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没有急于上去，悠闲自得的在校园里逛。 现在是上课时间，传来学生稚嫩整齐的读书声，偶尔几个老师抱着膀子站在走廊下说话，注意到他，没有上前询问。 学校，廖远停对这个名词没什么感觉，尽管他所受的教育是普通人家踏破门槛求也求不来的，但在他看来就是一般，老师讲的一般，师资质量一般，教的一般，学生也一般，无非会宣传，会框钱，会夸大其词，会照顾家长心理，把自命不凡的中年男女伺候的舒服，认为自己的孩子是人中龙凤。 廖远停上学时曾相信老师的认可，自己真的比其他学生强，在学习能力和动手能力方面有天赋，直到他听到那句：廖市长的儿子就是优秀。 他才知道聪明的不是他，是市长的儿子。 他什么也不是。 学校就一栋教学楼，两栋宿舍楼，一栋办公楼，一个操场，两三个运动器材，就没了，操场后面有个铁门，上着锁，后面是一大片废墟。 下课铃打响，学生三三两两地陆续出来，廖远停绕开他们前往办公楼。 来前他通过乡党委书记唐昀知道了校长的电话，现在就差通过校长知道两年前教刘学所在班级的班主任是谁。 是曹云。 校长说曹云可是个好教师，夸的天花乱坠的领他去办公室。 办公室就一个身形有些臃肿的中年女人在备课，听到推门的声音，她抬起头，长相敦厚但狠厉，看起来很不好惹，脾气很不好的模样。廖远停谢过校长走近她，笑的很有礼貌，“曹老师好，我想向您咨询一件事。” 曹云仰头看他：“什么事？” “刘学。” 曹云面部表情微变，低头写教案：“我不知道。” 廖远停坐在她对面，颇为绅士的：“您先忙，我等着。” 曹云：“……” 曹云：“我不知道你说的谁。”她很烦，“请不要打扰我，好吗？！谢谢！” 廖远停笑着：“老师，我既然来找你，就肯定有原因。” “不要装傻，没有用。” 曹云扶额，合上教案，解脱似的，“行，你想知道什么，你问吧。”
第10章 一个老师一生要教多少班级，多少个学生，没人能算的出来。教师这个行业又是否像做官一样各凭良心，没有准确答案。那些差生，管，还是不管，是个问题；班级里的特殊人群，照顾，又或者不照顾，是个问题；学生之间到底谁对谁错，又是否在教书育人的职业操守里，没人评判。 教师，教书，到底是什么标准准则？ 曹云握着手里的茶杯，盯着水杯底部的劣质印花，许久都没说话。 “刘学……”她哽住，像是下了很大勇气，张张嘴，又闭上，才说，“是，是有这么一个学生。” 三年前的春天，曹云骑着电车从家里来到学校，踏进这个学期要教的新班级，一眼，看到坐在角落的那个学生，在其他同学都叽叽喳喳，窃窃私语，目光流露着孩子的童真和好奇以及兴奋时，那个男孩儿望向窗外，长的清秀白净，穿着朴素，像是察觉到老师来了，他扭过来，弯弯眉眼，露出一个腼腆羞涩的笑容，眼睛很亮，很漂亮。 莫名让人心情很好。 曹云也向他笑笑，点名时，知道他叫刘学。 后来交书本钱，她见到了刘学的奶奶，他唯一的亲人，九十多岁的老人徐喜枝。 年轻老师没听说过她，但像曹云这种教了二三十年的老教师，对她耳熟能详，徐喜枝，乡里没有学校时，她用自己的院子教学生，一摞摞小木板凳，没钱买纸就用树枝，用红砖，用石头，在土地上写，写完用脚驱驱，黄土盖上痕迹，又能写新的字。 徐喜枝话不多，只把钱算好交给曹云就走了，一般家长会多说两句，孩子交给老师了，又或者老师辛苦了，她没有。 曹云难免多看两眼，留意上了。 刘学听课认真，也用功，性格内向内敛，不像其他男孩儿喜欢乱着疯着玩，下课他就坐在凳子上看课本，预习或者复习，作业也总是交的很及时，字体工整，成绩也漂亮，那时英语是所有孩子们的弱项，他们有着方言，普通话都说不标准，更不愿张嘴发出奇怪的音节，十三四的年纪，刚有自己的思想认识，知道丢人，知道自尊，知道嘲讽，但满分一百，刘学可以考九十，让他站起来读句子，他也能顺利读出来，但发音不纯正，偶尔有几个单词听起来生硬别扭，老师是大人，知道这很正常，不足挂齿，但其他学生会哄堂大笑，学他的样子，刘学就低着头，脸红红的，不敢看人。 如果曹云见到过，她会出言制止，可她是教语文的班主任，不是英语老师。 也从没有人告诉她。 她有自己的家庭要顾，有自己的孩子放学要接，她也没有坐在后面听过其他老师讲课，因为这对其他老师而言，是一种监督，她不知道真正的课堂纪律是什么样，只知道通过任课老师反馈，是挺好的。 挺好的，就挺好。 刘学每项成绩都很优秀，不偏科，基本持平，学的很扎实，他聪慧，认真，懂事，听话，老师都喜欢他，也喜欢提问他，更喜欢在教学方面顾及他的感受，哪道题学会了，哪道题不太懂，平时没事坐在后面闲了，也会找他聊天，哪个村的，家里几口人，平时怎么来的。 这种意识不到的偏爱把他推上高台。 台下的人晃着台柱，试图把他晃下来。 曹云不知道他受了什么欺负，只知道他越发沉默，第一次见到的笑容再没有出现过，她问过刘学，但刘学什么都没说，尽管他的衣服和脸上能清楚的看到被欺负的痕迹。 曹云看不下去，找其他学生问，其他学生欲言又止，说了几个名字，几件事，但这些孩子批评过后，是更大的不满和敌意，他们一致认为是刘学告状，曹云没办法，只能在课堂上，不点名的公开讲，同学们要相亲相爱，不要欺负同学。 