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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解,是有目击证人拍了下来,还是你仅凭其他人的三言两语就确定这件事的真相?” 林长渝刚说完,一个尖利的刻薄的具有个人特色的嗓音也响起,不用看都知道是王雁君。 “就算老头子是意外摔倒,他近在咫尺,没看好老人是不是他的责任?!再说了,一个私生子,谁知道他是不是不怀好意,说不定早就在私底下让老头子立嘱把房子让给他了,他刚来那会,嚯,那阵仗,十里八乡的亲戚都得过来伺候他!” 那时候林然淡漠的神情给这群亲戚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众人纷纷附和,王雁君说的没错,不过是个私生子,哪来那么大的脸面,但林海还坐在现场,其他人也不好说太多难听的话。 只是林海听了,非但没觉得别人当他面提及私生子是下了他的面子,反而是觉得林然又给他丢人了。 林海黑沉着脸暴怒起身,推开林长渝当着众人的面伸手打了林然一巴掌:“给你惯的!说不得碰不得,脾气比你老子还大!” 林长渝睁大了眼睛,事情发生只有一瞬,林然被打得头歪向一边,向后退了好几步。担心林海又再次出手,林长渝挤进两人中间,凭着高大的身躯在气势上压向父亲。 “操!”林长渝直接爆粗,在林海面前再好的教养也没用,“你他妈动手?!” 林海之前虽然管教严厉,但从来没在妈妈和他身上动过手,所以林长渝此刻是震惊的,不光有震惊,还有失望,不敢置信林海居然是他的父亲,这么多年来他受的教育和培养在林海动手打林然的那个瞬间变成了狗屎,比之以前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能说是颠覆,而是重新认知。 林然顶着混沌的脑袋抬头怒视着林海,狠厉的眼神看得林海心里吓了一跳,意识到自己的权威又被挑战,他重新调整气势,和林然和林长渝拉开了距离。 “大哥就是大哥,孩子还没进社会就该多管教管教!省得让他一副高傲的模样在外面吃了亏。”林湖的声音不像以往的窝囊和气,满满的都是得意。 周围的亲戚窃窃私语,甚至还有细密的笑声。 “哟,小儿子这眼神这脾气......你爸管教你也是好的。”有人喊了一声。 “有你什么事?滚!”林长渝盯着那位亲戚呛了回去。 “啧啧......” 随着不少人的加入,这场争执逐渐变成讨伐林然的场面,局面混乱,口诛笔伐,其中属王雁君的谩骂和指责最为难听。 林海懒得管,正好借这群亲戚收拾收拾林然的脾性。 所有声音如同坚硬冰冷的石头,投掷到林然身上,砸出了无数的孔洞,汩汩地流着血。 起先林然还隐忍着,到了最后也不得不吼回去:“我出生是我的错吗?!我是私生子是我的错吗?!告诉我!你们告诉我啊!” 他眼中全是红血丝,声音嘶哑,攥紧的拳头颤抖。 王雁君的谩骂和指责还在继续,林海又在居高临下地看他.....他一个个地看着这些亲戚,鄙夷的、嘲讽的、看戏的……他们脸上的表情仿佛被放大般,强烈地进入林然的眼里。 他们的眼神在说:对,就是你的错,你不该出生,就算出生了,也不该拥有继承权,不该涉及我们的利益,更不该用那样傲慢的品行,在这个家里,你只能卑微地摇尾乞怜。 林然突然觉得嘶吼的自己像个小丑,可小丑有勇气有能力复仇,他花了这么久的时间,连反抗林海逃离这个家的能力都没有,他的羽翼未丰满,注定会挣扎失败。 脸颊被扇肿的地方在冷空气下刺痛着。 操。 去他妈的...... 林然抹了一把脸,抄起旁边的椅子砸向中间的桌子,桌腿断了,木屑飞溅到在场的各位亲戚身上,惊呼声停止,全场寂静,有几个人后怕地退了一步,生怕林然突然发神经冲过来无差别的揍人。 “林然!你他妈给我回来!”林海愤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然转身大步地迈出门,把林海的叫喊抛在脑后。 林长渝跟在他身后追出去:“然然!” 到了巷口,林然拉高衣服的帽子扣在头上,拉链也提到最上面,挡住脸上的红肿和受伤的神情。 他回过头看了眼林长渝,转而快速地走出这条小巷子,拦了辆车前往排练室。他现在只想放一首节奏无敌爆炸的摇滚,驱逐刚刚发生的一切。 他从小到大一直反抗不了,只有身体是他能够统领的地方,所以患上了这种病活该啊,自己都要惩罚自己,真的糟糕透了。 他也只能和宋安和乐队去唱摇滚,在舞台上把这些痛苦嘶喊出来,学别人叛逆的样子,来对抗那座压迫他的大山,大山碎了吗?不,大山只是松了劲儿,它还会在各种时候以各种形式提醒着林然,他被控制了这么些年,没有自我,是一具不配拥有自我意识的傀儡。 在医院治疗的那段日子,他三百多天睁开眼看到的是医院雪白的天花板,每次情绪反常,控制不住地干呕和吃药都觉得脑子随时要坏掉...... 那时候的林然就告诉自己,一定不能就这么傻逼地过完一生,林海是血缘上的父亲又怎么样?扮演了母亲一角的钟秋凝又怎么样?他为什么一定要按照林海规划的方向一步一步走?那个女人回过头看他一眼了吗? 后来呢,他以为自己自救成功了,每一次叛逆都让他有一种脱离沉重泥潭的轻松感,但其实不是,在他觉得就算毫无选择也照样做到优秀的时候,林海和钟秋凝再次合伙转身送他离开熟悉的环境,把他投入到另一座陌生的、资源不够好的小城,好像要试验他是不是一个合格的产品一样。 哈!自我感觉良好真是一种自欺欺人的心态,林然都快忘了这种渗透进血液里的恐惧。
