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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沉默不代表沈执不说,后者像生怕他产生误解似的,一推开店铺的门就劈头盖脸来了一句: “我和高玉琢的关系,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莫念的视线掠过那双因日夜颠倒而略显黯淡的眸子,伸手捞起面前那盆绿植,询问花店店长另一株绿植的价格为何与他手里这株有差别,随后才将身体微微转向沈执,脚尖却仍然指向原位。 “沈执,除了每周固定的两小时,你我都是自由身。婚恋状况是你的个人事务,没有告知我的必要。你这样做,会让我很为难。”他道。 “我只是......想告诉你。”沈执叹了口气,向他走近了些:“就当我在自言自语吧。” 店里负责打理的白人小伙子见二人神情都有些僵硬,认定这两名东方人在闹别扭,又不确定矛盾的烈度如何,遂试探性地向莫念问好。 只见莫念额头上的阴霾还没散去,但报以一抹温和到近乎真诚的笑意,倒让店长愣了愣,想起自家楼下邮局里那位笑里藏刀的老板来。 他知道某些人尤其擅长隐藏情绪,眼前这位的心情说不准已经降到了临界值,有可能出门就在某评分网站上写出一条完全出于主观的差评——他这个月已经撞见过至少两回类似的情况了。 店长忙条件反射似地殷勤道:“先生,这两盆植物虽然长得像,但品种不一样——您手里这盆是铂金蔓绿绒,它旁边的是明脉蔓绿绒,前者近期的销量不错,所以略贵一些。不、不过既然您是第一次来本店,我们可以给您新客优惠。” 莫念发现对方有些局促,以为他是新手上任,仍然笑意不减道:“那太感谢了。朋友说您这家店的绿植品质很高,服务也热情,我想他的确没看走眼。” 店长见莫念态度可亲,大约是心情有所好转,神经终于放松了些,觉得面前这个东方人的样貌也越发顺眼了。 太阳正巧转到对街,此人有半侧身子都被笼罩在溶金色的光晕里,俊秀的眉目间透出一股暖意。 但相比之下,另一位客人脸上却迟迟没有放晴的意思。那位高个子男人兀自顶着半边愁云,眼神中的凄风苦雨一阵阵吹在莫念背后,而莫念极自然地挪开两步,避开身后冷气的追击。 “这两盆绿植我都买了。您这边也卖鲜花么?”莫念问。 “当然!”店长道:“冒昧问一句,您买这些打算送给谁?” “我朋友的朋友。”莫念道:“他平时就喜欢养些动植物,听说他想在房车里放两盆花,今天又恰好是我第一回见他,不如带些鲜花绿植作为礼物。” 店长脑子里飞快地拟出一个方案,转过身忙活去了。 “你要给人送花?”沈执问。他心想难怪把见面地点约在花店,原来是准备去见新人。 “他叫什么名字?多大年龄?长什么样?你去见他做什么?” 莫念听对面连珠炮似地发问,也不忙,将胳膊半支在花架上,让站姿变得舒服些,半开玩笑道:“说实话,我心里也没底。那位是正儿八经拿过奥斯卡的影帝,公开的资料和私下里的状况不一定相同。他执导的剧组今晚杀青,我就当去凑个热闹。” “对了,他的名字叫雷蒙德·威廉姆斯。”他补充。 沈执微怔:“你怎么会认识他?” “他是段哥的朋友。”莫念道,顺便看了一眼手机:“再过半小时,段哥会来这里接我。我跟他一起去。” 沈执心中警铃大作。他此刻甚至顾不上对段谦刻意安排的时间加以谴责了,他在想莫念去见过这位以多情著称的演员后,会不会节外生枝出其他事情来。段谦本人没这个能耐,可万一莫念和雷蒙德看对了眼...... 店长手中摆弄着的牛皮纸“哗啦”一声响,将沈执从白日幻想中拉了回来。 沈执摇头,捏了捏鼻梁。他意识到自己紧张过头了。 自从莫念出国后他就开始草木皆兵,生怕莫念把心放在别人身上,这种恐惧在段谦的出现后达到了巅峰。 以往他也拦下过旁人向莫念抛来的好意——尽管某些手段上不得台面,但的确有效,归根到底是因为莫念处处忍让他。 然而当莫念宣布收回那份近乎狂热的喜爱,他在莫念眼中自然就失去了特别之处。 何况他还得靠“婚约”应付家中的烂账,那些翩然而至的新鲜面孔显然随时都有可能让莫念侧目。 沈执记起自己数年前在茶余饭后与人谈笑时,曾说喜新厌旧是人类的“天性”。他那时候志得意满,哪里知道这话的厉害,现在轮到他成为玻璃柜中那瓶等着落灰的干红,只得寄希望于品酒人还愿意保留些许旧日的口味,不至于放任所谓的“天性”占据上风。 沈执眼看店长往花束里绑了两颗饱满的蓝色绣球,一时出神,伸手摩挲了两下花瓣。 “别碰,”莫念提醒道,沈执怀疑他刻意加重了后半句的语气:“这是要送给威廉姆斯先生的。” “段谦给你送过花吧。”沈执缩回手。 莫念想了想:“上周送过玫瑰,现在正放在我家客厅。”他算实话实说,虽然收到的玫瑰是象征幸运的黄色,但该花卉的其余颜色多半与爱情挂钩,说出来相当有迷惑性。 “你喜欢什么花,玫瑰么?”沈执问。 “鸢尾吧,什么颜色都很好,紫色最佳。”莫念随口说了句。与其说喜欢鸢尾,倒不如说他其实是喜欢莫奈关于这类花的画作《鸢尾花田》——尽管他还依稀记得,去年围绕这位大师的另两幅作品发生过一连串极不愉快的事。 他半眯起眼睛,抱起捆扎好的花束掂量:“你今天的问题有点多。” “只怪我以前问得太少。”沈执垂眼:“小念,你在这边的房子里住得舒服么?要不要换一个地方?” “哎哟,哪里敢劳您费神!”莫念夸张道:“我对当前的住所和室友非常满意,只要平时没有其他人来打搅,我每天都过得相当舒适。” 沈执听出对方在隐射上回的针孔摄像头事件,微顿:“关于那天晚上的事,你会获得一份满意的答复。” “我已经去过警署,警察那边都没辙了,沈总难道还有办法追查么?”莫念心里像明镜似的,只当沈执在搪塞他,不以为意道。 “我不做无法兑现的承诺,”沈执道:“你会看到结果的。”
