囊的怪物,它们是他的痛苦和恐惧。 沈雪迟教给他珍惜、勇敢和放弃,可他依然被怪物击倒在地。 他的内脏被震碎了,浓稠的血液从他嘴角缓缓淌下,在对抗内心恐惧这条路上他受了太多伤,可从没真正赢过一次。输掉的代价是死亡,如今只怕是又要死一次了。可怜的是沈雪迟,爱上的竟然是一个连自己都不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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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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