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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原地等了少时,没见人出来,只好转身上了四楼。 心里装了事,顾淮食不知味,一顿饭出了好几次神,方一川跟他说话他也没怎么听,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面上点着头“嗯嗯”应着,脑子却已经跑到十里开外去了。 “你瞎‘嗯’什么?”方一川看他那样就来气,“我说我要去上厕所,你帮我扶一下吊瓶!” 顾淮回过神来,直直地对着方一川的脸看了一会儿,而后突然站起身:“我出去一下。” “你他妈——”方一川气死了,见他径直出门又“哎”了一声,“你走哪去?” 这么一句话的功夫里已经连人影都看不到了。 方一川满腹牢骚无处发泄,骂骂咧咧地自己起身调整挂瓶:“买个饭还把魂买丢了……” 医院的楼梯台阶面很宽,顾淮迈着碎步一路小跑下去,在下最后一级楼梯时停住了。 三楼的过道人来人往,苏隅安安静静坐在病房门前供人休息的椅子上,眼睛盯着地面发呆。 他的头发长了些,垂着头时细碎的额发遮住了眉眼,使得神色也晦暗难明,侧面线条流畅冷硬,打一眼看过去是疏离而难以接近的。 斑驳掉漆的蓝色椅子在不甚明亮的灯光下更显老旧破败,他就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好似跟这一处的静物融为了一体,周遭的流动与他全然无关。 只消望上这么一眼,就将顾淮飘忽不定的心神拉了回来,又按在布满细针的毯子上滚了一遭,不算很痛,可残余的酸麻却怎么也无法忽视。 作者有话说: 顾淮唱的是《繁华之处》,感兴趣可以听,但不要在歌曲评论区提本文噢
第11章 | 11.晚安 【他做不到袖手旁观】 时间的流动好似被按了慢速。 顾淮隔着人群不知站了多久才缓缓走到苏隅身边。 身前投下一大片阴影,苏隅恍若未觉,身体里的神经被一纸报告单冻得迟钝而麻木,直至那片阴影晃了一下,他才怔忡着抬头去看。 顾淮没有说话,静静在他身边坐下。 苏隅收回目光,将视线移到对面墙上贴着的“禁止喧哗”的告示上,声音低低的:“怎么在医院也能碰到你?” 顾淮张了张嘴,轻声解释:“方一川肠胃炎发作了,我送他来检查一下。” 如果可以,他也不希望是在这种地方见到苏隅。 说完了缘由就没有人再开口,一时之间只剩沉默盘桓在两人之间。 良久,苏隅低垂着头,哑着嗓子开口了:“妈妈……生病了。” 声音揉散在过路的脚步声里,并不清晰,顾淮却一字一句都听清了:“医生说是交界性肿瘤。” 先前针扎般的酸麻感再次袭来,顾淮喉咙滚动,咽下了上涌的涩意,温声说:“现在医疗技术很发达,肿瘤的治愈率也相对较高,阿姨一定会很快康复的——” “我知道,”苏隅打断他,微微皱起的眉头里是不明显的孩子气的茫然和困惑,“我只是不懂……明明也没做错什么,怎么病痛总是找上她……” 顾淮安慰的话哽在喉间没了音。 他给不了答复。造化想要弄人的时候是不分时机和道理的。 这样的场合似乎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顾淮也明白苏隅并不需要这些,正想说点别的缓和氛围,一个留着齐肩卷发的女人从楼梯口处走来,在他们的座椅前站定。 女人穿着朴素,看样貌大约四十来岁,眉眼跟苏隅有两三分相似。看见人的那一刻苏隅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喊她:“小姨。” 顾淮也跟着起身打了个招呼。 “你妈怎么样了?”温琪问。 “刚吃了点粥,现在已经睡下了。” “好,”温琪伸手在他肩侧安抚性地拍了拍,“今晚你先回去歇息,我替你在这边守着。” “不用,我——”苏隅想也没想,摇了摇头就要拒绝,被温琪开口打断了:“你什么?你快两夜没合眼了,再强的身子也会撑不住,过两天就手术了,你先休息好,才能更好地照顾你妈,别到时候自己先倒下了。” 苏隅被她说得有些动摇,却还是不打算挪步,垂在身侧的手蜷了又松。 温琪见状又说:“听话,下午你妈妈也是这么跟我说的,你回去好好睡一觉,这有我在,不会有问题的。” “可是,家里边……” “家里我都打点好了,不用担心。”温琪打消了他的顾虑,“我就陪一晚,耽误不了事。” 苏隅踟蹰着又回病房里看了眼温茹,见她还在安稳睡着,这才放下了心,被温琪推着出了门。 顾淮看了眼依旧紧绷着的人,提议道:“我在外面租了房,那边离地铁站近,交通比你家那块要方便点,你要不要去我那里将就一晚?” 苏隅转头看他,问:“你暑假不回家了?” “嗯,有点事要办,临时决定不回了。”顾淮含糊带过,“走吗?” 苏隅下意识想回绝,但家里到医院确实不算近,来回奔波耗时不短,权衡之下他还是选择了接受顾淮的好意,轻声说道:“谢了。” 两人上到四楼,顾淮进去看方一川的情况,苏隅就站在门口等他。 方一川刚好挂完了最后一瓶针水,这会儿状态好得不像几个小时前还半死不活的人,看见顾淮进来还冷哼着不拿正眼看他:“哟,跑掉的魂终于舍得回来了?” 顾淮按捺住拿枕头砸他的冲动,瞥了他一眼:“少嘴贫,我就不该管你。” “请问您管了吗?一抬头连影在哪都找不到!”