第122章 片场 店长将莫念买下的东西分类打包好,递进顾客手里。 沈执似乎还打算再说些什么,却听见店外响起汽车摁喇叭的声音。循声望去,段谦已经开门从车上走下来进了店。 段谦之前曾多次与沈执碰面,这次依然保持着他一贯的优雅从容。他几步走到莫念身边接过他怀里的花束和绿植,而后抬眼向沈执问好,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貌似他对此已经相当熟悉了。 沈执只是点头。 虽然北半球入了春,日子已经临近复活节,店长感到此人周身散发出的气场简直冷得刺骨,暗中打了个哆嗦,赶紧朝段谦的方向跟过去。 “下午好,罗宾,”段谦对店长道:“你瞧,我又给你介绍了新顾客。” 店长这回露出了真心的笑意:“感谢您的介绍。这二位的确和您一样......气质非凡。” “这位莫先生是我的朋友,”段谦笑了笑:“那边的沈先生算是意外到访。” 店长的目光在三人之间兜了几个圈子,望着段谦和莫念形成的和谐氛围,再看看两米开外脸色阴沉的沈执,猛然记起他这位老主顾对于男性间关系的理解不局限于亲情和友情。 难怪被撇下的那位摆了张臭脸。店主想。 上周他被前任女友的劈腿对象拎着棒球棍从公寓里撵出来的时候,脸色未必更好看。 本着一份极朴素的同情,好心的店主取来一只纸袋递给沈执,道:“先生,这里面装着本店的手作香烛,每个月限售十支,这支就当作送给您的见面礼。希望您今天过得愉快。” 当沈执听见末尾那句熟悉的祝福语,他立刻想起段谦那天在教学楼上的轻蔑语气,眉头不由得拧了一下。 段谦已经乐了。 “沈总,您这回赚大了。罗宾的店在全纽约首屈一指,进店靠预约,就是总统打电话来也未必能在下个月订到一支香烛,现在竟然白送!”他道。 莫念虽不清楚二人之前发生的小插曲,但也大概明白店主作出这种举动的安抚意味,偷着掐了自己一把,挑起长眉从沈执身后绕过去开门: “快去机场吧,别因为咱们这些闲人间的小事耽误您赚钱。介于您工作忙碌,下周、下下周也不必非得坐国际航班浪费时间,留在国内多好。” “说得对,”段谦道:“希望沈总考虑一下这条贴心的建议,我们就先行一步了。” 直到把火药味儿十足的三个人全部送走,店长才长出一口气。 他刚才见段谦和莫念一唱一和,把另一位气得头顶冒烟,还以为随时会爆发什么冲突,都已经做好舍身保护花盆的准备了——谁成想那位姓沈的客人固然脸色可怖,但在听见莫先生开口后微闭双眼,别过脸,到底还是守住了最后的涵养。 他猜想如果莫先生不在,那位少说也会冲过去揪住段谦的衣领。但碍于被在意的人注视着,只得勉强维持形象。 中国有句民谚叫“一物降一物”,大约就是这个道理。罗宾想着,认为自己的中文水准在今天有了极大提升。 半小时后,罗宾收到一份有关长期订购的订单,付款方与收货方都很眼熟。 “每周一早晨八点,匿名将花束送至指定住宅门口,为期......两年?!” 店主念出附言内容的时候吃了一惊,心说自己先前也接过长期订单,大多是为其一周到半个月不等的赛事或展会,但订这么久的还是头一回见。 他又确认了一下花束品种:“德国鸢尾,真是巧得很。” 他对各类花卉的花期烂熟于胸,知道在自己所处的纬度,这些紫蓝色精灵最早将于一周后现身于诸多家庭的庭院中。订单恰好掐准了时间。 附言末尾还提到需要在每束花中加放一张留言卡,内容由付款方提供。下周即将随鸢尾送出的留言是一句中文,罗宾没看懂,于是敲开隔壁华人超市的门,请店员做翻译。 女店员默读一遍,觉得牙酸,拍了拍罗宾的肩膀。她只当他在中文网站上找了句语录,打算变个花样挽回女友,很快在便签上留下字体娟秀的翻译—— “知道你不会收,那就请把花留在门口,假装我仍能每天与你相见”。 莫念在路上听说,雷蒙德·威廉姆斯带着一帮影视圈新秀自导自演了一部奇幻主题网剧,今天中午拍完最后一场外景就杀青了,这会儿正和剧组人员在场地里合影,顺便接受各大媒体记者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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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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