第55章 噩梦 排练室没有人,林然“啪”地一声打开室内的吊灯,零下七度,入夜后气温更低,林然把自己扔在小沙发上,暴虐的情绪还没平静下来。 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他懒得去查看是谁打过来的,只想发会儿呆好稳定波动过大的情绪。 这一坐就是一个小时,今天没下过雪,到了晚上也是如此,只是窗外的寒风呼啸,打在玻璃上犹如木锤敲打,沉闷又寂寥。 冷静一点点回归,现在是晚上九点,林然无处可去,最终还是摸出手机搜索附近的宾馆,随便订了一家距离这里很远的酒店,林然立刻动身前往。 收起手机时林然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二十几条来电,他没有选择回拨过去,而是摁灭了屏幕。 到了酒店房间,他急切地想要清洗身上的冷汗,脱下外套和内搭,光着身子进了浴室,酒店浴室的设施简陋,拧开花洒等了很久热水才供应上来。 几乎有些烫手的热水流过林然的肩胛和背部,顺着光滑的脚背流入排水口,他低头盯着水流,直到整个浴室都被弥漫而起的白雾包裹,他才收回视线,挤上沐浴露搓洗。 在热气蒸腾中,林然重感冒的鼻子通畅了些,他开始回想十八年来有关父母的所有事情,结果只剩下针尖对麦芒,以至于他这一回想只剩下了难过。 洗完澡后头脑更加昏沉,今晚还没进食,胃里不断翻腾让他更加没有食欲。 没办法,他只好拆开酒店提供的矿泉水喝了半瓶,才吞下医院里开的药。 感冒很难受,吃过药后林然裹着被子不怎么舒适地躺在雪白的床上,房间没法开暖气,空调成了摆设,林然也懒得打前台电话投诉。睡前他给顾霖发了位置,攥着手机就这样不安地睡了过去,这种状态入睡很容易做梦。 梦中的林然在刺骨冰冷的河中跋涉,飘动的水草随着水流轻抚他的脚踝,他抬眼望去,视野里一片白芒。 下雪了,雪花绵密,前方传来悠扬的琴声,他的双腿仿佛感受不到河水的冰凉,驻足在中央仔细地聆听,乐声只是钢琴独奏,却忽然转为哀怨委婉的小调。 林然突然不想听这么忧伤的曲调了,他加紧脚步向岸边走去,却在不经意间看到了河中的倒影,穿着白色的医院病服,手腕上还有束缚带,他抬起双手,在手背处发现了极其多的针孔。 怎么会是那个时期的自己?治疗不是已经结束了吗?他扯掉扣在衣服上黑色的束缚带,看着带子随着河水漂流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迈起步子跨上岸。 雪开始停了,落在发丝上的白雪融化了一部分,若隐若现地顺着耳后的皮肤滑进他的颈间。岸上根本没有钢琴,乐声来自一个远方。他又往前跋涉了十几米,身后留下一连串的脚印。 房子就是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门是他熟悉的门,把手上甚至还有他反抗的牙印,他推开那扇门,房间角落上的摄像头清晰地落入他的眼帘,闪着红光,这是台正在运作的用于监视的机器,对准门口的林然和房间中心的钢琴。 琴声在推门而入的时候停止,琴盖打开,无声中邀请林然坐过去,像在说这就是你的位置,快回来吧,这就是属于你的最佳的位置。 房间外的风雪肆虐,房间内的氛围静谧,甚至透着一股诡异的错觉,只要林然坐上了那个琴凳,风雪就会停止,温暖再次降临。 无形中有什么声音在蛊惑着他走近一些。 林然没来由的一阵无力,四肢不受控制般朝里迈出了一步,他赤裸着双脚,踩在地板上却感觉踩在了锋利的碎玻璃渣上,割得他脚底生疼。 为什么走过去也会疼?不是按照你们的想法去做了吗?他低下头,看见一地的碎玻璃,还有不知什么时候升起的荆棘箍住了他的双手,使劲地把他拖拽过去。 挣扎中,恍惚间顾霖的声音响在耳边。 “......希望你平安喜乐。” “以后不要做那样的事了。” “小猫刚刚答应了我一件事,它说会保佑你平平安安......” “然然......” 属于顾霖的气息从身后传来,紧接着林然手上的荆棘也不见了,但留下了明晃晃的痕迹,那些痕迹衬托得手腕上的几条疤痕更加可怖,只要荆棘再用力一点,那些陈旧的伤痕还会肆意地流出血来。 顾霖紧紧地箍着他的腰身,他也回过神来,脚下崎岖不平的铺满玻璃渣的地板变回了往常平滑的模样,没有东西再扎着他的脚底。 平安符和素链一起出现在他手心里,顾霖的手握紧了他,素链也随着动作缠绕在两人的手上,他回头,看见顾霖清澈的眼眸,眸底有微光也有他的影子。 顾霖拉着他退到了房间门口,突然火焰熊熊燃烧,钢琴矗立在焰火之中,烈焰吞噬了黑白琴键,连带着墙上的监控器,红点熄灭,电光爆破,房间的一切化为灰烬。 林然猛地从床上坐起,急速的起身使他头脑发晕,耳鸣,眼前黑暗一片。视觉和听觉逐渐回笼,门外传来敲门声,不,不算是敲门声了,那个人焦急地拍着门板,声音一下一下的,非常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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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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