方一川依旧愤懑。 “那你这不也活蹦乱跳的?” 方一川“嘁”了一声,扭开脸不欲跟他继续拌嘴。 反正他就没吵赢过。 玩笑归玩笑,顾淮还是认真确认了一遍方一川身体是真的没问题了才带他去办理手续,在医院门口帮他打好了车,之后才带着苏隅回自己租的公寓。 “浴室在左手边,柜子里放了未拆封的毛巾,衣服可以先穿我的。” 顾淮拿了套新的睡衣给苏隅,等人进浴室后他又重新回了房间,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出一个收纳证件的袋子。 里面放了张银行卡,他爸妈每月都会按时往里打钱,但顾淮从没用过,这张卡自从到了他手里后就再没发挥过作用。 卡是姐姐辗转拿到他手里的,顾淮原本不想收,架不住她见缝插针地塞,最终还是放了起来等落灰。 算下来卡里也囤了不少钱,顾淮登上网确认了眼数目,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卡面上凸起的号码。 说不清是不是出于犯倔的心理,从接到卡的那一刻起顾淮就没想过要动用它,但就眼下的情况而言,固守先前的执拗想法显然并不合适。他做不到袖手旁观。 盯着泛光的卡面兀自出了会儿神,客厅里依稀传来拖鞋走动的声音,想来是苏隅洗完了澡。顾淮敛起心神,捏着那张卡走出了房门。 房间跟客厅的位置是相对的,从顾淮的角度可以看见苏隅站在沙发前擦头发的背影。 他身形偏瘦,顾淮的睡衣对他来说大了一码,穿在身上宽宽松松的,衬得整个人更加单薄了些。 顾淮走到他身侧,揪过他手上湿润的毛巾:“吹风机在柜子里,我拿给你。” “不用,我擦完等会儿就干得差不多了。” 顾淮皱眉不认可地看了他一眼:“头发不及时吹干容易引起头痛。” 他走到柜子旁拎了吹风机过来塞进苏隅手里,意味不明地补充道:“还容易脱发。” 说着还瞄了眼苏隅的头顶,欠兮兮地趁他不注意揉了一把。 摸完就被剜了一眼,苏隅清冷的眸子里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愠怒:“我头发又不少。” 顾淮耸耸肩收回手。 是不少,还挺柔软。 吹风筒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顾淮在沙发上坐下,等苏隅吹完了头才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怎么了?” “这里边是我爸妈还有我姐每个月打的生活费,算上读大学时家里边亲戚给的,加起来大概有小十万。”顾淮拿出银行卡摊开,心里斟酌着措辞,“我自己有收入,平时用不着,存着也是存着,你有需要的话可以先拿着。” “不用,”苏隅将卡推了回去,“我自己攒了一些,还能应付,不够我再想办法。” 意料之中的反应。 “你先别急着拒绝,”顾淮说,“我知道你能够解决,也相信你的能力,但是需要花钱的地方有很多,不单单是住院费,术后的恢复也需要一笔不小的花销,你把存款都拿出来治病了, 到时候日常生活怎么办呢?” 苏隅垂下眼眸,听见顾淮继续说:“这个卡我暂时用不到,你先拿着,等阿姨彻底康复了你再慢慢还我也不迟。” “再说了,我也不是白借给你的,到时候要收利息的啊。” 苏隅抿抿唇,一时没说话。 顾淮所说的也正是让他焦头烂额的地方。 这些年来温茹小病不断,看病吃药是常有的事,林林总总花了不少,除去这些花销,他真正攒下来的积蓄并不多。手术的费用报销后尚在能支撑的范围之内,可之后的生活多少会过得更吃力。 如果有选择的话,他自然是希望能给温茹提供好的休养条件。 顾淮从他的沉默中看出了动摇,眼疾手快地将那张卡塞进他手里,随后在他反应过来前站起身往浴室走:“拿到手的东西可就不能退回来了啊。” 说完又小声嘀咕了句:“不然我多没面子。” 苏隅等他洗完澡出来吹头,又跟在他后边到了房间门口,视线随着他的身影移动,手指攥着衣角摩挲,显得有些局促。 顾淮在床边坐下,抬头看他:“怎么了?我房间里是有猛兽吗?” 苏隅直直跟他对视,上下嘴唇来回磕绊了半天,最终还是郑重而简短地说:“谢谢。” 他嘴拙,平日里就不爱说话,到了这种时刻更是除了一句“谢谢”外就再想不出别的词来,说完又总觉得诚意不够,不自在地杵在原地欲言又止。 只有这个时候他的情绪才稍稍外露了些,让人能一眼看出他在想什么。 一副嘴巴和脑袋在打架的样子。 顾淮拉过枕头往后仰躺,将胳膊枕在脑后,轻笑道:“知道了。睡觉吧。” 房子是一室一卫一厅的构造,没有客卧,苏隅自觉地转身想去睡沙发,被顾淮叫住了:“你是嫌弃我的床吗?” 苏隅动作一顿,急急解释:“没,我在外面将就一晚就行。” “外面沙发太小了,缩一晚上睡不好,床是双人的,你不嫌弃的话可以上来睡。” “没事,我明天还要早起,睡外面不会吵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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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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