可孩子们都不傻，他们清晰的知道老师没有点名的人是谁，老师护着的是谁。 那种排斥与挤兑甚至找不到原因和理由。 曹云甚至深深怀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时候帮助也成了助纣为虐。 她开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无意看到他们要摁着刘学让他吃垃圾，曹云爆发了，她本就长得狠，凶起人来十分骇人，带头的男生终归是孩子，吓的屁滚尿流，哭的喘不上气，跑了。 当天晚上，曹云接到教导主任的电话，问这是怎么回事，曹云义愤填膺地从头讲到尾，一五一十的，教导主任打断她：“哎呀，曹老师，小孩儿们之间打打闹闹的，管他干什么，那谁是校长的侄子，有什么有校长呢哈，好好教课吧。” 曹云挂了电话。 他有校长，刘学有什么。 徐喜枝教那么长时间的书，自己也是老师，最后总结出来的经验是什么？就是面对老师时只用沉默寡言，不用多说那句麻烦老师吗。因为说了也没用吗？ “后来我就不再管了。”曹云抹着泪，看着窗外的天，“我没办法，我也要生活，我救不了他，我不是个好老师。” 她拽张纸，擦擦鼻子：“后来他的学习就退步了，也不常来上学了，但不来上学，他也不用受欺负了，我有时候甚至觉得是个好事儿，可能心里有愧吧，我就有意忽略他，再后来他又来了，可是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经常发呆，或者突然大笑，大哭，正上课呢，跑出去了，又或是站桌子上大吼，摔东西，无论是自己的还是同学的。” 曹云说：“他疯了。” 她沉默着，看向坐在对面的男人：“再后来，他就辍学了，我就再也没见过他，我不知道他的疯……跟在学校遭受的有没有关系，所以我刻意回避，因为我良心难安。” 廖远停看着她。 她说：“对不起。” 出了学校，廖远停站在车旁，抽了三根烟。 学校对面是一大片田地，绿油油的，令人心情舒畅，满满是生命的活力。 所有的一切都富有生机，向上生长。 只有刘学，埋葬在那年春天。 刘学拿了廖远停屋里的钥匙，是不是证明廖远停把他当朋友了？他兴高采烈的和奶奶分享这件事，徐喜枝看着他，忽然问，你过年的衣服在哪儿？刘学不明白，说在衣柜，徐喜枝说去换上。刘学不知道为什么，但很听话的去了，徐喜枝拄着拐杖走到他面前，替他理理领子，苍老的手抚上刘学的脸颊，浑浊的双眼像是有泪珠，刘学懵懂地看着她，她说：“无论他对你做什么，都不要反抗。” 刘学歪歪脑袋不明白，他对自己做什么？他不会对自己做什么啊，他对自己那么好，给自己上药还给自己擦眼泪，刘学满脸疑惑，但还是点点头。徐喜枝没再说什么，放他走了，自己回到屋里坐着，缓慢地抬手抹掉眼尾的泪。 下午，天很阴沉，像是有雨，刘学兴高采烈的，因为拿了廖远停屋里的钥匙开心，因为穿上过年新衣服开心，这过年的新衣服可是只有过年的时候才可以穿，是翠鸟奶奶和奶奶一起给他买的，他本就白，穿浅颜色的小衬衣，衬的可好看了。他蹦蹦跳跳的往村室走，恰好看到不该看的。 有人在偷鸡。 两个人，背对他，抓着鸡的脖子就往蛇皮袋里塞，刘学看到其中一个人不由自主的双腿打颤，但那是陈向国家的鸡，纵然陈向国已经死了，可那是陈向国家的鸡，他哆哆嗦嗦的，仿佛天要下雨了，阴冷阴冷的风，吹的他手脚冰凉。 他咽口唾沫，朝他们走过去，其中一个人看到他，眉头皱起，另一个人看同伴的反应，扭过来，膀大腰圆的模样，俩眼一瞪，刘学就僵着不敢动，彭虎。 村里的恶霸。 刘学唯唯诺诺地说：“那是……陈向国家的鸡……” 彭虎以为自己听错了，哈哈大笑，掏掏耳朵，嘲讽他似的，“你他妈说什么？” 刘学看看鸡，看看他，又看看村室二楼，像是有了勇气，双手握拳：“那是陈向国家的鸡！” 彭虎没想到他还真有胆说，卧槽一声，左右看看，怕他把人招来，同伴提醒他快走，刘学却不依不饶了，大声喊：“偷鸡！偷鸡！有人偷鸡！” “我操你妈！”彭虎呸了一声，瞬间就怒了，抄起拐角放的铁锨就抡上去，“妈的小杂种，我他妈弄死你！” 刘学撒丫子就跑，却被另一个人堵住去路，两个人截停他，一巴掌就扇上去了，刘学在原地打转，透晕目眩，耳鸣流鼻血，他甩甩脑袋，想逃跑，另一个人抓住他的脚脖子把他提起来狠狠地砸在地上，彭虎一铁锨就拍了上去，正中刘学后脑勺，他像条濒死的鱼似的弹两下，彭虎转身就走，却受到阻力，低头一看，满是血的手抓住他的裤脚，力道轻的像根不自量力的树枝，彭虎一脚踩上去，树枝啪的一声就断了，连着树枝的枝干抖动一下，不动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自愿捐助网站
网站无广告收入,非盈利,捐助用于服务器开支！
怕迷路，可前往捐助页面加联系方式！
点击前往捐助页面>>
35 首页 上一页 9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